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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新釀初成,故人與新識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第三百零九章:新釀初成,故人與新識

秋收後的歸安裡瀰漫著新麥的甜香,趙五的炭窯旁搭起了臨時的釀坊,幾個大缸並排擺在空地上,裡面浸著發酵的麥仁,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密的泡,像藏著一整個秋天的熱鬧。

“趙大哥,這酒得發酵多少天?”小三子蹲在缸邊,鼻尖幾乎要碰到水面,被酒香勾得直咽口水。他跟著張鐵匠學打鐵已有一年,手上的繭子厚得能磨亮鐵器,此刻卻像個饞嘴的孩子,眼睛盯著冒泡的麥仁不放。

趙五用長杆攪了攪缸裡的料,獨眼裡映著渾濁的酒液:“還得七天。周先生說加了些桃花釀成的酒麴,能讓酒味更綿些。”他往缸口蓋了層粗布,“別總扒著看,越攪越慢發酵,等釀好了,先給你舀一碗嚐嚐。”

小三子嘿嘿笑,撓了撓頭,轉身去幫張鐵匠收拾農具。鐵匠鋪前堆著新打的犁鏵和鐮刀,都擦得鋥亮,用稻草捆好,是預備著冬天修補時用的。老鐵匠正坐在門檻上,給一把斷了柄的鋤頭換木柄,刨子“沙沙”地颳著木頭,木屑紛飛間,新柄漸漸顯出圓潤的弧度。

“張叔,這鋤頭修好了給誰用?”小三子遞過砂紙,看著那把舊鋤頭,鐵刃上的缺口還留著當年的戰痕——是孫二在守城戰時,用它劈過北莽騎兵的馬腿。

張鐵匠頭也不抬:“給狼山的拓跋彥。他那部眾剛學種地,用不慣新傢伙,這舊鋤頭沉實,劈石頭都不怕,正好給他們練手。”他把新柄安進鋤頭,用鐵楔固定好,敲了敲,“結實得很,再用十年都壞不了。”

學堂裡,周先生正在教孩子們寫“酒”字。南宮僕射坐在窗邊,手裡縫著件小棉袍,是給念涼做的,針腳細密得像麥芒。窗外的菊花開得正盛,是王嬸種的,黃的、白的、紫的,擠在陶盆裡,把窗臺染成了調色盤。

“‘酒’字左邊是水,右邊是酉,”周先生在黑板上寫字,粉筆灰落在肩頭,“酉是時辰,說的是釀酒要等酉時下料,才夠香醇。就像咱歸安裡的日子,得慢慢來,急不得。”

虎子舉著毛筆,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酒罈,壇口還飄著條直線,說是酒香。“先生,等趙叔的酒釀好了,我能給爺爺們端一碗嗎?”他爺爺是當年戰死的老卒,墳就在歸安裡的後山,虎子總記得爹說,爺爺生前最愛喝兩口。

周先生摸了摸他的頭:“當然能。不過得少喝,酒這東西,暖身子行,貪多了就誤事。”

徐鳳年從外面回來,手裡提著兩壇酒,是青鋒從江南寄來的桂花釀,壇口封著紅綢,透著淡淡的甜香。“給先生和孫二哥的,”他把酒放在桌上,“江南的新釀,嚐嚐鮮。”

周先生眼睛一亮,開啟一罈,桂花的甜香立刻漫開來,連窗外的菊花都像是香了幾分。“好東西!”他讚道,“這酒適合溫著喝,冬天圍爐時,就著王嬸的醬肉,絕配。”

正說著,孫二拄著木杖進來,斷袖上沾著稻草,剛從麥倉那邊過來。“小將軍,麥倉都盤點好了,”他接過徐鳳年遞來的酒碗,抿了一口,眼睛眯成條縫,“比軍裡的燒刀子綿,好喝!”他往窗外瞅了瞅,“拓跋彥那小子呢?說好今天來學釀酒,咋還沒來?”

“估計在跟趙五討教種豆子的法子。”徐鳳年笑著說,“昨兒他看見趙五的豆田收了那麼多,眼睛都直了,非說要把狼山的坡地都種上豆子。”

果然,沒過多久,拓跋彥就跟著趙五進來了,手裡還捧著把剛摘的豆子,豆莢飽滿得發亮。“徐鳳年,你這趙五兄弟是個能人!”他把豆子往桌上一放,嗓門比打雷還響,“這豆子在狼山也能種?真能磨出豆腐來?”

趙五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獨眼裡泛著紅:“能……能種,只要把地整細些,多上點肥就行。”

孫二在旁邊笑:“你先學釀酒,學好了再說種豆子。不然豆子收了,沒好酒配著,多可惜。”

拓跋彥嘿嘿笑,也不推辭,拉著趙五就往釀坊走,說是要學怎麼看酒麴發酵。狼山的部眾們也跟著起鬨,很快就把釀坊圍了個嚴實,趙五被圍在中間,雖有些侷促,卻講得認真,獨眼裡的光比酒缸裡的泡還亮。

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王嬸帶著婆娘們在曬場上翻曬新麥,麥粒在陽光下閃著光,像撒了滿地的碎金。周平坐在輪椅上,給孩子們編蟈蟈籠,竹條在他手裡轉得飛快,轉眼間就編出個精巧的小籠子,引得孩子們直拍手。

“周大哥,這籠子能給我一個不?”拓跋彥的小兒子湊過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的,他是跟著父親來的,很快就和虎子混熟了,此刻正拿著根麥秸逗籠子裡的蟈蟈。

周平笑著點頭,又拿起竹條:“給你編個帶花紋的,比這個好看。”

徐鳳年站在曬場邊,看著這一切。歸安裡的老卒們和狼山的部眾們說說笑笑,像認識了多年的老友;新兵們跟著張鐵匠學打鐵,火星子濺在地上,燙出一個個小黑點;孩子們追逐打鬧,把歡笑撒在麥秸堆上。這景象讓他想起多年前的北涼,卻又比那時多了份安寧,像杯溫好的酒,綿厚而悠長。

“小將軍,”南宮僕射走過來,手裡拿著件剛做好的棉袍,“給念涼試試,看合不合身。”

徐鳳年接過棉袍,料子是江南的綢緞,摸著軟乎乎的。念涼被奶孃抱在懷裡,小臉紅撲撲的,伸出小手抓棉袍上的盤扣,咿咿呀呀的像在說甚麼。

“等酒釀好了,就請大家來喝,”徐鳳年輕聲道,“算是慶祝歸安裡的第一個豐收年。”

南宮僕射笑著點頭,目光落在遠處的釀坊,趙五正教拓跋彥怎麼攪酒缸,兩人的影子被陽光拉得很長,像株並蒂的莊稼。

夕陽西下時,釀坊的酒缸上蓋好了最後一層布。趙五站在缸邊,像守護著甚麼寶貝,獨眼裡滿是期待。孫二和拓跋彥坐在麥秸上,分飲著江南的桂花釀,說的都是來年的打算——種多少麥子,栽多少果樹,蓋幾間新房。

徐鳳年站在曬場的麥堆旁,看著天邊的晚霞把歸安裡染成金紅色,心裡忽然很踏實。這新釀初成的秋天,不只是酒的開始,更是歸安裡與狼山、故人與新識交融的開始。往後的日子裡,會有更多的酒被釀出,更多的人在這裡相遇、相知、相守,把北境的土地,釀成一罈最醇厚的歲月。

晚風裡,酒香越來越濃,混著麥香和菊香,像在預告著更溫暖的冬天,更豐饒的來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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