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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血火連營烽火急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黑風口的雪連著下了三天,把兩軍陣地間的溝壑填成了平地。徐鳳年站在瞭望塔上,望著對面北莽營壘冒出的炊煙,眉頭擰成了死結——那些炊煙比昨日稠密了三成,顯然是增兵了。

“報——”

一個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來,甲冑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嘴唇凍得發紫:“王爺,北莽……北莽主力動了!約摸五千騎兵,正往咱們右翼山坳裡鑽!”

徐鳳年心裡咯噔一下。右翼山坳是去年新修的糧道,地勢低窪,只派了一個小隊駐守,本以為北莽人不會注意,沒想到他們竟摸到了這裡。

“褚祿山!”他猛地回頭,吼聲在風雪中炸開,“帶你的輕騎營,去把糧道守住!記住,人在糧在,丟了糧道,提頭來見!”

“得嘞!”褚祿山的大嗓門從塔下傳來,伴隨著馬蹄聲急促遠去。徐鳳年低頭一看,那胖子正騎著黑馬衝在最前面,身上的貂皮坎肩被風吹得鼓鼓囊囊,倒像個滾出去的肉球,卻透著股不要命的悍勇。

“哥,我也去!”徐龍象扛著亮銀槍,在塔下急得直跺腳,甲冑上的銅釘在雪光下閃得刺眼。

“你留下。”徐鳳年沉聲道,“北莽主力一動,正面肯定會有動作,你得守著連弩陣地。”他頓了頓,補充道,“別硬拼,等我訊號。”

徐龍象咬了咬牙,用力點頭:“哥放心,我死也不會讓他們碰連弩!”

徐鳳年沒再說話,翻身從瞭望塔上躍下,青鳥早已牽來戰馬。他翻身上馬,抽出腰間的北涼刀,刀身在風雪中泛著冷光:“親衛營,跟我來!”

三十騎親衛緊隨其後,馬蹄踏碎積雪,朝著右翼山坳疾馳。風雪越來越大,能見度不足十丈,只能聽見風捲著雪粒的呼嘯,像無數冤魂在哭嚎。

快到山坳時,隱約聽見廝殺聲。徐鳳年心裡一緊,催馬加速,轉過一道山樑,眼前的景象讓他睚眥欲裂——北莽騎兵正圍著糧道的守軍砍殺,那些穿著灰褐色棉襖計程車兵,大多是剛從青州補充來的新兵,手裡的長矛還握不穩,卻死死地用身體擋著糧車,屍體已經堆了半人高。

褚祿山的輕騎營正在側面衝擊,卻被北莽人的騎陣擋著,衝了三次都沒衝進去。那胖子殺紅了眼,揮舞著長刀在陣前砍殺,身上的貂皮坎肩被鮮血浸透,變成了暗紅色,座下的黑馬也在喘著粗氣,後腿上插著一支箭。

“殺!”

徐鳳年怒吼一聲,北涼刀劃出一道寒光,直接劈向最近的北莽騎兵。那騎兵舉盾去擋,“咔嚓”一聲,盾牌被劈成兩半,刀勢不減,連人帶甲劈成了兩半,鮮血混著內臟濺在雪地上,瞬間被凍成了紅黑色的冰碴。

親衛營緊隨其後,像一把尖刀扎進北莽騎陣的側腹。徐鳳年的刀快得只剩下殘影,每一刀下去都必定有人落馬,很快殺開一條血路,衝到糧道守軍身邊。

“王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那些快被打垮的新兵像是忽然有了力氣,舉著長矛又衝了上去。一個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小兵,被戰馬撞倒在地,卻死死抱住馬腿,嘴裡嘶吼著:“別碰糧車!那是黑風口弟兄的命!”

北莽騎兵一刀砍在他背上,鮮血瞬間染紅了棉襖,他卻沒鬆手,直到斷氣,手指還深深摳進馬的皮肉裡。

徐鳳年眼眶通紅,反手一刀劈死那名騎兵,對著親衛營吼道:“護住糧車!”

他調轉馬頭,朝著褚祿山的方向衝去。此刻的褚祿山已經殺得脫力,靠在馬背上喘氣,長刀拄在地上,肩膀上中了一箭,箭頭還在滴血。

“胖子!撐住!”徐鳳年一刀逼退圍攻的北莽騎兵,衝到他身邊。

褚祿山咧嘴一笑,露出兩排帶血的牙:“王爺來得正好……老子快頂不住了……”他忽然咳嗽起來,咳出的血沫濺在雪地上,“這幫孫子……玩陰的,陣裡藏了弓箭手……”

徐鳳年這才注意到,北莽騎陣後面藏著幾十名弓箭手,正對著衝鋒的輕騎營放箭。他眼神一凜,對青鳥使了個眼色。青鳥會意,從背上摘下長弓,三支箭矢同時搭弦,“咻”的一聲射了出去,三名弓箭手應聲落馬。

“好箭法!”褚祿山叫好,忽然指著徐鳳年身後,“小心!”

