地火洞府。
當三霄帶著雲初踏入洞府的那一刻,守候在洞口的奎牛先是警惕地豎起耳朵,旋即感應到三霄熟悉的氣息,便放鬆下來,好奇地打量著那個被她們護在中央的陌生年輕人。
雲初也正打量著這處奇異的洞府——地火煞氣與混沌之氣交織,自成一方天地;聚靈陣中靈氣濃郁得幾乎液化;洞壁上有無數古樸玄奧的符文閃爍,每一道都蘊含著深不可測的道韻。
這便是通天教主的隱居之所?這便是那個自廢聖位、重走混元大羅之路的傳奇人物,如今棲身的地方?
雲初心中震撼,對那位素未謀面的救命恩人,更多了幾分敬畏與好奇。
“師尊,我們回來了。”雲霄恭敬的聲音響起。
雲初循聲望去,只見洞府深處,一道青袍身影緩緩轉過身來。
那人身形修長,面容清雋,看似不過中年,氣質平和如古井,周身沒有任何迫人的威壓。但當他那雙眼睛看過來時,雲初只覺自己彷彿被無盡的混沌星空籠罩,一切秘密、一切心思,皆在那雙眼睛的注視下無所遁形。
這便是通天教主!這便是混元大羅金仙!
雲初心神震顫,下意識地便要跪下行禮。
通天抬手虛扶,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
“你傷勢初愈,不必多禮。”通天聲音平靜,卻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過來,讓吾仔細看看。”
雲初依言上前,心中忐忑。他深知自己的情況——混沌之道殘缺,本源曾被魔種抽取,即便被通天以逆天手段重塑道基,也難保沒有隱患。
通天抬手,掌心灰濛濛的混沌光華籠罩雲初周身,神念如絲如縷,探入其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縷本源。這一次探查比在寂滅嶺時更加細緻,持續了足足一炷香時間。
三霄屏息靜氣,不敢打擾。
終於,通天收回手,微微頷首:“根基已穩,本源無礙。你雖曾被魔種抽取本源,但那魔種蘊含的異界法則,反而在你體內留下了一絲……特殊的烙印。若善加引導,或可成為你日後參悟異界法則、剋制魔氣的依仗。”
雲初聞言,又驚又喜,連忙拜謝:“多謝教主救命之恩!晚輩無以為報,願”
“不急。”通天打斷他,示意他在一旁蒲團坐下,“先說說你的來歷。洪荒之中,走上混沌之路者萬中無一。你是從何處習得此道?又為何會被血海捕獲?”
雲初神色一黯,沉默片刻,緩緩道來。
“晚輩雲初,出身已無家可歸。”他聲音低沉,“晚輩本是一名散修,父母早亡,自幼在山野間流浪。三百年前,偶入一處上古遺蹟,那遺蹟中有一座殘破的石殿,殿中供奉著一尊殘缺的石像,石像眉心有一道灰濛濛的光華。”
“晚輩當時不過金丹修為,不知死活地觸碰了那道光華。那一瞬,無數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那是一篇名為《混沌開天經》的殘篇,記載著一種迥異於洪荒主流的修煉法門,不修天道,不拜聖人,只修自身,以自身為混沌,開天闢地。”
三霄聽得入神。這與師尊的混元之路,何其相似!
“晚輩當時懵懂,只覺得這法門玄奇,便照著修煉起來。”雲初繼續道,“起初一切順利,進境極快,短短百年便突破至真仙。但越往後,那殘篇的弊端便越發明顯——法門殘缺,後續無路;強行修煉,反而導致混沌本源駁雜不純,根基不穩。”
“晚輩四處尋訪名師,想補全此道,卻無人識得混沌之法,反被不少人視為異端,險些喪命。無奈之下,只得躲入深山,自行摸索。三百年來,勉強修至金仙巔峰,卻再難寸進。”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苦:“三年前,晚輩聽聞血海邊緣有上古遺蹟現世,便冒險前往探查。誰知那竟是個陷阱!血海早已佈下天羅地網,專門捕獲那些修煉異法、不被主流認可的散修。晚輩不敵,被擒入血海。”
“他們發現晚輩修煉混沌之道後,如獲至寶,將晚輩押入血神宮深處。那裡有一個巨大的血陣,陣中央懸浮著一枚正在孕育的暗紫色肉球——便是那修羅魔種。他們以血煞鎖鏈貫穿晚輩丹田、眉心、心脈,將晚輩與那魔種相連,每日抽取本源源源不斷地澆灌魔種,至今已整整三年……”
說到此處,雲初身軀微微顫抖,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那三年的折磨,每一日都是生不如死。他無數次想要自爆真靈、徹底解脫,卻被血陣壓制得連自盡都無法做到。
三霄聽得心頭髮寒。她們雖也曾被封神榜、法寶鎮壓,但那種被當作“養料”日夜抽取、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被榨乾的感覺,光是想象便令人不寒而慄。
“三年那魔種竟需三年方能成熟?”通天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資訊。
雲初點頭:“晚輩曾隱約聽那看守的修羅議論,說這魔種是冥河老祖以異界魔氣為本、融合血海本源培育的‘神物’,需以混沌修士本源澆灌千年方能成熟。晚輩不過是被捕獲的第三任‘養料’,前兩任早已化為枯骨。若晚輩未被救出,再有百年,晚輩亦將油盡燈枯”。
千年!冥河老祖竟已為此謀劃了千年之久!
通天眸光幽深。這冥河,果然所圖甚大。以異界魔氣培育魔種,又以混沌修士本源澆灌——他這是想創造出一種同時具備異界特性與混沌特性的恐怖存在!若真讓他成功,後果不堪設想!
