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71章 第372章 北齊狂主與諍臣

2026-01-03 作者:金毛月下絕殺猹

蒼穹之上,那面熟悉的、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巨幕再次無聲鋪展,覆蓋了萬朝時空的天際。勞作中的農人、巡視的兵卒、議政的君臣、市井的商販,無數目光又一次被這異象牽引,仰首觀望。

【天幕重啟·帝紀異聞】

【本期所示:北齊狂主與諍臣——高洋、趙道德事】

“北齊?”許多時空的人們對這個國號感到陌生。但“皇帝”、“大臣”、“勸諫”、“打皇帝”這些關鍵詞,立刻勾起了廣泛的好奇心。

天幕光影流轉,先是以簡筆勾勒出南北朝對峙的地圖,凸顯“北齊”疆域。隨後畫面聚焦,出現一座北方風格的宮殿,一個面容在威嚴與狂放之間模糊不清的帝王形象——文宣帝高洋。旁註簡潔:【北齊開國皇帝,高歡次子。前期勵精圖治,後期縱酒狂悖,行事荒誕。】

畫面動了起來。先是高洋在宮中宴飲,酩酊大醉,袒露形體,塗脂抹粉,與倡優伶人為戲,甚至在大殿上隨意賓士。群臣或掩面,或低頭,敢怒不敢言。接著,場景轉到郊外漳河之畔。春日水漲,河岸陡峭。身著騎裝的高洋,騎著一匹駿馬,臉上帶著一種混合了興奮與茫然的笑容,策馬向著陡峭的河岸邊緣加速衝去,看方向,竟是要連人帶馬衝入湍急的漳河之中!

“陛下不可!”一聲急促的高喊。一名身材不高但頗為健壯、面容剛毅的文官服飾大臣(字幕標註:散騎常侍 趙道德),從斜刺裡猛衝出來,不顧自身安危,在千鈞一髮之際,死死攥住了高洋坐騎的韁繩。馬匹受驚,人立而起,高洋險些被掀下馬背,衝入河中的勢頭被硬生生止住。

河岸之上,一片死寂。只有漳河水嘩嘩流淌。高洋穩住身形,臉上的興奮瞬間轉為暴怒,漲得通紅。他猛地扭頭,盯住還死死拽著韁繩的趙道德,眼中殺機畢露。

“趙道德!”高洋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尖銳,“你好大的膽子!竟敢阻朕戲水!左右!給朕拿下!就地正法!”

侍衛面面相覷,稍有遲疑,但在皇帝再次厲聲催促下,只得上前扭住趙道德,將其按倒在地,雪亮的刀鋒架在了他的脖頸上。趙道德被壓得低頭,卻毫無懼色。

就在眾人以為這位剛直大臣即將血濺河岸之時,趙道德猛地抬頭,非但不求饒,反而用盡力氣,對著高洋高聲喝道:“好!好!臣死則死矣,無所憾恨!”

他喘息一下,聲音更大,字字清晰,彷彿要讓河風將這聲音送到每個人耳中:“然臣死之後,魂歸九泉,得見神武皇帝(高歡諡號神武)於地下,神武皇帝若問:‘我兒治國如何?’臣必直言以對:‘先帝!汝之子嗣,酗酒無度,荒嬉敗德,縱慾傷身,且拒諫飾非,實乃敗家亡國之兆!’陛下!屆時臣在幽冥,看臣告不告這個狀就完了!”

此言一出,河岸之上,連風聲都彷彿靜止了。按著趙道德的侍衛手抖了一下,圍觀的隨從官員們更是屏住了呼吸,駭然望著趙道德,又偷偷去瞄皇帝的臉色。

高洋臉上的暴怒瞬間凝固,然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了驚愕、羞慚,以及……明顯的畏懼。他愣愣地看著梗著脖子、視死如歸的趙道德,又似乎透過他,看到了那個威嚴的父親高歡在冥冥中的注視。

沉默良久,高洋揮了揮手,語氣乾澀而無力:“……放開他。”

侍衛連忙收刀鬆手。趙道德站起身,拍了拍塵土,面色依舊沉靜,既無死裡逃生的慶幸,也無得理不饒人的張揚,只是默默退到一邊。

高洋再沒看漳河一眼,調轉馬頭,悶聲道:“回宮。”

畫面轉換,已是宮中內殿。高洋獨自一人坐在案前,形容憔悴,面前有酒,卻未飲。他眼神時而迷離,時而清醒,口中喃喃自語,字幕顯示其心緒:【朕近日沉湎酒鄉,殆忘政事,如此下去,豈不辜負先帝創業艱難?需得有骨鯁之臣,時時棒喝,令朕警醒方可……】

他沉吟著,似乎在腦海中篩選人選。最終,一個形象定格——漳河岸邊,死死拉住韁繩,厲聲以先帝相責的趙道德。

“傳趙道德。”高洋下令。

趙道德應召而來,行禮如儀,心中不免疑惑皇帝單獨召見所為何事,是否又要算舊賬?

