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天幕毫無徵兆地再次展開,冰冷的金屬光澤流淌過蒼穹,映照著萬朝時空下無數仰起的臉。耕作的農人、戍守的兵卒、議政的君臣、市井的商販,動作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目光被那橫亙天際的奇異景象牢牢攫住。
【天幕重啟·宮闈異聞】
【本期所示:步步生蓮與宮市鬧劇——南齊昏主蕭寶卷與寵妃潘玉兒】
“南齊?”又是一個對大多數時空而言頗為陌生的國號。但“皇帝”、“寵妃”、“步步生蓮”這些詞彙,迅速點燃了各階層看客的好奇心,尤其是後者,帶著旖旎的想象。
天幕光影明滅,先勾勒出南北朝時期南朝齊的疆域輪廓,旋即畫面深入宮闈。一座江南風格的宮殿內,一個身著華服、面容帶著幾分陰柔與乖戾的青年帝王形象顯現——南齊皇帝蕭寶卷。旁註簡略:【南齊第六位皇帝,兇暴嗜殺,奢靡無度,寵信奸佞,尤溺愛潘妃。】
緊接著,一位盛裝女子緩緩步入畫面。她身形窈窕,容顏極美,行走間姿態曼妙,彷彿腳下不是尋常宮磚,而是漾開漣漪的蓮池。字幕浮現:【潘玉兒(潘妃),原為民女,因貌美選入宮,深受蕭寶卷專寵。“步步生蓮”典故出處。】
畫面流轉,開始展現蕭寶卷對潘玉兒超乎尋常的痴迷與順從。潘玉兒略一蹙眉,蕭寶卷便惶恐詢問;潘玉兒手指東邊,蕭寶卷絕不向西;珍饈美味、奇珍異寶,只要潘玉兒瞥上一眼,不久便會堆滿她的宮室。蕭寶卷看潘玉兒的眼神,混合著熾熱的迷戀與一種近乎卑微的討好。
隨後,場景變得古怪起來。皇宮深處,竟然出現了一條模擬市集的街道!街道兩旁有店鋪幌子,賣著絹帛、酒肉、雜貨。宮女和宦官們穿著百姓的粗布衣服,扮作顧客和商販,在“街市”上走動、交易、吆喝,只是動作僵硬,表情惶恐,時不時偷眼看向某個方向。
鏡頭推向街市一角,一間搭設起來的“雜貨鋪”。鋪子裡堆著些尋常物件。而站在櫃檯後的“老闆娘”,赫然是盛裝打扮、卻故作市井姿態的潘玉兒!她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追憶、新鮮與任性的神色,偶爾對“貨物”指指點點。
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在鋪子裡忙前忙後、肩搭汗巾、點頭哈腰扮演“夥計”的,竟然是皇帝蕭寶卷本人!他一會兒給“老闆娘”遞東西,一會兒學著市井小販的腔調吆喝兩聲,一會兒又對著扮演顧客的宮女宦官陪笑臉,忙得不亦樂乎,臉上洋溢著一種奇異的、滿足的興奮。
天幕貼心地給出文字說明:【潘玉兒出身市井,父曾為小販。入宮後追念舊日生活,蕭寶卷遂於宮中仿建市場,設店鋪,令潘玉兒為“店主”,自充“夥計”,宦官宮女扮市人,以博其歡心。】
萬朝時空,看到這裡,已經響起了大片壓抑不住的嗤笑聲、驚歎聲和怒斥聲。
“胡鬧!簡直是胡鬧!”宋朝汴梁一位老儒生氣得鬍子發抖,“皇宮大內,禮儀之地,竟成了販夫走卒的市井!君王扮作賤役,成何體統!禮崩樂壞至此!”
“這皇帝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唐朝長安一個賣胡餅的漢子咧嘴笑道,“放著好好的皇帝不當,去當店小二?那妃子也是作怪,都當上娘娘了,還想念賣貨的日子?”
