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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冰河漸解,牧馬試新程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正月的尾巴上,歸安裡的冰河終於開始解凍。陽光透過薄冰照下去,能看見水裡的細沙在緩緩流動,偶爾有冰碴“咔嚓”一聲裂開,順著水流打著旋兒漂遠,像誰不小心撒了把碎玉。

徐鳳年牽著匹黑馬站在河邊,馬鬃上還沾著雪沫,鼻孔裡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小霧。這是拓跋家送來的良駒,據說祖上有汗血馬的血統,跑起來四蹄生風,連北風都追不上。

“小將軍,這馬性子烈,可得當心些。”拓跋烈站在旁邊,手裡攥著根馬鞭,羊皮襖敞開著,露出裡面的鐵甲,“前兒我那堂弟想騎它,被掀得摔了個跟頭,現在還在床上哼哼呢。”

徐鳳年笑了笑,指尖在馬頸上輕輕摩挲。黑馬不安地刨著蹄子,鼻孔裡發出“呼哧”聲,卻沒像對待旁人那樣暴躁——大概是聞出了他身上的北涼軍氣息,那是和馬打交道久了才有的味道。

“當年在北涼,我騎過比這更烈的馬。”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腰間的北涼刀鞘輕輕撞在馬腹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走,去狼山的牧場試試。”

黑馬似乎被這股氣勢鎮住了,先是原地轉了兩圈,隨即揚起前蹄長嘶一聲,像道黑色的閃電,順著冰河岸邊的小路衝了出去。拓跋烈趕緊翻上自己的黃驃馬,在後面大喊:“慢點!前面有冰窟窿!”

風聲在耳邊呼嘯,徐鳳年伏在馬背上,感受著風裡漸漸多起來的暖意。冰河在視野裡變成條閃光的帶子,歸安裡的屋舍越來越小,最後縮成片青灰色的影子,只有新修的堡壘箭樓還清晰可見,像個忠誠的哨兵。

狼山的牧場比想象中更廣闊。枯黃的草甸上還留著殘雪,一群群綿羊像散落的白雲,幾匹野馬揚著鬃毛在遠處奔跑,馬蹄踏過的地方,露出點點新綠——那是早春的草芽,正憋著勁想冒出來。

“怎麼樣?咱狼山的地,養馬養羊都是好料!”拓跋烈追上來,勒住馬韁時黃驃馬打了個響鼻,“去年冬天雪不大,草窖裡存的乾草夠吃到開春,等草綠了,這群畜生能肥得走不動道!”

徐鳳年翻身下馬,任由黑馬在草地上啃食殘雪。他蹲下身,指尖拂過剛冒頭的草芽,嫩得像能掐出水來。“歸安裡的後生們準備好了,”他抬頭道,“開春就讓他們來學牧馬,你得派最好的牧人帶帶。”

“放心!”拓跋烈拍著胸脯,羊皮襖上的狼毛領子抖了抖,“我讓我爹親自教!他放了一輩子馬,能聽出馬餓了還是病了,連馬打噴嚏都知道是高興還是生氣!”

兩人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趙五騎著匹老馬,帶著三個後生慢悠悠地走來,馬背上馱著些工具和糧食——是來勘察牧場到歸安裡的路,順便給牧馬的後生們搭個臨時的棚子。

“小將軍!”趙五勒住馬,獨眼裡映著牧場的遼闊,“這地真敞亮!比歸安裡的田埂看著痛快多了!”

三個後生也下了馬,都是十六七歲的年紀,臉上還帶著青澀,眼睛卻亮得很。其中一個叫石頭的,是張鐵匠的遠房侄子,去年剛從南邊逃難來,此刻正盯著遠處的野馬,手都在發顫——他長這麼大,還是頭回見這麼多馬。

“石頭,咋了?怕了?”拓跋烈看出他的緊張,故意逗他,“這些馬看著兇,其實通人性,你對它好,它能把你當親兄弟。”

石頭臉一紅,撓了撓頭:“不……不怕!張叔說,學不會牧馬,就別想讓他教我打馬掌。”

眾人都笑起來。趙五從馬背上卸下工具,指著不遠處的山坳:“那邊背風,適合搭棚子。我帶孩子們先去清理場地,你們聊。”

徐鳳年看著他們往山坳走去,石頭和另外兩個後生扛著斧頭,腳步雖然有些踉蹌,卻走得很穩。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學騎馬的樣子,也是這樣既緊張又興奮,覺得馬背上的世界,比任何地方都自由。

“歸安裡的娃,都實誠。”拓跋烈遞給徐鳳年一塊風乾的羊肉,“不像咱狼山的後生,野得像沒韁繩的馬。真能學出本事,將來咱兩家的馬,都能讓他們管。”

徐鳳年咬了口羊肉,韌勁裡帶著點奶香。“不只是牧馬,”他望著歸安裡的方向,“等路修好了,還要把牧場的皮毛運到歸安裡,讓周平他們編些皮毛墊子,能賣個好價錢。”

“這個好!”拓跋烈眼睛一亮,“去年冬天的羊皮堆了半地窖,除了做襖子沒啥用,能編成墊子,冬天鋪在馬背上,馬都能多跑二里地!”

夕陽西下時,臨時棚子的框架已經搭好了。趙五指揮著後生們往上面蓋茅草,炊煙從石頭壘的灶裡冒出來,混著羊肉的香味,在暮色裡漫得很遠。黑馬和黃驃馬拴在旁邊,正悠閒地甩著尾巴,偶爾碰一碰腦袋,像是在說悄悄話。

“嚐嚐咱狼山的烤羊肉!”拓跋烈從火堆裡抽出塊烤得焦黃的羊肉,用刀子割了塊遞過來,“沒放啥調料,就抹了點鹽,吃的是本味!”

徐鳳年接過羊肉,燙得直搓手,咬一口,外焦裡嫩,帶著煙火氣的香。趙五和後生們也圍過來,人手一塊,吃得滿嘴流油,連說比歸安裡的燉羊肉夠味。

暮色漸濃,牧場的風涼了起來,卻吹不散火堆的暖意。遠處的羊群已經歸欄,像團移動的雲,牧人的歌聲順著風飄過來,調子蒼涼卻透著股生機,像在唱給春天聽。

“你看,”徐鳳年望著歸安裡的方向,那裡的燈火已經亮了,像撒在黑夜裡的星,“路通了,人來了,往後的日子,就像這冰河,慢慢就化了,活了。”

拓跋烈點頭,往火堆裡添了塊柴:“等草綠了,我讓我爹帶你們去看野馬群。那才叫壯觀,成千上萬匹,跑起來能讓地都發抖!”

火堆的火星子在夜空中飛,像群螢火蟲。後生們躺在草地上,聽拓跋烈講牧馬的故事,石頭聽得最入神,手在草上比劃著,像是在練習套馬的動作。趙五靠在老馬身上,獨眼裡的光比火星子還亮,大概是在盤算著開春的活計。

徐鳳年靠在一棵老榆樹下,看著這一切。他知道,這冰河漸解的早春,只是個開始。等歸安裡的後生們學會了牧馬,狼山的部眾們學會了打鐵釀酒,這條連線著歸安裡和田牧場的路,會走得越來越寬,越來越熱鬧。

就像這北境的春天,雖然來得晚,卻總有股子韌勁,一旦來了,就會把所有的生機,都鋪得滿滿當當。

夜風裡,隱約傳來歸安裡的狗叫聲,混著牧場的馬嘶,像支剛起頭的歌,要唱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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