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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雪夜歸人帶烽煙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雪是後半夜落下來的,悄無聲息地鋪滿了屋頂和麥田,連黑水河的冰面都蓋了層白絨。徐鳳年被親衛的敲門聲驚醒時,窗紙已經泛白,門外的積雪沒到了膝蓋,寒風吹得木門“吱呀”作響,像有誰在暗處磨牙。

“將軍,南坡發現了腳印!”親衛的聲音帶著急色,手裡舉著盞油燈,燈芯在風裡抖得像根枯草,“是北莽人的馬蹄印,往糧倉方向去了!”

徐龍象幾乎是和徐鳳年同時衝出屋的,裂甲刀在手裡泛著冷光,厚棉襖都沒顧上系,領口的絨毛沾著雪粒。“我去追!”他天生金剛境的氣息炸開,腳下的積雪“轟”地濺起半尺高,轉眼就沒了蹤影。

南宮僕射抱著驚醒的念涼,站在屋簷下,素白的衣裙上落了層薄雪。她把念安往身後藏了藏,指尖捏著枚銀針,針尖在晨光裡亮得刺眼:“糧倉的暗哨醒著嗎?”

“醒著,是張叔帶著三個老鐵匠,守在窖口。”親衛遞來件棉襖,“將軍,披上吧,外面凍得能裂石頭。”

徐鳳年沒接棉襖,抓起牆上的北涼刀就往南坡跑。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的慘叫,馬蹄印在雪地裡蜿蜒,像條凍僵的蛇,蹄鐵的花紋很深,是狼山騎兵慣用的樣式——比尋常馬掌寬半寸,適合在冰面上發力。

“不止一隊人。”徐鳳年蹲下身,摸了摸蹄印旁的雪,還帶著點溫度,“至少有二十騎,是衝著新糧倉去的。”

新糧倉在村東的高地上,囤著今年剛收的蕎麥和小米,是過冬的命脈。張鐵匠帶著人在糧倉四周埋了鐵蒺藜,還挖了半尺深的壕溝,上面鋪著麥秸和薄雪,看著像平地,踩上去準得崴腳。

剛轉過土坡,就聽見鐵器碰撞的脆響,夾雜著徐龍象的怒吼。徐鳳年加快腳步,爬上高坡時,正看見徐龍象掄著裂甲刀,把一個北莽騎兵連人帶馬劈得倒飛出去,撞在糧倉的木牆上,“咔嚓”一聲砸塌了半面牆。

二十多個北莽騎兵圍著張鐵匠他們,手裡的彎刀閃著幽光,卻沒人敢靠近徐龍象,像一群被激怒的狼,只敢在圈外打轉。張鐵匠舉著柄大錘,錘頭沾著血,三個老鐵匠背靠背站著,手裡的鑿子和鐵鉗都染了紅。

“是拓跋斛律的人!”張鐵匠往地上啐了口帶血的唾沫,錘柄在手裡轉了個圈,“穿的是舊甲,卻用的新刀,怕是想搶了糧就跑!”

北莽騎兵忽然變陣,分出一半人去砍糧倉的木門,另一半人舉著盾牌圍向徐龍象,彎刀在盾牌後劃出冷弧,顯然是練過的殺陣。徐龍象卻渾然不懼,裂甲刀舞得像道黑風,每一刀都帶著天生金剛境的蠻力,盾牌“砰砰”炸裂,木屑混著碎骨濺在雪地上,紅得像綻開的梅。

徐鳳年的北涼刀出鞘時,帶起的風捲著雪粒,直劈向砍門的騎兵。刀光閃過,兩個騎兵的手腕齊肩而斷,彎刀“噹啷”落地,在雪地裡插得筆直。“想搶糧?問過我手裡的刀!”

北莽騎兵顯然沒料到會撞見徐鳳年,陣型亂了一瞬。領頭的騎士忽然吹了聲呼哨,騎兵們像潮水般往後退,翻身上馬就要往黑水河方向跑。“想走?”徐龍象追上去,裂甲刀橫掃,馬蹄紛紛落地,騎兵們摔在雪地裡,慘叫著被親衛們按住。

只有領頭的騎士衝得最快,已經到了黑水河冰面,離狼山山口只剩半里地。徐鳳年緊追不捨,北涼刀脫手飛出,像道銀色的閃電,穿透了騎士的肩胛,將他釘在冰面上。

“說!誰派你們來的?”徐鳳年踩著冰碴走過去,刀身在騎士頸間劃出道血線。

騎士啐了口血沫,臉上露出詭異的笑:“拓跋大人說……你們的糧倉,還不夠結實。”他忽然猛地翻身,腰間的火摺子“噌”地亮起,竟想點燃綁在身上的火油——冰面下就是新糧倉的暗渠,一旦引燃,整倉的糧食都會燒光。

