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空間通道中,三霄挾著那奄奄一息的年輕男子急速飛遁。
碧霄捏碎的混沌遁符威力非凡,撕裂空間、跨越萬里只在瞬息之間。但即便如此,她們仍能清晰感知到身後落魂淵方向傳來的那股暴怒滔天的血煞氣息鳩荼已然癲狂,正在瘋狂調集落魂淵中所有血海力量,展開地毯式搜捕!
“大姐,往哪邊撤?”碧霄急促問道。遁符之力即將耗盡,她們很快會跌落虛空,屆時必須立刻尋找藏身之地。
雲霄手持地靈珠,土黃色光暈急速閃爍,感應著方圓萬里的地脈走勢與生靈氣息。她咬緊牙關,腦中急速推演。
返回地火洞府?距離太遠,且沿途必有血海眼線攔截,帶著一個重傷昏迷的陌生人,風險太大。
去五莊觀求助?鎮元子雖可靠,但五莊觀距離落魂淵同樣遙遠,且西方教與天庭可能已開始監控萬壽山,貿然前往恐給鎮元子帶去麻煩。
就近躲藏?落魂淵周邊皆是血海勢力範圍,北冥幽海又兇險莫測……
“東北方向!”雲霄忽然指向一片被灰暗霧氣籠罩的荒蕪山脈,“那裡是落魂淵與北冥幽海交界的‘寂滅嶺’,因地脈斷裂、煞氣肆虐,被血海和北冥皆視為不毛之地,少有勢力踏足。我們先去那裡暫避,再設法聯絡師尊!”
瓊霄潮音感知全力探出,確認後方追兵尚在數百里外,立刻點頭:“可行!寂滅嶺煞氣濃郁,可干擾血海追蹤,亦利於我們隱匿氣息!”
三霄當即轉向,朝著東北方向那片被遺忘的荒蕪山脈疾馳而去。
混沌遁符之力恰在此時耗盡,三人身形自虛空中跌落,旋即被一層灰濛濛的混沌光華包裹,無聲無息地沒入寂滅嶺深處。
寂滅嶺。
此嶺名副其實。方圓萬里,不見任何生靈蹤跡,只有嶙峋的黑色山石與終年不散的灰黑色煞氣。煞氣中混雜著地肺毒火餘燼與北冥寒氣,冰冷刺骨又灼熱蝕魂,尋常修士入內,不出半個時辰便會被煞氣侵蝕神智,淪為瘋狂嗜血的怪物。
但對三霄而言,此地反而如魚得水。混沌包容萬有,煞氣亦在其中。三人運轉混沌仙軀,將侵襲而來的煞氣盡數吞噬煉化,化為己用。同時,瓊霄的潮音感知與地靈珠配合,很快在一處隱蔽的山腹裂隙中,找到了一個天然的溶洞。
溶洞不大,僅十餘丈方圓,卻有地脈餘溫與地下暗河,勉強可容身。
雲霄將懷中那年輕男子輕輕放下。此刻近距離細看,方見他面容俊秀,眉宇間卻透著深深的疲憊與痛苦。他雙目緊閉,嘴唇乾裂發白,周身被血煞鎖鏈貫穿的傷口雖已不再流血,但殘餘的煞氣仍在瘋狂侵蝕其本源。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眉心的那道“混沌紋”——與三霄的仙紋同源,卻黯淡得近乎透明,彷彿隨時會熄滅。混沌紋周圍,隱約可見暗紫色的魔氣絲線纏繞,那是被魔種強行抽取本源的痕跡。
“他還活著,但氣息極弱。”瓊霄探手感應片刻,眉頭緊鎖,“血煞鎖鏈雖被大姐斬斷,但貫穿傷處的煞氣仍在持續腐蝕其經脈與丹田。更麻煩的是,他本源被魔種抽取過度,混沌根基已瀕臨崩潰。若再不救治,最多三日,必道基盡毀、真靈消散。”
碧霄眼眶一紅:“好不容易救出來,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雲霄深吸一口氣,心中已有決斷。她看向兩位妹妹,沉聲道:“二妹,你以潮音之力穩住他心脈,減緩煞氣侵蝕。三妹,你為我護法,任何人不得打擾。我以淨化天輪,先將其體內殘餘的血煞與魔氣徹底清除!”
瓊霄、碧霄齊聲應是。
雲霄盤膝而坐,眉心仙紋大亮,背後十二品淨化天輪虛影緩緩浮現。灰白色的淨化之光如同甘霖,絲絲縷縷滲透進年輕男子體內,精準地鎖定每一縷殘留的血煞之氣與魔氣,將其包裹、淨化、消融。
那年輕男子身軀微微顫抖,眉頭緊鎖,似乎承受著極大的痛苦,但面色卻漸漸由青灰轉回蒼白,呼吸也平穩了幾分。
淨化持續了整整三個時辰。當最後一縷暗紫色魔氣被淨化之光徹底消融時,雲霄已是面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淨化天輪消耗巨大,她幾乎耗盡了七成法力。
“大姐!”瓊霄連忙扶住她。
雲霄擺擺手,示意無妨。她盯著年輕男子眉心那道依舊黯淡、卻比之前穩定了些許的混沌紋,輕聲道:“煞氣與魔氣已清,但他本源虧空太過嚴重,單靠我們自己,無力迴天。必須儘快聯絡師尊。”
碧霄自告奮勇:“我以混沌遁符殘存的能量,嘗試以秘法聯絡師尊!雖然距離遠,但師尊曾在我等身上留下感應印記,或許能傳遞資訊!”
