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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麥浪翻滾,歸安歲豐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入秋的北境像被打翻了顏料盤,歸安裡周圍的麥田鋪成了金浪,風一吹,穗子“沙沙”作響,沉甸甸地彎著腰,像在給土地鞠躬。孫二拄著木杖站在田埂上,斷袖被風吹得獵獵作響,獨眼裡映著這片金黃,笑得露出豁牙——今年的麥子比去年更壯實,穗子裡的麥粒鼓得像小石子,光是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小將軍,你看這麥穗!”他朝著走來的徐鳳年揚聲喊,手裡捏著支剛掐的麥穗,搓開麥殼,飽滿的麥粒滾落在掌心,“張鐵匠說的沒錯,加了狼山鐵礦砂的鐮刀就是快,明兒開鐮,保準一天能割三畝地!”

徐鳳年接過麥粒,指尖捻了捻,麥仁泛著乳白的光澤,帶著陽光曬透的微溫。“比去年的顆粒還勻。”他把麥粒扔進嘴裡嚼了嚼,清甜裡帶著韌勁,“趙五的豆田也該收了吧?”

“早等著呢!”趙五從豆田那邊探出頭,獨眼裡沾著麥糠,手裡舉著個飽滿的豆莢,“這豆莢鼓得能炸開!周先生說磨成豆腐,比城裡的嫩三倍!”他腳下的豆田已經泛黃,豆莢垂在枝椏上,像掛了串綠寶石。

知味堂的孩子們早就按捺不住,周先生索性放了半天假,讓他們跟著老卒們學割麥。虎子拿著把小號鐮刀,學著孫二的樣子彎腰割麥,動作笨拙得像只剛學飛的小雀,割了沒幾下就累得直喘氣,卻不肯歇著,小臉憋得通紅。

“慢點割,別割著手!”孫二在旁邊唸叨,斷袖幫虎子把割好的麥子捆成束,“跟揮刀砍人不一樣,這得順著麥稈的勁兒,不然容易傷著麥穗。”

虎子似懂非懂地點頭,重新握住鐮刀,這次動作果然穩了些。念安沒拿刀,蹲在田埂上撿掉落的麥穗,小手攥得緊緊的,說是要給王嬸做麥糖。

南宮僕射抱著念涼站在渠邊,看著田裡的景象。念涼的小手在襁褓裡抓來抓去,像是想抓住那些飛舞的麥糠。“周先生說,要教孩子們寫‘豐’字,”她輕聲道,“說這字看著就像沉甸甸的麥穗,藏著日子的底氣。”

徐鳳年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張鐵匠正帶著幾個新兵除錯打麥機——是他照著江南的樣式改的,用腳踏帶動石碾,脫粒比手工快得多。老鐵匠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脊樑上汗珠滾成了線,卻笑得比誰都歡:“這玩意兒省勁!往年十個人乾的活,現在三個人就夠了!”

王嬸帶著婆娘們送來午飯,是涼麵和醃黃瓜,還有冰鎮的酸梅湯,盛在粗瓷大碗裡,冰碴子“叮噹”撞著碗沿,看得人沁涼。“快歇歇,別中暑了!”她給徐鳳年遞過筷子,見他手背上沾著麥芒刺出的小紅點,趕緊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這是薄荷膏,抹上能止癢。昨兒念安在麥秸裡打滾,背上起了疹子,抹了這個就好了。”

徐鳳年接過布包,薄荷的清涼混著草藥香撲面而來。他往豆田那邊瞅了眼,周平坐在輪椅上,正幫著趙五摘豆莢,竹筐裡已經堆了小半筐,豆莢裂開的“啪”聲混著笑聲,在田埂上盪開。

“周大哥,這豆莢夠嫩!”趙五往他筐裡扔了把,“等會兒讓王嬸多磨些豆腐,給你補補!”