卻見高洋起身,走到他面前,臉上竟帶著一種近乎懇切的神色,說道:“趙卿,朕自知近來多有荒唐,飲酒過度,荒廢政務。若無剛正大臣痛加督責,朕恐難改此惡習。思來想去,滿朝之中,唯卿敢直言犯顏,不避斧鉞。今日,便請趙卿……責打朕一番,令朕痛定思痛!”

趙道德愕然抬頭,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他看著高洋不似作偽的神情,確認皇帝竟然是認真的——真的要求臣子打自己。

短暫的驚詫過後,趙道德臉上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表情,似無奈,似荒唐,更有一股被這奇葩要求激起的、混雜著責任感與某種“豈有此理”的憤懣。他深吸一口氣,竟真的開始捲起官袍的袖子,露出結實的小臂。

高洋見狀,似乎有些期待,又有些本能地想躲閃,站在那裡沒動。

趙道德不再猶豫,一個箭步上前,口中喝道:“何物人!為此舉止!”(你算個甚麼東西!竟敢做出這樣的行為!)話音未落,蒲扇般的大手已經朝著高洋的肩膀後背拍打過去,雖未用全力,但啪啪作響,在空曠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高洋“哎喲”一聲,吃痛之下,轉身就想跑。趙道德正在氣頭(或者說被皇帝的荒唐要求激起的正直之火)上,哪裡肯放,嘴裡繼續斥罵著“昏聵”、“荒唐”之類的話,追著高洋在大殿裡轉起了圈子。皇帝在前面躲,大臣在後面追打,場面一時變得極為滑稽。

最終,高洋被趙道德結結實實地攆上,又捱了好幾下,氣喘吁吁地討饒:“夠了!夠了!趙卿,朕知錯了!知錯了!”

趙道德這才停手,兀自氣得胸膛起伏,瞪著眼睛看著狼狽的皇帝。高洋揉著被打痛的地方,臉上卻並無多少怒色,反而有一種如釋重負般的古怪神情。

畫面定格在高洋的複雜表情與趙道德餘怒未消的剛直面容上,逐漸淡去。

萬朝時空,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比之前幾次天幕更為嘈雜、更為差異巨大的反應。震驚、不解、鄙夷、鬨笑、深思……種種情緒在不同時空、不同身份的人群中瀰漫。

秦,咸陽宮前。

一片死寂。文武百官,連同戍衛的郎官銳士,幾乎都陷入了石化狀態。他們看到了甚麼?一個皇帝,要自己尋死往河裡跳?一個大臣,不僅敢攔,還敢用“向你死去的爹告狀”來威脅皇帝?更離譜的是,皇帝居然被嚇住了,放了人?最後,皇帝居然請這個大臣打自己,而大臣居然真的打了,還追著打?!

這完全超出了大秦君臣的認知範疇。秦法嚴苛,君權至高無上。始皇威嚴,無人敢直視。別說拉皇帝韁繩、威脅告狀,就是言辭稍有忤逆,都可能招致滅頂之災。至於臣子打皇帝?那是夷三族都不足以懲其罪的滔天大逆!

李斯喉嚨有些發乾,他完全無法理解那個北齊朝廷的運轉邏輯。他偷偷抬眼去看始皇帝。

嬴政站在那裡,面容如同冰山,沒有絲毫表情。他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天幕,看清那個叫高洋的皇帝腦子裡究竟裝了甚麼。良久,他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荒謬……絕倫!”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心臟一緊。

“為君者,不自重如此,與倡優何異?欲自尋死地,愚不可及!納諫需有方,豈容臣子以幽冥之事相脅?此非忠直,乃挾持!至於令臣毆君……”嬴政搖了搖頭,彷彿看到了世間最汙穢不堪的東西,“綱常盡毀,禮崩樂壞!此等君不君、臣不臣之狀,竟出於一國之主?其國不亡,天理何在!”