徐鳳年眼疾手快,一腳將火摺子踹飛,刀柄砸在騎士後腦,將他打暈過去。徐龍象追上來時,火摺子剛落在雪地裡,火星“滋滋”滅了,只留下個焦黑的印子。

“哥,都抓住了。”徐龍象的裂甲刀滴著血,在雪地上砸出個又一個紅點子,“張叔受了點傷,被刀劃了胳膊。”

張鐵匠被扶過來時,左臂的棉襖被血浸透了,卻還舉著大錘哈哈大笑:“小傷!這點血換他們十八個活口,值了!”他往騎士們身上啐了口,“拓跋斛律那老東西,以為換了身皮就認不出來了?去年偷菜窖的就是這幫孫子!”

南宮僕射帶著孩子們趕過來,念安抱著個裝滿草木灰的籃子,往被俘的騎兵身上撒,嘴裡喊著“燒死你們這些壞蛋”。虎子則撿起地上的彎刀,學著徐鳳年的樣子劈雪堆,小臉凍得通紅,卻不肯退後一步。

“把他們關進柴房,派兩個人看守。”徐鳳年把北涼刀收回鞘,“龍象,去黑水河冰面檢查暗渠,看看有沒有被他們動過手腳。”

“好!”徐龍象扛著裂甲刀往冰面走,腳步踩在雪上,留下串深深的腳印。

王嬸帶著婆娘們來給傷員包紮,看見張鐵匠的傷口,眼圈紅了:“跟你說過別往前衝,你偏不聽!這胳膊要是廢了,誰給孩子們打鐵玩意兒?”嘴上罵著,手裡的布條卻纏得又快又穩。

李老漢蹲在被俘的騎兵旁,翻看著他們的靴底,忽然“咦”了一聲:“這靴子裡塞的是狼山的乾草,不是咱們北境的麥秸。”他捏出幾根乾草,放在鼻尖聞了聞,“有股硫磺味,他們往草料裡摻了東西,怕是想燒咱們的馬廄。”

徐鳳年心裡一沉。搶糧是幌子,燒馬廄才是真的——親衛營的戰馬都在村西的馬廄,一旦被燒,整個北境的機動性就完了。他看向狼山的方向,山口的炊煙依舊,彷彿甚麼都沒發生,卻透著股說不出的陰狠。

“王嬸,給弟兄們煮點薑湯。”徐鳳年往村裡走,雪落在他的髮間,很快就白了,“張叔,麻煩你帶人去馬廄看看,多撒些草木灰,防著點火。”

“放心!”張鐵匠把大錘往肩上一扛,傷口扯得他齜牙咧嘴,卻依舊大步流星,“保證連個火星子都進不去!”

雪還在下,落在糧倉的破牆上,很快就蓋住了血汙。徐鳳年回頭望了眼,被俘的騎兵們縮在雪地裡,像群待宰的羔羊。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拓跋斛律既然動了手,就不會善罷甘休,這個冬天,註定不會太平。

念安跑過來,把凍紅的小手塞進他手裡,掌心還攥著塊沒化的麥糖。“爹,他們還會來嗎?”

徐鳳年蹲下身,幫她拍掉髮間的雪:“會來,但爹會把他們打跑。”他指著遠處的麥田,“等雪化了,咱們還種麥子,種得比今年還多,讓他們搶都搶不完。”

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麥糖塞進他嘴裡。甜意混著雪的冰涼在舌尖散開,徐鳳年忽然覺得,再冷的冬天,再狠的敵人,都擋不住這一點點甜——這是北境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他必須用刀守住的味道。

徐龍象從冰面回來,手裡舉著塊沾著硫磺的乾草:“哥,暗渠裡果然有這東西,被我撈出來了。”他的眉毛上結著冰碴,卻笑得格外憨,“張叔說,這玩意兒能做煙花,等開春了給孩子們放。”

徐鳳年接過乾草,扔進雪地裡踩碎。“好啊,”他望著狼山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讓他們看看,北境的煙花,比他們的刀光還亮。”

雪越下越大,把所有的痕跡都蓋了起來,卻蓋不住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屬於北境的炊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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