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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開鐮聲裡話豐年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開鐮的日子定在初三,李老漢說這日宜動土,是老黃曆上標紅的好日子。天還沒亮透,麥田裡就飄起了火把的光,像串流動的星子,映得麥芒上的晨露閃閃發亮。徐鳳年踩著露水往麥田走,新磨的鐮刀別在腰後,刀鞘上的紅綢被晨風吹得貼在褲腿上,帶著股利落的勁兒。

“小將軍來了!”李老漢的聲音從火把那頭傳來,他拄著柺杖站在田埂上,身上披著件厚蓑衣,“都等你開第一鐮呢。”

田埂上已經站滿了人,親衛們揹著鐮刀,村民們扛著捆麥的草繩,孩子們則提著竹籃——是來撿掉落的麥穗的。虎子和念安擠在人群最前面,虎子手裡攥著把比他胳膊還短的小鐮刀,是張鐵匠特意打的,刃口磨得鋥亮,卻沒開鋒,怕傷著他。

“爹,我也要割!”虎子踮著腳喊,小臉紅撲撲的,被火把的光映得像顆熟透的山楂。

徐鳳年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走到最前面的麥壟前。晨露打溼了褲腳,冰涼的潮氣順著腳踝往上爬,卻壓不住心裡的熱乎。他拔出鐮刀,在火把的光裡亮了亮刃,然後彎腰,手起刀落,“唰”的一聲,一叢飽滿的麥穗就被割了下來,麥稈的斷口齊整得像用尺子量過。

“好!”人群裡爆發出喝彩,親衛們和村民們立刻散開,鑽進各自負責的麥壟,鐮刀揮動的“唰唰”聲瞬間在田野裡炸開,像場盛大的雨。

徐龍象的動作最快,他不用鐮刀,直接伸手抓住麥稈,手腕一擰,整叢麥子就被連根拔起,捆成束往身後一扔,轉眼就摞起了半人高的麥垛。他天生金剛境的力氣用在割麥上,簡直像頭不知疲倦的蠻牛,麥壟在他腳下飛快後退,留下串踏實的腳印。

虎子學著大人的樣子彎腰,小鐮刀在麥稈上劃來劃去,卻只割下幾根零散的麥穗,急得他直跺腳。徐龍象看見了,走過來用大手攏住他的小手,教他如何用巧勁,小鐮刀終於“咔嚓”割下一小叢,虎子立刻舉著歡呼,聲音比割麥聲還響。

念安提著竹籃跟在王嬸身後,專撿掉落的麥穗,小手攥得緊緊的,連麥芒扎手都不吭聲。王嬸心疼她,想讓她去田埂上歇著,她卻噘著嘴不肯:“娘說掉在地上的也是糧食,不能浪費。”

南宮僕射抱著念涼站在田埂上,看著眼前的景象。火把漸漸滅了,晨光爬上麥梢,把每個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長。念涼的小手在襁褓裡動來動去,像是想抓住那些飛舞的麥糠,嘴裡咿咿呀呀的,和割麥聲混在一起,竟有種奇妙的和諧。

“張鐵匠說今天能割完東頭的三畝地。”南宮僕射輕聲說,目光落在徐鳳年身上,他正彎腰割麥,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麥田裡,洇出小小的深色圓點,“讓廚房多做些乾糧,別讓大家餓著。”

“知道了。”徐鳳年直起身捶了捶腰,望向遠處的麥場,張鐵匠帶著幾個後生正在搭晾麥的架子,木頭碰撞的“叮叮”聲順著風飄過來,“讓親衛把割好的麥子先運去麥場,別堆在地裡受潮。”

日頭爬到頭頂時,東頭的麥田已經割出了片空地,露出的土地泛著溼潤的褐黃色,像塊被掀開的毯子。送飯的隊伍來了,王嬸帶著婆娘們抬著大桶的綠豆湯和麥餅,香氣把田埂上的麻雀都引來了,在人群頭頂盤旋著不肯走。

“快歇會兒!”王嬸把碗遞到每個人手裡,“剛熬好的綠豆湯,加了冰糖,解乏!”她給徐鳳年遞過塊麥餅,裡面夾著醃好的芥菜,“多吃點,下午還有硬仗要打。”

徐鳳年接過麥餅,坐在田埂上啃著,看著徐龍象抱著虎子往麥場跑,兩人手裡各抓著塊麥餅,邊跑邊笑,麥糠從嘴角漏出來都顧不上擦。念安則坐在南宮僕射身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綠豆湯,眼睛卻盯著遠處的麥堆,像只守著糧倉的小松鼠。

“李伯說今年的麥子顆粒飽滿,”南宮僕射用帕子給念安擦嘴角,“一穗能多結三兩粒,算下來能多收不少呢。”

徐鳳年點點頭,咬了口麥餅。芥菜的鹹香混著麥餅的清甜,在嘴裡散開,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讓人踏實。他望向狼山方向,那邊的麥田也在收割,隱約能看見人影晃動,鐮刀的反光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像群落在麥浪裡的銀魚。

“拓跋家倒是安分。”徐鳳年說,指尖捻著顆掉落的麥粒,圓潤飽滿,“沒趁著咱們忙收割來搗亂。”

“張鐵匠說前幾日見他們往地裡送新打的農具,怕是也忙著收麥呢。”南宮僕射望著遠處的炊煙,“畢竟都是靠天吃飯的,誰也不想誤了農時。”

午後的太陽更烈了,曬得麥稈都發脆。割麥的人們換了班,一部分人繼續割麥,一部分人去麥場翻曬上午運去的麥子。徐龍象成了搬運主力,他扛著捆比人還高的麥子,大步往麥場走,腳下的土地被踩得“咚咚”響,像頭行走的小推車。

虎子跟在他身後,學著他的樣子扛著小捆麥子,走兩步就晃三晃,惹得眾人直笑。他卻不肯放棄,咬著牙往前走,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的汗珠子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

徐鳳年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跟著父親在王府的田地裡學割麥,也是這樣不服輸,哪怕手心磨出了泡,也非要割完一壟才肯休息。時光一晃,當年的少年成了孩子的父親,而身邊的土地,依舊在年復一年地孕育著希望。

夕陽西下時,東頭的三畝地終於割完了。最後一捆麥子被運上麥場時,人群裡爆發出一陣歡呼,親衛們和村民們互相擊掌,孩子們則在空地上追逐打鬧,笑聲驚飛了歸巢的鳥。

徐鳳年站在田埂上,望著割完的麥田和遠處堆滿麥垛的麥場,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卻又暖融融的。晚風帶著麥香吹過來,拂過每個人的臉頰,帶著豐收的喜悅。

“今晚去我家喝酒!”張鐵匠扛著鐮刀走過來,臉上的汗水還沒擦乾,笑容卻比夕陽還亮,“我讓婆娘燉了只老母雞,慶祝開鐮大吉!”

“好!”眾人齊聲應和,聲音在田野裡盪開,驚起一群螢火蟲,在麥垛間飛舞,像撒了滿地的星星。

徐鳳年跟著人群往回走,手裡還攥著把割下的麥穗。麥粒在掌心滾動,帶著陽光的溫度,像握著整個北境的秋天。他知道,這開鐮的“唰唰”聲,這麥場的麥香,這身邊的歡笑聲,就是他守著的天下——平凡,卻足夠珍貴,足夠讓人甘願付出一切去守護。

夜色漸濃,麥場的燈火亮了起來,映著高高的麥垛,像座座金色的山。開鐮的第一天,就這樣在疲憊和喜悅中落下了帷幕,而豐收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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