他猛地轉身,目光掃過戰戰兢兢的群臣,聲音陡然嚴厲:“爾等給朕聽清楚了!大秦,絕不容此等荒唐事!為君者,當威儀自重,謀國遠慮,豈可效此狂悖小兒之行!為臣者,當恪守本分,直言進諫,亦需循禮守法,豈敢效此挾先帝以令今上之跋扈!今日天幕所示,乃亂政亡國之兆!凡我大秦臣工,當引以為戒,深恥之!”

“唯!陛下聖明!”群臣慌忙伏地叩首,心中皆道,北齊之事,匪夷所思,果然只有陛下這般雄主,方是正道。

漢,未央宮前。

劉徹先是瞪大了眼睛,隨即爆發出了一陣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喘不過氣。“哈哈哈!好個高洋!好個趙道德!真是……真是讓朕開眼了!世間竟有如此君臣!”

衛青和霍去病面面相覷,想笑又覺得似乎不妥。霍去病年輕,忍俊不禁:“舅舅,這皇帝……是不是這裡有點問題?”他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衛青低聲道:“休得胡言。觀其前期,能開國建制,非庸主。怕是後期……為酒色所傷,心智昏聵了。”

劉徹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的淚花,饒有興致地說:“不過這趙道德,倒是個妙人。拉韁繩那一下,是忠勇。以先帝脅之,是急智。追著皇帝打……哈哈,怕是也被這昏君氣糊塗了,索性豁出去了。‘何物人,為此舉止!’罵得好!罵得痛快!”

汲黯在一旁,面色嚴肅,出列道:“陛下!此非可笑之事!君主治國,當持重沉穩,豈能如孩童般嬉鬧涉險?納諫之道,在於虛懷若谷,明辨是非,豈能因畏懼先人魂魄而赦免直臣,又豈能因一時悔悟而求臣子毆己?此皆非正道!北齊君昏臣戾,豈足為法?陛下當戒之!”

劉徹看了汲黯一眼,收了笑容,但眼中仍有玩味:“汲黯啊汲黯,你就是太嚴肅。朕當然知道此非治國之常道。不過嘛……”他摸了摸下巴,“這高洋雖荒唐,倒還有一點可取。”

“哦?請陛下明示。”汲黯不解。

“他怕他爹。”劉徹悠悠道,“可見其心中,尚有敬畏。哪怕這敬畏來得古怪。比起那些天不怕地不怕、自以為是的昏君,還算有救。當然,靠怕爹來治國,是笑話。但這趙道德,能抓住皇帝這點敬畏,冒死進諫,倒是個懂得‘勸諫之術’的。只是這‘術’,也太險了些,非尋常人可用。”

他又看向衛青:“仲卿,若是你在朕要冒險衝陣時拉朕馬韁,朕大概不會殺你,但會不會讓你打朕……那就難說了。”

衛青哭笑不得:“陛下說笑了。臣只會勸諫陛下勿涉險地,絕無毆君之念,亦不敢以先帝相脅。”

“是啊,所以你是衛青,他是趙道德。”劉徹擺擺手,不再多說,但顯然,這段天幕給他帶來了不少“樂子”,也引發了一些關於君權、父權、進諫方式的模糊思考。

唐,長安城,街頭巷尾。

百姓們的反應直接得多,充滿了鬨笑和議論。

“哎呀我的娘嘞!這皇帝是個傻子吧?”

“那大臣也是膽肥!敢那麼跟皇帝說話?還打皇帝?要我早就尿褲子了!”

“你沒聽他說嗎?死了去見先帝告狀!這是拿先帝壓皇帝呢!”

“這招靈嗎?萬一皇帝不信鬼神呢?”

“你看那皇帝不是信了嗎?嚇得不輕呢!”

“後來還請打?我的天爺,這皇帝是不是有毛病?喜歡捱揍?”

“那趙大人也是實在,說打真打啊!追著打!‘何物人’!罵得痛快!”

“我看這北齊,怕是長不了。皇帝這樣,大臣這樣,不成體統。”

茶樓裡,文士們的討論則深入一些。

“高洋此人,早年英果,晚年昏暴,史有明載。天幕所示,正是其昏暴一面。然趙道德此舉……雖看似剛烈,實則無奈。以先帝之靈相脅,近乎巫祝之言,非士大夫正道諫諍之術。”

“不然,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法。觀高洋當時,已近癲狂,尋常勸諫豈能入耳?趙道德抓住其內心深處對父權威嚴的恐懼,一擊即中,救其於險境,亦使之暫收狂性。此為直臣救主,雖手段非常,其心可嘉。”