“步步生蓮……原來是這麼個妃子。”漢朝未央宮前,一個年輕郎官低聲對同伴道,“美則美矣,看來也是個禍水。皇帝被她迷得神魂顛倒,連起碼的尊嚴都不要了。”
然而,更衝擊人們認知的畫面還在後面。
場景轉回正常宮殿。潘玉兒似乎因為某事不悅,柳眉倒豎,對著蕭寶卷厲聲斥罵。蕭寶卷非但不怒,反而陪著笑臉,試圖安撫。潘玉兒怒氣不減,竟隨手抄起一根裝飾用的細長木棍(似乎是拂塵柄或類似物件),朝著蕭寶卷身上打去!
蕭寶卷“哎喲”一聲,作勢要躲,卻並未真的閃開,反而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似痛楚,又似……享受?潘玉兒追打了幾下,他才告饒跑開。
畫面旁白以文字形式冷靜敘述:【潘玉兒性妒而悍,常對蕭寶卷施以捶楚。蕭寶卷不以為忤,反覺受用,然亦懼真受重創。故下令:“(宮)內不得進大荊子,閣內不得進實中荻。”即不許人將粗硬荊條、實心荻杆等物送入潘妃宮中,只允其以尋常木條責己,控制力度。】
配合文字,畫面顯示宦官小心翼翼地將一些看起來就粗重結實的棍棒荊條移出某處宮苑,而只留下一些細長輕質的木條。蕭寶卷看著那些被移走的“兇器”,似乎鬆了口氣。
最終定格畫面:蕭寶卷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表情,望著手持木條、猶自含嗔帶怒的潘玉兒。潘玉兒美麗的面孔上,是驕縱與跋扈。
天幕漸漸暗下,最後浮現幾行總結性字跡:
【君王失儀,自甘為役;】
【寵妃恃愛,捶楚加身。】
【宮苑成市,綱常倒置;】
【此等荒唐,史冊留名。】
萬朝時空,陷入了一片更為詭異和喧囂的譁然之中。如果說之前北齊高洋的荒唐還帶著幾分狂躁和偶然的“悔悟”,那麼南齊蕭寶卷的所作所為,則透著一股持續性的、令人費解的、幾乎可以稱之為“病態”的痴迷與自我作踐。衝擊力更甚。
秦,咸陽宮前。
死寂。比看到高洋時更深的死寂。空氣彷彿凝固了,連旌旗似乎都停止了拂動。百官、郎衛、乃至遠處隱約可見的徭役民夫,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望著已然黯淡但餘像彷彿還殘留在視網膜上的天幕。
皇帝……在宮裡開集市?親自當店小二?被妃子打?還下令不準用太粗的棍子,只准用細的打??
這已經超出了“荒唐”、“狂悖”的範疇,直擊了法家治國、尊君抑臣、等級森嚴的秦人世界觀底層。
李斯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難,他試圖從記憶中搜尋任何類似的先例或訓誡來理解眼前所見,卻發現一片空白。這簡直是對“君權”二字的徹底褻瀆和踐踏。他不敢去看始皇的臉色,只能深深低下頭,感到脖頸後面一片冰涼。
嬴政站在那裡,身姿依舊筆挺如松,但若有人能靠近細看,會發現他負在身後的雙手,指節捏得發白,微微顫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憤怒,沒有鄙夷,甚至沒有驚愕,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但那寒潭之下,是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焰和極致的厭惡。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卻讓所有聽到的人從脊椎升起一股寒意:“朕,今日方知,世間竟有……如此汙穢不堪之君。”
他頓了頓,似乎在強壓著甚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鑿出來:“市井賤役,汙濁之地。皇宮禁苑,政令所出,威儀所在。混淆二者,自甘墮落,已非人君,近乎禽獸之嬉。”
“寵妾滅禮,古有之。然縱容婦人持械捶楚君上……呵,”嬴政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這笑聲讓李斯等人頭皮發麻,“此非寵,此乃病入膏肓,神魂俱喪!還挑剔棍棒粗細?簡直……齷齪!”
