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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舊犁新痕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晨露還掛在野豌豆的卷鬚上時,徐鳳年已經踩著露水到了地頭。他肩上扛著那把用了十年的老木犁,犁頭磨得發亮,木柄被汗水浸得發黑,卻在晨光裡泛著溫潤的光。

“徐將軍來啦?”守在地頭的李老漢直起腰,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頓,“昨兒那改良犁試了沒?張鐵匠家小子說,今早要往犁上裝個新物件,保準更省勁。”

徐鳳年把老木犁靠在田埂邊,蹲下身翻看剛冒頭的穀苗。苗尖還卷著嫩黃,卻已有韌勁,根鬚在溼土裡扎得紮實。“試了,龍象那小子差點把犁杆壓斷。”他笑著搖頭,指尖拂過穀苗葉片上的露珠,“這地是真養苗,你看這根鬚,比去年深了半指。”

正說著,遠處傳來鐵輪碾過石子路的“咕嚕”聲。張鐵匠家的後生推著輛獨輪車過來,車上架著個鐵傢伙,用粗布蓋著,只露出幾個亮晶晶的鐵齒。“徐將軍,李伯,”後生抹了把汗,把獨輪車往田埂上一停,“新改的犁頭,您瞅瞅——”

他一把扯掉粗布,露出個月牙形的鐵犁頭,犁尖淬了藍火,邊緣卻銼得圓潤,不像老犁頭那般鋒利。“這犁頭寬了半寸,入土不深不淺,正好護住剛冒的苗。”後生蹲下身,用手比劃著,“最妙是這鐵齒,能把土坷垃碾碎,省得再用耙子扒拉,一趟過去,又鬆了土又除了草,您說中不中?”

李老漢湊過去,用粗糙的手掌摸著犁頭,忽然“咦”了一聲:“這犁頭背面咋還凹了塊?”

“李伯您眼神真好!”後生眼睛一亮,“這是留著存碎土的,翻出來的生土混著碎坷垃,正好蓋在苗根上,保墒!”他說著,竟從車斗裡掏出個小木盒,開啟來是幾塊磨得光滑的木片,“要是想淺耕,就把這木片墊在犁杆下,深了就抽出來,靈著呢。”

徐鳳年沒說話,卻抄起一把鋤頭,往地裡刨了個坑。黑土順著鋤刃往下掉,混著點碎草葉——那是前幾日翻進去的野豌豆秸稈,才過了三天,竟已有了腐殖的軟乎氣。“這犁頭,試給咱看看。”

後生樂得應承,套上牛,扶著犁杆往前走。鐵犁入地時沒發出老犁那種“咯噔”的硬響,倒像在地裡“沙沙”地畫著圈。翻起來的土塊細碎,竟沒碰著一棵穀苗,連藏在土裡的草根都被鐵齒帶了出來,在地表鋪成層薄薄的綠毯子。

“中!”李老漢看得直點頭,“這手藝,比他爹強!想當年他爹給地主家做犁,那犁頭偏得能犁歪半畝地,如今這小子——”

話沒說完,卻見徐鳳年彎腰從土裡撿起個東西,是片嫩黃的穀苗葉子,沾著點新土,顯然是被犁尖輕輕帶過,沒傷著根。“比去年那鐵犁,是上心了。”徐鳳年把葉子往田埂上一放,忽然對後生道,“再打十張這犁頭,送各村去。就說……”他頓了頓,望著遠處連片的田地,“就說荒地能生苗,老骨頭也能發新芽。”

後生剛應下,卻見徐龍象扛著個稻草人往這邊跑,稻草人身上還套著件褪色的藍布衫,歪歪扭扭的,倒有幾分像徐鳳年的模樣。“姐夫!你看我扎的!能嚇唬鳥雀不?”徐龍象把稻草人往田埂上一插,卻沒站穩,稻草人晃了晃,草帽掉下來,正好扣在剛出土的穀苗上。

“你個莽撞東西!”徐鳳年笑罵著把草帽撿起來,卻發現草帽簷上沾著顆飽滿的穀粒——想來是昨夜的風颳來的,竟在草帽底下發了個嫩白的芽。他忽然沒了脾氣,把稻草人往旁邊挪了挪,對著一臉通紅的徐龍象道:“去,把你姐剛蒸的窩頭拿來,咱在地頭吃。”

晨霧漸漸散了,陽光把田地照得透亮。新犁劃過的田壟像條波浪線,把黑土翻成層層疊疊的浪,而那些剛冒頭的穀苗,正順著浪尖往上躥,彷彿下一刻就要頂破這層土,往天光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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