“至於後來請毆之事……更是荒唐中的荒唐。君主悔過,當見於實際行動,勵精圖治,豈是讓人打一頓就能解決的?此乃兒戲!趙道德追打,恐怕亦是氣憤填膺,藉機發洩對君主荒唐的不滿罷了。”

“無論如何,此等君臣互動,實乃歷史奇觀,令人啼笑皆非。可見為君者,若不能持心守正,縱有直臣,亦難挽狂瀾,徒留笑柄耳。”

皇宮中,李世民與群臣也是看得神色各異。長孫無忌、房玄齡等人搖頭嘆息,魏徵則面色凝重。

“陛下,”魏徵率先開口,“此乃亡國之君與悲憤之臣也。高洋後期,神智昏亂,行事悖理,已失人君之體。趙道德雖忠,然其諫君之術,近乎脅持,亦非長治久安之道。幸而高洋尚存一絲對先父之畏,否則,趙道德早已身首異處。”

李世民嘆息道:“玄成所言極是。為君者,當清醒自律,豈可縱酒妄為,自輕自賤如此?高洋豈不聞‘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至於令臣毆己,更是滑天下之大稽。悔過在心,在行,不在皮肉之苦。”他停頓一下,看向魏徵,語氣誠懇,“然朕從這段荒唐事中,亦有所得。那就是,縱然君主一時昏聵,若有耿直之臣能不畏生死,設法點醒,或有一線挽回之機。趙道德雖用術奇詭,但其不顧自身、一心為國的膽氣,朕……頗為感佩。只是,朕希望我大唐,永遠不需要臣子用這種方式來進諫。”

魏徵動容,躬身道:“陛下能作此想,實乃天下蒼生之福。臣等必竭盡股肱,直言無隱,亦相信陛下之明,必能納之。”

李世民點頭,又對眾臣道:“將此段天幕所載,錄於史館,以為後世君王鑑戒。尤其要警示,酒能亂性,嬉戲傷德,為君者當慎之又慎。”

宋,汴梁皇宮。

趙匡胤看得眉頭緊鎖,連連搖頭。“荒唐!荒唐透頂!”他對著趙普和眾臣說道,“這高洋,哪裡還有半點皇帝的樣子?騎馬投河,與尋死何異?酒後狂態,竟需臣子以告陰狀相脅方能制止?事後不思切實改過,反搞出甚麼‘請打’的鬧劇!如此君主,何以治國?何以服眾?”

趙普道:“陛下,此正是武人出身、驟登大位、缺乏禮法約束、又性情殘暴不穩定者之典型。高歡一世梟雄,其子卻如此不堪,可見創業與守成之難。那趙道德,剛直有餘,而智略不足,勸諫之法,過於激烈險怪,非可為常法。”

趙匡胤沉吟道:“朕觀那趙道德拉韁繩時,是真忠勇。後來以先帝相脅,是急智,也是無奈。至於打皇帝……恐怕是積憤已久,又被皇帝荒唐要求所激,索性豁出去了。此人骨鯁,但用之需得其法。在高洋這樣的君主手下,怕是也只有這等非常之法,才能偶爾奏效一時。然終非長久之計。”

他想起自己對待後周舊臣、乃至對待那些驕兵悍將的方式,無不是恩威並施,既保持權威,又給予足夠的尊重和實惠,絕不會弄到如此君不君、臣不臣、如同兒戲又暗藏殺機的境地。

“我大宋,”趙匡胤肅然道,“當以文治,立規矩,明禮法。君主當垂拱而治,信任賢臣,廣開言路,但絕不容許此等挾持、毆辱君上之行。臣子進諫,當依朝廷制度,堂堂正正。傳旨,將此事載入國史,以為後世君臣之戒,尤要警示,君主必須自重,臣子必須守禮。”

明,洪武年間,南京。

朱元璋的臉色,從一開始的愕然,逐漸轉為鐵青,最後黑如鍋底。他胸膛起伏,顯然氣得不輕。

“混賬東西!”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嚇得身旁的朱標和階下群臣渾身一顫。“這個高洋,是個甚麼玩意兒?!也配當皇帝?!酗酒發瘋,自輕自賤,拿自家性命和江山社稷當兒戲!拉他韁繩那是救他!他倒要殺人?!要不是趙道德機靈,抬出他死鬼老爹,一條忠臣的命就沒了!”

他越說越氣:“還有後來!悔過?悔過是這麼悔的?讓臣子打自己?這他孃的是悔過還是又發瘋?!那趙道德也是,讓他打他就打?還追著打?!成何體統!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北齊就搞這些烏煙瘴氣的東西,它能不亡?!”