他猛地轉身,目光如實質的冰錐,刺向階下匍匐顫抖的群臣:“爾等!都看清了?!此便是毫無綱紀、縱慾敗德、自輕自賤之下場!為君者若不自重,便是將萬里江山、祖宗基業、臣民性命,盡數置於此等婦人之手,供其嬉戲蹂躪!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嬴政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在咸陽宮前:“傳朕旨意!自今日起,秦宮之內,嚴禁任何此類戲謔僭越之舉!後宮婦人,敢有干政、跋扈、對君上不敬者,無論何人,立誅不赦!凡近侍、臣工,見君上有失儀之舉,必死諫阻之!再有敢以‘步步生蓮’此類魅惑之詞稱頌後宮者,以惑亂宮闈論處!將此段天幕所示,列為最下等之亡國昏君典型,抄錄分發各郡縣,使天下吏民皆知,何為君之恥!何為國之禍!”
“唯!陛下聖明!萬歲!”山呼海嘯般的應和聲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懼與慶幸。慶幸他們的皇帝是嬴政,而非蕭寶卷。同時,所有人心中都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記:君權至高,不容絲毫褻玩,秦法森嚴,絕無此等醜態容身之地。
漢,未央宮前。
劉徹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到後來的難以置信,最後定格在一種混合了極度厭惡與荒謬可笑的神情上。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又覺得無話可說,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充滿鄙夷的“嘖”。
“朕……”劉徹搖了搖頭,彷彿要甩掉甚麼髒東西,“朕今日算是開了眼界了。這蕭寶卷,比那高洋……更令人作嘔。”
衛青和霍去病也是面色古怪。霍去病年輕氣盛,直接低聲道:“這皇帝是不是有甚麼毛病?喜歡挨女人的打?還在宮裡學做買賣?簡直……不可理喻!”
衛青沉聲道:“為君者沉溺私慾至此,已無半分心志可言。國事可想而知。那潘妃,亦非善類,恃寵而驕,竟敢捶楚天子,實乃妖孽。”
汲黯早已氣得面色鐵青,出列高聲道:“陛下!此非人君!乃天下之大丑!皇宮非市井,天子非商賈,此乃綱常大義!縱妃行兇,更乃悖逆人倫!臣聞‘牝雞司晨,惟家之索’,今觀此南齊之事,豈止牝雞司晨?直是雌威凌駕於龍首之上!如此朝廷,若不速亡,實無天理!請陛下詔告天下,深以此為戒!”
劉徹這次沒有調侃汲黯,反而點了點頭,語氣罕見地嚴肅:“汲黯所言,雖激切,卻在理。為君者,可以有私好,但需有度,更需自重。如此自輕自賤,將帝王威儀踐踏於婦人腳下,非但自身淪為笑柄,更將國家帶入萬劫不復之地。這‘步步生蓮’……哼,美則美矣,然以此等狐媚蠱惑君心,致使君王顛倒狂亂,實為禍水!”
他頓了頓,看向後宮方向,若有所思,隨即對左右近侍厲聲道:“傳旨後宮,自皇后以下,皆需謹守婦德,恪守宮規。敢有倚仗君寵,驕縱跋扈,干預朝政,或行僭越之舉者,無論是否得寵,一律嚴懲不貸!朕不想在史書上,看到任何類似‘潘玉兒’的名字出現!”
“還有,”劉徹補充道,“將此事記入史冊,作為後世君主之鑑。尤其要寫明,沉溺女色、自損威嚴、縱容內寵,是何等取禍之道!”他心中對那個“宮市”和“捱打”的場景,厭惡至極,覺得玷汙了“皇帝”這個稱謂。
唐,長安城,街頭巷尾。
最初的驚愕過後,爆發出的是更肆無忌憚的鬨笑和議論。
“哈哈哈哈!開店了!皇帝開店了!夥計!”
