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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春溪解凍,新苗破凍土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驚蟄剛過,歸安裡的雪就化透了。山澗的溪水“嘩啦啦”淌下來,衝開冰層,裹著融化的雪水往田埂裡鑽,把黑土地泡得軟乎乎的,踩上去能陷進半隻腳。趙五帶著後生們在田裡翻土,木犁劃過地面,翻出的泥土帶著潮氣,混著草根的清香,是春天獨有的味道。

“這陳將軍送來的麥種,得選塊好地試種,”趙五扶著犁,獨眼裡映著遠處的糧倉,“我瞅著貨棧西邊那片地就不錯,向陽,土肥,去年還種過豆子,地力足。”

石頭牽著牛,牛蹄子踩在泥裡“咕嘰”響。“趙叔,這麥種真能比粳稻還高產?張鐵匠說,要是收成好,他就給咱打新的脫粒機,比現在的快一倍。”

趙五笑了:“那你可得把牛牽穩了!這犁得深些,才能讓麥根扎得牢。等出了苗,再上些腐熟的羊糞,保準長得比狼山的野草還旺。”

貨棧後的空地上,蘇織娘和波斯來的織錦師傅正忙著架新織機。這織機是張鐵匠按波斯圖紙打的,比歸安裡的舊織機多了三個踏板,木架上還刻著細密的刻度。織錦師傅是個高鼻樑的波斯女子,叫莉娜,正用生硬的中原話教蘇織娘踩踏板:“左一,右二,踏下去要穩,像踩在波斯的地毯上。”

蘇織娘穿著新做的青布衫,額頭上滲著細汗,腳下的踏板卻越來越順。“這樣?”她踩著踏板,織機上的金線隨著動作上下翻飛,在紫布上織出朵小小的波斯菊,金線在光下閃著亮,像落了只金蝴蝶。

莉娜拍著手笑:“對!蘇姑娘學得比波斯的織工學得快!這朵花,能換十顆寶石!”她指著旁邊的染缸,“我也學會了用紫草染色,你看這紫色,比波斯的葡萄還深。”

染缸裡的絲線果然紫得發黑,浸在水裡像塊黑曜石。蘇織娘湊過去聞了聞:“加了狼山的皂角水固色,洗多少次都不掉色。等織好了,讓劉管事帶去洛陽,準能賣個好價錢。”

學堂裡,周先生正教孩子們辨認新送來的谷種。竹筐裡擺著各種種子,有洛陽的粳稻、北涼的麥種、狼山的青稞,每種下面都壓著張小紙條,寫著名字和特性。周先生拿起粒麥種,放在陽光下:“這是北涼來的麥種,能在雪地裡發芽,咱們歸安裡的冬天冷,種這個最合適。”

虎子舉著手問:“先生,種出來的麥子,磨成面能蒸出比王嬸做的還大的饅頭嗎?”

周先生被逗笑了:“能!說不定能蒸出像糧倉那麼大的饅頭,讓你天天吃不完。”孩子們都笑起來,唸書聲裡都帶著甜絲絲的盼頭。

午後,溪水邊傳來孩子們的歡笑聲。念安和幾個狼山的小姑娘在撈蝌蚪,小手伸進微涼的溪水裡,撈起又放走,蝌蚪擺著尾巴鑽進石縫,引得她們咯咯直笑。虎子則帶著拓跋家的小子們,在溪邊栽新帶來的果苗——是西域商人託商隊捎來的蘋果苗,據說結的果子像拳頭那麼大,甜得能流蜜。

“得埋深些,”虎子學著趙五的樣子,用小鏟子往坑裡填土,“先生說,根深才能葉茂,就像咱歸安裡的人,紮下根了,才能活得踏實。”

拓跋勇撓著頭問:“那這果樹能長到狼山那麼高嗎?結的果子夠不夠馬幫的人吃?”

“肯定夠!”虎子拍著胸脯,“等結果了,先給你娘送一筐,讓她嚐嚐中原的果子。”

徐鳳年和南宮僕射沿著溪邊散步,看著孩子們栽樹,聽著遠處貨棧傳來的織機聲、鐵匠鋪的打鐵聲,心裡像被溪水浸過一樣清爽。南宮僕射指著剛抽出嫩芽的柳條:“去年這時候,這裡還光禿禿的,現在都綠了。”

徐鳳年點頭,目光落在貨棧門口新立的木牌上,上面寫著“歸安互市”四個大字,是周先生寫的,筆力沉穩,透著股踏實勁兒。“陳將軍說,朝廷要在北境設互市,說不定咱歸安裡就是第一個。”他撿起塊扁平的石頭,往溪水裡打水漂,石子跳了三下才沉下去,“到時候,會有更多人來,更多手藝傳進來,咱歸安裡會越來越熱鬧。”

南宮僕射看著他的側臉,陽光透過新葉灑在他臉上,映得眉眼格外柔和。“不管多熱鬧,”她輕聲道,“這裡都是家。”

傍晚時,歸安裡的炊煙升起來,混著新翻泥土的氣息和織機坊飄來的絲線香,在暮色裡漫成一片溫柔。趙五帶著後生們收了工,木犁扛在肩上,在田埂上投下長長的影子;蘇織娘和莉娜收起織了一半的錦緞,金線在暮色裡閃著最後的光;周先生則在學堂門口,看著孩子們把果苗澆透,臉上的皺紋裡都盛著笑意。

溪水還在“嘩啦啦”地流,像在唱支永遠唱不完的歌。徐鳳年知道,這春溪解凍的時節,新苗破土的聲音裡,藏著歸安裡最堅韌的希望。就像這麥種,帶著北涼的風雪氣,要在北境的土地上紮根;就像這蘋果苗,帶著西域的陽光味,要在狼山腳下結果;就像這裡的人,來自天南地北,卻都在這片土地上,把日子過成了自己的模樣。

夜風裡,能聽見新栽的果苗在抽芽,能聽見溪水裡的蝌蚪在長大,能聽見貨棧的賬房裡,算盤還在“噼啪”響,算著歸安裡越來越厚實的日子。而這些聲音,都會隨著春天的腳步,長成遮天蔽日的綠,結出甜透心的果,把歸安裡的故事,一年年續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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