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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春山砍翠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後山的雪比村裡薄些,露出的枯枝上掛著未化的冰稜,被日頭照得像串水晶。徐鳳年踩著鬆脆的積雪往山谷走,短槍斜挎在肩頭,槍纓上的紅綢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親衛們跟在身後,斧頭和繩索在背上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輕響,倒像是在給這寂靜的山林添了段輕快的調子。

“將軍,龍象校尉那邊傳來動靜了!”一名親衛指著西邊山脊,那裡隱約有斧頭劈砍的悶響傳來,還夾雜著徐龍象的吆喝,“聽著像是砍著好木料了!”

徐鳳年抬頭望去,山脊的輪廓在薄霧裡若隱若現,徐龍象的聲音穿透霧氣,帶著天生金剛境的渾厚,震得枝頭的冰稜“簌簌”往下掉。“那小子怕是又盯上哪棵老樹了。”他笑著加快腳步,“別讓他把山神爺的寶貝疙瘩砍禿了。”

山谷裡的積雪更淺,露出成片的青石板,上面覆著層薄冰,踩上去“嘎吱”作響。幾株早醒的山桃冒出了骨朵,被冰殼裹著,像綴在枝頭的胭脂球。徐鳳年伸手碰了碰冰殼,堅硬的表層下,能感覺到花苞微微的彈性,像揣著團不肯安分的春氣。

“將軍快看!”親衛忽然指著前方的巨石後,那裡蹲著只灰兔,耳朵豎得筆直,正警惕地盯著他們,前爪下還壓著顆沒吃完的野果。

徐鳳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剛要繞開,卻見灰兔“噌”地竄出來,慌不擇路地往西邊跑,正好撞在趕來的徐龍象腿上。徐龍象低頭一看,一把按住灰兔的耳朵,咧開嘴笑:“哥,抓著個活的!晚上烤兔肉吃!”

他身後跟著幾個扛著粗木的親衛,木料足有碗口粗,樹皮上還沾著新鮮的樹脂。徐龍象另一隻手裡拎著柄大斧,斧刃上的寒光比冰稜還亮,顯然剛劈過樹。

“放了吧。”徐鳳年拍掉灰兔身上的雪,“開春了,它還得生崽子呢。”

徐龍象愣了愣,小心翼翼地鬆開手。灰兔“嗖”地鑽進灌木叢,尾巴上的毛沾著雪,像團滾動的雪球。“李伯說兔肉香。”他撓撓頭,又指了指親衛扛的木料,“張叔說這樺木做刀柄最好,不滑手。”

徐鳳年摸了摸木料,表層的樹皮被剝得乾淨,露出裡面泛著淡紅的木心,確實是做刀柄的好材料。“砍了幾棵?”

“三棵!”徐龍象伸出三根手指頭,指節粗得像小蘿蔔,“都長在石縫裡,不佔好地,張叔說不算糟蹋山林。”他忽然壓低聲音,湊近徐鳳年耳邊,“我還在樹洞裡摸著窩野雞蛋,給你藏著呢。”

徐鳳年被他呵出的白氣吹得耳根發癢,剛要說話,卻聽見遠處傳來“咔嚓”一聲脆響,像是冰稜斷裂。親衛們瞬間握緊兵器,短槍的槍尖在日頭下泛著冷光。

“是冰塌了!”徐龍象指著山谷深處,那裡的冰瀑正往下掉碎塊,陽光穿過飛濺的冰屑,折射出一道道彩虹,“我早上看見就快塌了。”

虛驚一場,眾人都鬆了口氣。徐鳳年望著冰瀑下的水潭,潭水綠得發暗,水面上冒著熱氣,竟是處溫泉。幾隻山鳥落在潭邊的石頭上,歪著頭啄飲,翅膀上的冰碴遇熱融化,滴在石頭上,洇出小小的溼痕。

“這水是暖的!”徐龍象脫了鞋就往潭裡踩,腳剛伸進水裡就縮回來,卻又忍不住再試,“能洗澡!”

親衛們也圍了過來,用手掬起水,果然帶著暖意。“將軍,這泉眼怕是通著地火,冬天都不凍。”

徐鳳年蹲下身,看著潭底遊弋的小魚,忽然想起李義山的話:北地苦寒,卻藏著最烈的火,最韌的水。就像這溫泉,能在冰天雪地裡冒熱氣;就像這山桃,敢在冰殼裡鼓花苞;就像身邊這個光著腳踩溫泉的弟弟,渾身是勁,卻心細得能摸出樹洞裡的野雞蛋。

“砍夠了就往回走。”徐鳳年站起身,往潭邊的石頭上放了塊乾糧,算是給山鳥的謝禮,“王嬸說中午做薺菜餃子,去晚了可就沒了。”

“薺菜!”徐龍象眼睛一亮,也顧不上玩水了,蹬上鞋就去扛木料,天生金剛境的力氣讓他扛起兩根粗木還健步如飛,“我前兒在河邊看見好多,剛冒芽!”

歸途的雪被踩得更實,留下串串深淺不一的腳印。徐龍象走在最前面,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曲子,短槍在他手裡轉得像風車,槍纓的紅在白茫茫的山林裡格外扎眼。親衛們跟在後面,聊著晚上的餃子,斧頭碰撞的聲音混著說笑,把寂靜的山谷填得滿滿當當。

路過那幾株山桃樹時,徐鳳年忽然停下腳步。冰殼已經裂開細縫,露出裡面淡淡的粉,像少女臉上未勻的胭脂。他伸手輕輕一掰,冰殼“啪”地碎了,花苞在風裡輕輕晃了晃,像是在道謝。

“哥,快走啊!”徐龍象在前面喊,手裡舉著顆剛摘的野果,紅得像顆小燈籠。

徐鳳年應了一聲,轉身跟上。山風從背後吹來,帶著溫泉的暖溼,也帶著花苞的微香。他知道,這後山的春,比別處來得要早,也來得要韌。就像這北境的人,耐得住嚴寒,也藏得住烈氣,只等一個時機,就能把滿山滿谷的綠,都拱出來。

遠處的村莊已經能看見炊煙,像條細長的白絲帶,系在山坳裡。徐鳳年望著那片煙火,忽然覺得肩上的短槍也輕了些,槍纓的紅,和村裡春聯的紅,和山桃苞的粉,融在一起,成了這春日裡最實在的顏色。

徐龍象還在前面蹦蹦跳跳,短槍偶爾碰到樹幹,震落的冰稜砸在雪地上,“叮”的一聲,像粒被春天收進囊中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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