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的薺菜剛冒頭時，王嬸就挎著竹籃在田埂上轉悠了。新綠的葉片貼著溼潤的泥土，帶著點絨毛，藏在枯草底下，得扒開雪融後的殘枝才能看見。她指尖掐著薺菜的嫩根往上一提，連帶著點溼泥，抖落時濺起細碎的水花，像給這早春添了點活潑的星子。
“王嬸，我來幫你！”徐龍象扛著短槍從河灘回來，槍桿上還掛著兩條剛摸的鯽魚，銀亮的魚鱗在日頭下閃著光。他看見田埂上的薺菜，眼睛一亮，把魚往竹籃邊一放，也學著王嬸的樣子扒拉枯草，天生金剛境的手指力道卻沒輕沒重，常把薺菜連根拔斷，惹得王嬸直笑：“慢點，慢點，這菜嬌貴著呢。”
徐鳳年站在河堤上，看著弟弟蹲在田埂上，鼻尖快碰到泥土，手指笨拙地捏著薺菜，斷了的就往嘴裡塞，吃得嘴角沾著點綠。親衛們在遠處修補被冰融沖垮的田埂，鐵鍬剷土的“沙沙”聲混著河水的流淌，像支溫吞的調子。
“小將軍，快來嚐嚐這新挖的薺菜！”王嬸掐了把最嫩的，往徐鳳年手裡遞，“沾點鹽吃，清口得很。”
徐鳳年捏起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嚼，帶著點土腥氣的清爽在舌尖散開，像把初春的小刷子，掃去了殘冬的滯澀。“確實鮮。”
“那是自然！”王嬸笑得眼角堆起皺紋，“等會兒包成餃子，再放龍象兄弟摸的鯽魚做餡，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
徐龍象聽得直咽口水，扒薺菜的速度更快了，斷了的也不往嘴裡塞了，都小心地放進竹籃——王嬸說斷了的也能做餡，只是煮的時候得格外當心，別散了。他忽然指著遠處的柳梢：“哥，你看！發芽了！”
徐鳳年抬頭望去，果然見柳樹枝條上冒出了米粒大的綠芽，被風一吹，輕輕晃悠，像掛了串細碎的翡翠。“快了，過幾日就能折柳圈了。”他想起小時候，總愛用柳條編圈戴在頭上，徐龍象搶不過，就哭著要，最後兩人扯著柳條滾在草地上，把新抽的嫩芽都壓壞了。
“折柳圈給菜苗當肥料嗎？”徐龍象歪著頭問，手裡還捏著棵沒斷的薺菜。
王嬸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傻孩子，折柳圈是玩的！等你哥閒了，讓他教你編。”
徐龍象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薺菜放進竹籃時，特意擺得整整齊齊，斷了的放在一邊，沒斷的放在另一邊，像在給它們排隊。
日頭爬到頭頂時，竹籃已經裝了大半。王嬸提著籃子往村裡走，徐龍象拎著兩條鯽魚跟在後面，短槍扛在肩上，槍纓的紅和薺菜的綠映在一起，倒像是幅鮮活的畫。徐鳳年走在最後，看著田埂上被踩出的腳印，混著融化的雪水，成了條條細流，往菜畦裡滲——那裡的白菜已經卷心，外層的老葉被凍得發脆，心葉卻嫩得能掐出水。
祠堂的灶臺前早已熱鬧起來。女人們圍著案板摘菜，男人們劈柴生火，孩子們則在院子裡追逐打鬧，手裡揮著剛抽芽的柳條，喊著不成調的歌謠。張鐵匠蹲在門檻上，用徐龍象砍的樺木打磨刀柄，木屑在陽光下飛，像群金色的小蟲。
“龍象兄弟，魚給我！”王嬸繫著圍裙在灶臺邊喊，“我來剔骨做餡。”
徐龍象把魚遞過去，湊在案板邊看王嬸處理。鯽魚的鱗很細，王嬸用鐵片颳得仔細，魚腹破開時，冒出的內臟被徐龍象一把抓住，扔進旁邊的陶罐——那是李老漢準備的肥料，說魚內臟埋在菜地裡，能讓白菜長得更壯。
徐鳳年坐在祠堂的長凳上，看著徐龍象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