雲霄點頭:“速去。注意隱匿,莫被血海探子察覺。”
碧霄當即離開溶洞,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山脊,盤膝而坐,閉目凝神。她以歸墟劍為媒,將一縷精純的混沌劍意與求助資訊,循著與通天之間那一絲玄妙的師徒感應,向著無盡虛空傳遞而去。
此刻,地火洞府。
通天盤坐於混沌歸源陣中,忽然睜開雙眼。
他感應到碧霄那縷微弱卻急切的劍意傳訊“師尊,我們救了一名混沌同道,他本源瀕臨崩潰,速來寂滅嶺!”
“混沌同道?”通天眸光一凝。洪荒之中,竟還有其他人走上混沌之路?
他沒有絲毫猶豫,身形瞬間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撕裂虛空,朝著寂滅嶺方向疾馳而去。
混元大羅之速,超越太乙不知凡幾。不過半炷香時間,通天已降臨寂滅嶺上空。
他神念一掃,瞬間鎖定山腹溶洞中三霄的氣息,以及那道微弱得幾乎熄滅的、卻確實存在的混沌波動。
“果然是混沌之道。”通天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身形一閃,已進入溶洞。
“師尊!”三霄見通天親至,大喜過望,齊齊行禮。
通天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昏迷的年輕男子身上。他抬手,掌心灰濛濛的混沌光華籠罩男子全身,神念探入其體內每一寸經脈、每一縷本源。
片刻後,通天收回手,面色沉凝。
“他確實走的是混沌之道,且根基極為紮實,天賦不在你等之下。”他緩緩道,“但他修煉的法門殘缺不全,且被人強行扭曲改造過,導致混沌本源駁雜不純。被血海捕獲後,又被那修羅魔種抽取本源長達數月,根基已瀕臨崩潰。”
碧霄急問:“師尊,能救嗎?”
通天沉吟片刻,道:“可救,但代價不小。需以混沌珠本源,為其重塑道基,再輔以三光神水與戊土源果精華,方可穩其命魂。這些東西,為師皆有,但需七日時間。”
他看向三霄:“你們救他,做得對。混沌之路,萬中無一。每一個走上此道者,皆是洪荒未來的希望。今日救他,他日或許便是抗劫的一大助力。”
三霄聞言,心中大定,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通天不再多言,當即開始施救。他取出混沌珠,懸浮於年輕男子頭頂,垂落道道灰濛濛的混沌本源之氣,將其整個身軀包裹成繭。又以三光神水滴入其眉心,以戊土源果精華塗抹其周身傷口。最後,他逼出一滴自己的本命精血,蘊含著混元大羅的道韻,滴入男子眉心那道黯淡的混沌紋中。
混沌道紋瞬間亮起,如同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貪婪地吞噬著這滴蘊含至高道韻的精血。男子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下來,面色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七日之後,自見分曉。”通天收手,氣息微有不穩,顯然消耗不小。他看向三霄,“你們且在此守候,並告訴為師,落魂淵究竟發生了甚麼。”
三霄對視一眼,由雲霄將潛入落魂淵、發現血海隊伍、救援混沌修士、摧毀修羅魔種、逃脫追殺的全過程,一一詳述。
通天聽完,沉默良久。
“修羅魔種以混沌修士本源澆灌”他眼中寒光閃爍,“冥河,你果然比我想象的更加瘋狂。”
他看向那昏迷的年輕男子,緩緩道:“此人既入混沌之道,又與你們有此番因果,便是有緣。待他醒來,為師會問他來歷。若能信任,不妨收入門下。混沌一脈,需要更多火種。”
三霄聞言,眼中皆露出期待之色。碧霄更是雀躍道:“太好了!這下我們可有小師弟了!”