“你可知,那魔種成熟後,冥河打算用它做甚麼?”通天問道。
雲初搖頭:“具體不知。但晚輩曾隱約感應到,那魔種與血海深處的某處空間裂痕有極深的聯絡。每當魔種吸收晚輩的本源時,那裂痕便會微微震顫,彷彿……在歡呼,在期待。”
空間裂痕!歡呼!期待!
通天與三霄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那裂痕,定是與異界直接相連的通道!冥河培育魔種,極有可能是為了開啟那通道,接引更強大的異界存在降臨!
“你可知道那空間裂痕的具體位置?”通天沉聲問。
雲初想了想,道:“晚輩被囚禁時,神智時常恍惚,但隱約記得,那裂痕似乎在血神宮更深處,接近血海本源漩渦的地方。裂痕周圍有無數古老的符文閃爍,那些符文與晚輩在那石殿中見過的某些圖案有幾分相似。”
與上古遺蹟的圖案相似?通天眉頭微蹙。難道那遺蹟,也與異界有關?
他壓下心中疑惑,看向雲初:“你如今傷勢已愈,根基重塑,未來有何打算?”
雲初聞言,毫不猶豫地跪伏於地,鄭重叩首:“教主救命之恩,雲初沒齒難忘!若教主不棄,雲初願拜入門下,追隨教主左右,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雲初別無他求,只願有朝一日,能親手向血海討回那三年之債!”
三霄對視一眼,眼中皆有欣慰。這小師弟,果然是個知恩圖報的。
通天靜靜看著跪伏於地的雲初,並未立刻應允。他抬手,一股柔和之力托起雲初,目光平靜卻深邃。
“混沌之路,艱難險阻,遠超你想象。吾門下弟子,需直面天道、諸聖、乃至異界魔劫的圍攻,隨時可能殞落。你可想清楚了?”
雲初目光堅定:“晚輩已死過一次,何懼再死?能追隨教主,走一條真正的混沌之路,縱死無憾!”
通天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既如此,吾便收你為記名弟子。待你根基徹底穩固、修為再進一步後,再行正式拜師之禮。”
雲初大喜,再次叩首:“多謝師尊!”
三霄亦上前道喜。碧霄更是自來熟地拍了拍雲初的肩膀:“小師弟,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甚麼不懂的,儘管問姐姐們!尤其是劍道,姐姐我可是很厲害的!”
雲初被她拍得一個踉蹌,苦笑道:“多謝三師姐指點。”
眾人皆笑,洞府中氣氛難得的輕鬆了片刻。
但通天深知,這份輕鬆只是暫時的。血海的報復,已迫在眉睫。
他讓三霄帶雲初去挑選一間靜室安頓,並傳授基礎的混沌修煉法門。待四人離去後,通天獨自立於洞府中央,抬手祭出那枚與平心娘娘聯絡的輪迴信標。
片刻後,平心娘娘溫婉卻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響起:“道友,落魂淵之事吾已知曉。你們救下的那人,可還安好?”
“已無礙,收為記名弟子了。”通天簡短道,“娘娘,血海反應如何?”
平心娘娘沉默片刻,道:“很不妙。鳩荼率領三百血煞精銳,已封鎖落魂淵周邊萬里。他們正在瘋狂搜捕,且動用了血海獨有的‘血源追魂術’——此術可循著被救者身上殘留的血煞氣息,追蹤其下落。雖然你們以混沌之力淨化過,但終究難以徹底消除所有痕跡。最多一月,他們必能找到寂滅嶺,進而追查到你們洞府的方位。”
通天眸光一凝。一月時間緊迫。
“另外,”平心娘娘繼續道,“冥河老祖親自下令,調動了血海在北冥幽海邊緣的所有暗樁,嚴密監控任何進出北俱蘆洲與西牛賀洲的可疑氣息。你們若想轉移,需格外小心。”
“多謝娘娘告知。”通天沉吟片刻,道,“娘娘可有辦法,暫時干擾血源追魂術,爭取更多時間?”
平心娘娘道:“輪迴之力可短暫遮蔽因果感應,但需要那被救者的一縷氣息為引。你可讓那雲初,分出一絲本命精血,吾以輪迴鏡光遮掩,可保三月內血海無法追蹤到他。”
“三月足夠了。”通天當機立斷,“我即刻讓他準備。”
中斷聯絡後,通天喚來雲初,說明情況。雲初毫不猶豫,逼出一滴本命精血,交由通天以輪迴信標傳遞至平心娘娘處。
平心娘娘的輪迴鏡光很快降臨,那滴精血被一層土黃色的輪迴之力包裹,旋即消失在虛空中。雲初只覺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被窺視感,瞬間消失。
“多謝娘娘。”通天傳音道。
“不必言謝。”平心娘娘聲音中帶著一絲關切,“道友,血海已與魔劫深度勾結,此事須儘快讓更多勢力知曉。蟠桃小會,或是一個契機。屆時諸方匯聚,若能在天庭揭露冥河之謀,或可聯合更多力量,共抗血海。”
通天微微頷首:“娘娘所言極是。蟠桃小會,我會相機行事。”
中斷聯絡後,通天負手立於洞府中,目光幽深。
三月……蟠桃小會尚有一年半。這三月,他必須充分利用,一方面穩固洞府防禦,一方面加快三霄與雲初的修煉進度。同時,還需透過鎮元子、龍族等渠道,暗中散佈血海與異界勾結的訊息,為日後公開揭露積蓄輿論基礎。
他轉身,望向洞府深處,三霄正圍著雲初,嘰嘰喳喳地給他講解混沌修煉的基礎。雲初聽得很認真,眼中閃爍著求知的渴望。
新的火種,已經點燃。
而這團火,終將在洪荒的風暴中,燎原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