“還怕捱打疼,不讓用粗棍子!我的天爺,這皇帝當得……憋屈啊!”
“那潘妃可真厲害,把皇帝拿捏得死死的!”
“甚麼拿捏?我看是這皇帝自己有病!喜歡這個調調!”
“嘖嘖,步步生蓮……我原來還以為是多雅的事,沒想到是這麼個妖精!”
“難怪南齊短命,有這麼個皇帝,能不亡嗎?”
茶樓裡,文士們搖頭嘆息,議論更為尖銳。
“蕭寶卷之昏聵,曠古罕有。豈不聞‘天子無戲言,君子不重則不威’?其行徑,已非嬉戲,實乃自瀆君權,自毀長城。宮中設市,君充賤役,將朝廷法度、皇家威嚴置於何地?”
“那潘玉兒,出身微賤,驟得富貴,不知進退,竟行捶楚天子之事。蕭寶卷非但不制,反以為樂,下令限制刑具,此非懼內,實乃心志已被邪欲徹底腐蝕,甘受奴役而不自知。可悲!可恥!”
“此事若傳於外邦,豈不令天下恥笑我華夏君主竟有如此不堪之輩?體統盡喪,顏面掃地矣!”
“觀北齊高洋,雖狂悖尚存一絲對先父之畏;此南齊蕭寶卷,則全然淪喪,唯婦人之命是從。高洋之狂在表,蕭寶卷之病入骨。二者皆亡國之君,然蕭氏尤甚。”
皇宮之中,李世民與長孫皇后及諸臣一同觀看。長孫皇后面現不忍與鄙夷之色,以袖掩口。魏徵、房玄齡等人亦是連連搖頭。
李世民長嘆一聲:“朕嘗讀史,知有桀紂之暴,幽厲之昏,今日方見蕭寶卷之……之難以形容。為君者,縱不能如堯舜,亦當存基本體統。如此行徑,與倡優何異?與奴婢何異?朕實難想象,其臨朝之時,百官如何直視?政令如何施行?”
魏徵肅然道:“陛下,此正是‘上行下效’之反例。君既自輕,臣必輕之;君既無威,令必不行。宮中尚且如此烏煙瘴氣,朝堂之上,必是奸佞橫行,忠良退避。南齊之速亡,不亦宜乎?”
李世民對長孫皇后道:“觀此潘妃之事,朕更知‘賢內助’之重要。皇后平日勸諫朕躬,調和後宮,方使宮闈肅穆。若後宮有如此狐媚跋扈之人,朕雖自信不致如蕭寶卷般昏聵,然亦恐煩擾不堪。”
長孫皇后柔聲道:“陛下過譽。此乃臣妾本分。陛下勵精圖治,從諫如流,方是杜絕此類弊政之根本。妾觀此天幕,唯覺警醒,願陛下與妾共勉,常懷敬畏,勿使宮廷生亂。”
李世民動容,握住皇后的手,又對群臣道:“將此段天幕所載,詳錄於史,並著人編纂《歷代后妃鑑》,將此潘玉兒之事列為‘恃寵驕橫、禍亂宮闈’之典型,使後世君主、后妃皆引以為戒。尤其要申明,帝王私德,關乎國體,絕不可輕忽怠慢至此等地步!”
宋,汴梁皇宮。
趙匡胤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剛剛初步穩定了中原,正致力於重建秩序,強化中央權威,看到天幕上蕭寶卷的所作所為,簡直覺得是對他一切努力的嘲諷和挑釁。
“荒謬!無恥!”趙匡胤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詞,“君王扮商賈,已是自墮身份!縱妃毆君,更是顛倒倫常,駭人聽聞!這蕭寶卷,還有半點為君之心嗎?他心中可還有江山社稷,可還有列祖列宗?!”