雲霄輕聲道:“師尊,我們救他時,雖摧毀了魔種,但也徹底暴露了行蹤。血海必定會瘋狂報復。寂滅嶺雖偏僻,但血海勢力龐大,遲早會找到這裡。”
通天微微頷首:“你說得對。此地不宜久留。”他抬手,在溶洞中佈下數道混沌禁制,又取出幾枚陣旗遞給雲霄,“待他醒來,立刻持此陣旗,啟用為師佈下的‘混沌挪移陣’,可直接傳送回地火洞府。為師需先回去,準備應對血海接下來的動作。”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冥河損失一枚魔種,必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血海與我們的衝突,將徹底公開化。你們需做好準備。”
三霄齊聲應是。
通天看了那混沌繭中沉睡的年輕男子一眼,身形消散,返回地火洞府。
血海深處,血神宮。
“啪!”一隻由凝固血精鑄就的珍貴酒杯,被狠狠摔碎在地。
鳩荼跪伏於地,渾身顫抖,不敢抬頭。他身後,三十二名血煞精銳同樣跪伏,面如土色。
祭壇中央,那枚被摧毀的修羅魔種殘留的紫黑色汙跡,仍在緩慢蠕動,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惡臭。冥河老祖立於祭壇前,背對眾人,一言不發。
沉默,如同凝固的血塊,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良久,冥河老祖緩緩轉身。他的面色依舊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那笑意落在鳩荼眼中,比任何暴怒都更加可怕。
“一枚孕育了萬年的魔種。”冥河老祖聲音平靜如古井,“一座耗費千年心血佈置的血陣。三十二名精銳。一名太乙中期的血煞將。”
他看著鳩荼,輕聲道:“你告訴本座,被三個初入太乙的小丫頭,毀了?”
鳩荼額頭冷汗如雨,連連叩首:“老祖息怒!屬下無能!那三個賤婢手段詭異,尤其那使劍的,劍招蘊含混沌歸墟之意,對我血海神通剋制極大!屬下猝不及防”。
“猝不及防?”冥河老祖笑意更深,“你是說,半年前淤魂灣一戰,你被她一劍重創;半年後,你帶著三十二精銳,還被她們當著你的面,毀了魔種,救走祭品?”
鳩荼不敢再辯,只是拼命叩首。
冥河老祖緩緩走到他面前,俯身,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直視自己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已不再是人類的眼睛——瞳孔深處,是無盡的血海翻騰,是無數的修羅廝殺,是億萬年積累的殺戮道韻。僅僅是對視,鳩荼便覺元神戰慄,幾乎要魂飛魄散。
“你,還有一次機會。”冥河老祖聲音輕柔,如同情人呢喃,“去落魂淵深處,把那三個丫頭找出來。找到後,活的帶回來,本座要親自煉化她們;死的,也要帶回屍體,本座要用她們的混沌本源,再種一枚更強的魔種。”
他鬆開手,轉身,背對眾人。
“若再失敗,你便自己跳進血源漩渦,永世沉淪吧。”
鳩荼如蒙大赦,連連叩首:“屬下遵命!屬下這次定將那三個賤婢擒回!若再失敗,屬下提頭來見!”
冥河老祖揮了揮手,如同驅趕螻蟻。
鳩荼帶著殘兵敗將,連滾帶爬地退出血神宮。
大殿重歸死寂。冥河老祖負手立於祭壇前,望著那灘魔種殘留的汙跡,久久不語。
良久,他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如同自語:“三個初入太乙的丫頭,竟能剋制血海神通……混沌之道,當真如此神奇?”
他抬手,指尖一縷魔氣纏繞盤旋。那魔氣與血海煞氣交織,竟隱隱透出一絲混沌般的灰暗光澤。
“也罷,就讓本座看看,你們能蹦躂到幾時。”
他轉身,目光穿透血神宮,望向無盡虛空。那目光中,有貪婪,有忌憚,也有一絲深藏的期待。
寂滅嶺,山腹溶洞。
七日轉瞬即逝。
那枚由混沌本源凝聚的灰色光繭,表面忽然泛起陣陣漣漪,旋即如同蓮花綻放,片片剝落。
光繭中央,那年輕男子緩緩睜開雙眼。
他眼中,初時盡是迷茫。但當他的目光觸及面前守護的三霄時,那迷茫漸漸被震驚、感激、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取代。
“是你們救了我?”他聲音沙啞,虛弱卻清晰。
雲霄微微一笑,溫聲道:“道友不必多禮。你既是混沌同道,我們豈能見死不救?”
年輕男子掙扎著坐起,看了看自己身上已癒合的傷口,又感應了一下體內雖虛弱卻穩固了許多的混沌本源,眼中震撼更甚。
“這是混沌本源重塑道基?!還有混元大羅金仙的道韻?!”他聲音發顫,“救我的,是哪位前輩?”
碧霄大大咧咧道:“當然是我們的師尊啦!通天教主聽說過沒?就是那位自廢聖位、重走混元大羅之路的通天教主!厲害吧?”
年輕男子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精彩。
“通天教主”他喃喃重複,忽然掙扎著起身,朝著溶洞外的方向,鄭重跪下,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晚輩雲初,多謝通天教主救命之恩!此恩此德,晚輩永世不忘!”
三霄對視一眼,眼中皆露出笑意。這個“小師弟”,似乎是個懂事的。
雲霄扶起他,溫聲道:“師尊已回洞府,吩咐我們帶你回去。你且隨我們走,路上再慢慢說你的來歷。”
雲初重重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一行人悄然離開寂滅嶺,朝著地火洞府方向疾馳而去。而他們身後,遙遠的落魂淵深處,鳩荼正率領著更龐大的血海隊伍,瘋狂搜捕著她們的蹤跡。
風暴,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