朱標小心翼翼地勸道:“父皇息怒,保重龍體。後世昏君,不足為父皇氣惱。”

“咱不是氣惱,咱是噁心!”朱元璋吼道,“看到這種皇帝,咱就覺得噁心!丟盡了當皇帝的臉!標兒,你給咱記住,還有你們!”他指著群臣,“都給咱記住!皇帝,是天下之主,萬民表率!可以嚴厲,可以殺人,但絕不能荒唐!不能自己作死!不能不要臉面!納諫,要聽,但得看怎麼諫!像趙道德這樣,拉著先帝嚇唬人,雖說是為了救主,咱也不提倡!至於打皇帝……哼,在咱大明,誰有這念頭,咱誅他九族!”

群臣噤若寒蟬,連稱“陛下聖明”。

朱元璋喘了口氣,稍微平復,又道:“不過,話說回來,這趙道德,膽氣是有的,對朝廷也是忠的。在高洋那種混賬手下,能這樣,不容易。要是放在咱手下……”他想了想,“咱不會給他機會拉韁繩——咱根本不會幹那種蠢事!他要是敢打咱……哼!但若是直言進諫,哪怕話說得重,只要在理,咱也能聽進去幾分。好了,此事晦氣,不必多議。但要點都記下,昏君之鑑,臣子之忠而不智,都寫進《祖訓》裡去,讓後世子孫看看,荒唐是甚麼下場!”

清,順治年間,北京。

武英殿前,滿洲王公和漢臣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後低聲議論紛紛。

“這……這漢人的皇帝,也有這樣的?”一個年輕的貝勒不可思議地說。

“胡鬧,簡直是胡鬧。”一個漢臣老翰林連連搖頭,“斯文掃地,禮法蕩然。”

多爾袞面色平靜,但眼中也閃過一絲詫異和鄙夷。他側頭對身旁的順治和孝莊太后低聲道:“皇上,太后,此便是前朝末世,君主失德,舉止乖張之狀。高洋雖為開國之君,然其後期,與亡國之君無異。為君者,當常存敬畏,持身以正,豈可如此率性狂誕,自損威嚴?”

孝莊太后微微頷首:“攝政王說得是。這高洋,心中毫無敬畏,唯有對先父一絲懼怕,還被臣子用來作為勸諫的工具,可悲亦可笑。那趙道德,忠心可勉,然行事過於激烈,非人臣之福。我朝皇上年幼,正需學習為君之道,當以此為戒,切記莊重沉穩,廣納雅言,但絕不可使臣子有挾持、輕侮君上之機。”

順治小皇帝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問道:“皇叔父,那如果以後我做錯了,大臣很生氣,該怎麼辦?”

多爾袞摸了摸他的頭,溫言道:“皇上,明君不會讓忠臣氣到要打您的地步。皇上日常多聽賢臣教導,勤政愛民,若有疏失,大臣自會依禮進諫,皇上虛心採納便是。我朝自有制度法度,君臣各守其分,斷不會出現北齊那般荒唐景象。”

范文程等漢臣在一旁聽了,心中稍定。新朝雖為異族入主,但至少在維護君臣綱常、朝廷體統方面,似乎比天幕中那個北齊要正常得多,也讓他們這些仕新朝者,少了幾分尷尬和不安。

天幕畫面最後,呈現出一段簡短的總結文字:

【高洋之狂,千古罕有;趙道德之直,生死置之。】

【以先帝脅君,非常之諫;請毆己身,荒唐之悔。】

【君失其道,則臣失其常;綱紀一亂,笑談留史。】

光影漸收,天幕隱去。

萬朝時空的喧鬧並未立刻平息。高洋與趙道德這出近乎鬧劇又暗含悲劇色彩的君臣互動,給各朝各代的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皇帝們從中看到的是為君者必須自律、持重的反面教材,以及一種另類(且不被大多數認可)的納諫可能。大臣們看到的,則是直諫的風險與極限,以及在極端昏君手下,忠臣的無奈與悲壯。百姓們看到的,則是一段足夠離奇、足以作為多年談資的宮廷軼事,以及“皇帝原來也能這麼不像話”的微妙認知。

無論是鄙夷、嘲笑、深思還是警醒,這段來自北齊的荒唐往事,已然隨著天幕,嵌入了萬朝的歷史記憶之中,成為一面扭曲而清晰的鏡子,照見權力巔峰的異化與人性的複雜。而那句“何物人,為此舉止!”的斥罵,似乎也跨越時空,在每一個面臨君主荒唐行為的忠直臣子心中,激起無聲的迴響。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