趙普亦是面色凝重:“陛下,此乃極致的昏聵與墮落。非但失君德,亦失人倫。如此君主,如何統御群臣?如何治理萬民?恐怕其治下,早已是群魔亂舞,民不聊生。那‘步步生蓮’,此刻聽來,只覺諷刺與不祥。”
趙匡胤在殿中踱步,越想越氣:“朕自陳橋兵變以來,戰戰兢兢,唯恐德行有虧,負了天下百姓。這蕭寶卷倒好,將帝王之尊視若玩物,肆意踐踏!他難道不知,君威一失,天下必亂嗎?!還有那潘妃,妖婦!該殺!”
他停下腳步,厲聲道:“傳朕旨意!第一,嚴申後宮之制,后妃不得干政,不得對皇帝有任何不敬之舉,違者嚴懲。第二,嚴禁在宮禁之內進行任何有損皇家威儀的戲謔扮演,違者以褻瀆論處。第三,令史館將蕭寶卷、潘玉兒之事,列為‘君昏婦孽’之最,大書特書,警示後世。第四,今科策論,可引此事為題,讓天下士子論‘君德與國運’之關係!”
趙普領命,又道:“陛下,此事亦可見,納妃選嬪,德行重於容貌。那潘玉兒空有美貌,卻無德行,終成禍水。”
趙匡胤深以為然:“不錯。我大宋選後妃,必重德性門風。絕不容許此等市井出身、不知禮法、驕縱悍妒之女靠近宮闈半步!”他心中對“步步生蓮”這個原本可能很美的意象,已經徹底汙名化了。
明,洪武年間,南京。
朱元璋的反應堪稱暴怒的巔峰。他先是一愣,隨即整張臉漲得紫紅,額頭上青筋暴跳,眼睛瞪得如同銅鈴,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容忍的骯髒事物。
“畜生!這個蕭寶卷就是個畜生!不!畜生都不如!”朱元璋的咆哮聲震得奉天殿的琉璃瓦似乎都在嗡鳴,階下百官嚇得魂飛魄散,撲通撲通跪倒一片,以頭搶地,不敢出聲。
“咱老朱家再怎麼著,也沒出過這種丟人現眼、自甘下賤的玩意兒!”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天幕消失的方向,唾沫星子橫飛,“在宮裡開鋪子?當店小二?被妃子用棍子打?!還他孃的挑棍子粗細?!咱……咱……”他氣得一時語塞,猛地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香爐,銅爐哐當巨響,香灰撒了一地。
朱標嚇得臉色慘白,趕緊上前扶住幾乎要暈厥的父親,連聲勸慰:“父皇息怒!父皇保重龍體!此等前朝昏君,早已化作塵土,不足為父皇如此動氣啊!”
“咱不是動氣!咱是覺得噁心!覺得羞恥!”朱元璋推開朱標,胸膛劇烈起伏,“皇帝!皇帝是甚麼?是代天牧民!是天下之主!他蕭寶卷把皇帝當成甚麼了?當成窯姐兒手裡的玩物?當成可以隨意打罵的龜公?!他丟的不是他蕭家的臉,他丟的是所有當過皇帝的人的臉!咱一想到史書上跟這種東西並列,咱就噁心得想吐!”
他喘著粗氣,眼中兇光四射,掃過跪伏的群臣:“你們都聽見了!都看見了!這就是寵信妖妃、縱慾敗德的下場!這就是不要臉面的下場!在咱大明,絕不允許!絕不允許出現第二個潘玉兒!絕不允許有任何后妃,敢對皇帝有半分不敬!更別提甚麼動手!誰敢動這個念頭,咱滅她九族!不!十族!”
“還有你們這些當臣子的!”朱元璋指著百官,“給咱盯緊了!皇帝若有任何……任何不當的念頭,比如想在宮裡搞甚麼市場扮甚麼戲,你們就是死,也得給咱勸住了!勸不住,就記下來,等咱死了,到地底下,咱親自跟咱的不肖子孫算賬!就像那個……那個趙道德嚇唬高洋一樣!不過咱是真的會算賬!”