周平紅了臉,獨腿在地上蹭了蹭:“我不愛吃豆腐,給孩子們吃吧。”他編的竹筐堆在旁邊,個個結實勻稱,是預備裝麥子用的。

午後的日頭更烈了,麥場上卻熱鬧得很。徐龍象掄著木鍁揚場,麥粒和麥糠被拋向空中,西風立刻把輕飄飄的麥糠吹走,沉甸甸的麥粒像雨似的落下,在地上堆成座小小的山。“龍象兄弟這力氣,比石碾子還管用!”張鐵匠在旁邊喝彩,手裡的鐵錘敲打著打麥機的齒輪,“再加把勁,今兒就能把第一壟的麥子脫完粒!”

徐龍象重重點頭,木鍁揮得更快,麥糠在他身後揚起層金霧。小三子和幾個新兵跟著學揚場,動作雖生澀,卻學得認真,汗水滴在麥粒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轉眼又被熱風烤乾。

徐鳳年站在麥場邊,看著歸安裡的人各司其職——老卒們割麥捆麥,動作熟練得像行雲流水;新兵們學揚場脫粒,眼裡帶著不服輸的勁;婆娘們送水做飯,笑語比酸梅湯還甜;孩子們跑來跑去,把歡樂撒在田埂上。這景象讓他想起多年前的北涼軍,卻又比軍營多了份煙火氣,像幅活的《豐收圖》。

“小將軍,”周先生走過來,手裡拿著張紙,上面是孩子們寫的“豐”字,“你看虎子寫的,雖歪歪扭扭,卻透著股勁兒。”

徐鳳年接過紙,虎子的“豐”字最後一橫拖得老長,像麥稈彎下的腰,倒也形象。“比我小時候寫得好。”他笑著說,目光落在遠處的狼山方向,“拓跋彥的人該來了吧?說好來幫忙割麥,順便拉些新麥種回去。”

“昨兒就派人來問了,”南宮僕射道,“說今天一早就動身,估摸著這會快到了。”

話音剛落,就見幾個騎著馬的身影出現在地平線,正是狼山的人。拓跋彥走在最前面,看見麥浪翻滾的景象,眼睛都直了,翻身下馬就往田裡衝:“徐鳳年,你這麥子長得也太壯了!快讓弟兄們學學,咱狼山的地要是種出這麥子,冬天再也不用啃乾肉了!”

徐鳳年笑著捶了他一拳:“先幫忙割麥,學好了手藝,麥種管夠。”

拓跋彥嘿嘿笑,擼起袖子就去拿鐮刀,動作雖笨拙,卻學得認真。他帶來的狼山部眾也跟著忙活起來,很快就和歸安裡的人混熟了,田埂上的笑聲傳得更遠。

夕陽西下時,麥場的麥粒已經堆成了小山。老卒們和狼山的人坐在麥秸上,分食著王嬸做的麥餅,說笑聲、碰碗聲混著遠處的蟲鳴,像支最動聽的歌謠。趙五的豆莢裝滿了竹筐,周平的竹蓆鋪在地上,孩子們躺在上面打滾,麥糠沾得滿身都是,卻笑得像群小瘋子。

徐鳳年站在麥堆旁,看著天邊的晚霞把麥浪染成金紅色,心裡忽然很滿。這歸安裡的豐收,不只是麥子豆子的豐收,更是人心的豐收——老卒們找到了安穩,新兵們找到了歸屬,狼山的人看到了希望,孩子們在歡笑里長大。

晚風裡,麥香越來越濃,混著豆莢的清香,像在預告著更踏實的日子。徐鳳年知道,這麥浪翻滾的秋天,只是歸安裡的一個片段,往後還有無數個這樣的秋天,會有更多的人在這裡紮根、收穫、歡笑,把北境的土地,種出最豐饒的模樣。

而他,會一直在這裡,守著這片麥浪,守著這群人,守著歸安裡歲歲年年的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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