他這怒氣來得猛,持續得也久,嚇得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心中對後宮、對勸諫之事,更是提起了十二萬分的小心,打定主意今後在這方面要格外敏感,絕不能給皇帝任何學壞的機會,也絕不能讓自己陷入“潘玉兒”式的禍事中。朱元璋猶自不解氣,又下令將蕭寶卷、潘玉兒之事編入《女誡》、《內訓》的反面案例,要求皇室子孫、後宮嬪妃乃至官宦女眷,都必須學習引以為戒,違者嚴懲。
清,順治年間,北京,武英殿前。
滿洲王公貴族們先是愕然,隨後爆發出鬨堂大笑,笑聲中充滿了鄙夷和不可思議。
“這南蠻子皇帝……哈哈,真是聞所未聞!”
“喜歡挨妃子的打?還開鋪子?這皇帝當得,還不如咱們草原上一個普通的牧民漢子有骨氣!”
“那妃子也是個潑辣貨,居然真敢打皇帝。”
一些漢臣則面色尷尬,低頭不語,覺得這是漢家王朝的恥辱。
多爾袞起初也覺荒唐可笑,但隨即皺起了眉頭。他看了看身旁年幼的順治,又看了看面色平靜但眼神深邃的孝莊太后,心中警鈴微作。
待眾人笑聲稍歇,多爾袞沉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剩餘的嘈雜:“肅靜!此有何可笑?”
眾人一愣,看向攝政王。
多爾袞緩緩道:“蕭寶卷之荒唐,固可笑。然其根源,在於君權失範,私慾膨脹,毫無自律。此人將帝王威儀視若兒戲,自甘墮落,以致國破家亡。此非一族一姓之醜,乃為君者之大戒!”
他轉向順治,語氣嚴肅:“皇上,你如今尚幼,但需牢記,天子之位,尊貴無比,亦責任重大。一言一行,關乎天下觀瞻,社稷存亡。絕不可效此昏聵之行,自損威嚴。於私德,尤需謹慎,不可沉溺女色,更不可縱容後宮干政僭越。”
孝莊太后點頭介面:“攝政王所言極是。皇上,這‘步步生蓮’的潘妃,便是‘紅顏禍水’的寫照。非是女子皆禍水,而是君主若無德無能,不能駕馭私情,反被私情所駕馭,則美色便成禍端。我大清雖起自關外,然既入主中原,便當遵循中原禮法綱常,尤重君德修養。後宮之治,亦不可輕忽。”
范文程等漢臣聞言,心中稍慰,出列道:“攝政王、太后明鑑。蕭寶卷之事,足為千古鏡鑑。皇上春秋正盛,來日方長,正當於此等歷史教訓中,學習為君之道。”
多爾袞頷首,下令道:“將此段天幕內容,譯成滿文,連同漢文原文,一併送至尚書房,作為皇上日講之教材。另,傳諭內務府及後宮,嚴申宮規,后妃人等,務必安分守己,謹遵禮制,若有恃寵而驕、行為不端者,嚴懲不貸。”他深知,要穩定統治,必須儘快建立起符合儒家規範的宮廷秩序,絕不能讓任何類似“潘玉兒”的苗頭出現。
天幕已隱,但那宮中的“市場”,潘玉兒手中的木棍,蕭寶卷那複雜難言的表情,卻深深烙印在萬朝時空無數觀者的腦海中。各朝代的帝王將相、文人百姓,從中看到的、引以為戒的、鄙夷嘲笑的或許各有側重,但一個共識已然形成:為君者若不自重自愛,將個人荒唐癖好置於國家體統之上,甚至甘受內寵凌辱,其結果不僅是個人淪為千古笑柄,更是將其統治的王朝急速推向深淵。而“步步生蓮”這個美麗的成語,也從此蒙上了一層濃重的、屬於昏聵與禍亂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