徐鳳年猛地回頭,見一名北莽百夫長舉著狼牙棒砸來,他來不及躲閃,只能舉刀去擋。“鐺”的一聲巨響,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裂開,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流。

那百夫長獰笑著又是一棒砸來,徐鳳年正欲側身躲避,忽然見那百夫長背後寒光一閃——是徐龍象!

不知何時,徐龍象竟帶著十名連弩手趕到了,此刻正舉著連弩瞄準。隨著他一聲怒吼,鐵箭破空而來,穿透了百夫長的胸膛。那百夫長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看胸口的血洞,緩緩倒了下去。

“哥!我沒等訊號就來了!”徐龍象跑到徐鳳年身邊,臉上沾著雪和血,“我聽見這邊打起來了,不放心……”

徐鳳年心裡一暖,剛想說話,卻見北莽騎陣忽然開始後撤。他抬頭望去,只見北莽營地方向升起了狼煙,顯然是有變故。

“怎麼回事?”褚祿山喘著氣問。

徐鳳年望著北莽騎兵撤退的背影,忽然明白了:“是李義山!他在正面動手了!”

果然,沒過多久,一個親衛從正面跑來,興奮地大喊:“王爺!李長史讓連弩隊對著北莽大營齊射,把他們的糧草燒了!拓跋菩薩急著回援,讓這邊的人撤了!”

徐鳳年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才感覺到後背一陣劇痛——剛才擋那狼牙棒時,不知被甚麼東西劃了道口子,血已經浸透了甲冑。

“打掃戰場。”他對身邊的人說,聲音沙啞,“統計傷亡,救治傷員,糧車……清點一下,看看還剩多少。”

士兵們開始忙碌起來,雪地裡到處是屍體和血跡,偶爾能聽見傷員的呻吟。那個抱馬腿的小兵已經被凍僵了,臉上還保持著嘶吼的表情。徐鳳年走過去,輕輕合上他的眼睛,心裡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褚祿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肩膀上的箭已經拔了,用布條纏著:“王爺,傷亡不小……輕騎營折了三成,新兵……快打光了。”他頓了頓,聲音低沉,“糧車保住了七成,夠黑風口撐半個月。”

“半個月夠了。”徐鳳年望著風雪中的黑風口陣地,“半個月後,青州的補給就能到。”他拍了拍褚祿山的肩膀,“你先回去治傷,這裡交給我。”

褚祿山搖頭:“沒事,小傷……老子還能殺幾個北莽蠻子。”

徐鳳年沒再勸,他知道這胖子的脾氣。兩人並肩站在雪地裡,望著遠處的狼煙,誰都沒說話。風雪還在繼續,彷彿要把這血與火的痕跡都掩埋,但他們知道,有些東西,是風雪埋不掉的——是那些年輕的生命,是北涼軍的悍勇,是守護這片土地的決心。

徐龍象走到徐鳳年身邊,手裡捧著塊凍硬的餅子,遞給他:“哥,吃點東西。”

徐鳳年接過餅子,咬了一口,又冷又硬,颳得喉嚨生疼。他忽然想起太安城的精緻點心,想起秦淮河畔的畫舫,那些繁華與這裡的血火比起來,竟顯得那麼不真實。

“龍象,”他看著弟弟,“剛才為甚麼不等訊號就來了?”

徐龍象低下頭,聲音有些發緊:“我怕……我怕來晚了,就見不到哥了。”

徐鳳年心裡一酸,揉了揉他的頭:“傻小子,哥沒那麼容易死。”他舉起北涼刀,對著黑風口的方向,“只要這把刀還在,哥就會一直陪著你。”

徐龍象用力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

風雪漸漸小了,夕陽透過雲層,給雪地鍍上了一層金紅色。遠處的連弩陣地傳來歡呼,想必是正面的北莽軍也撤退了。徐鳳年望著那片陣地,那裡有他的弟兄,有他的責任,有他必須守護的一切。

他知道,這一仗只是暫時的勝利,北莽人不會善罷甘休,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面。但他不怕,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身後有褚祿山這樣的悍將,有徐龍象這樣的弟弟,有無數像那個抱馬腿的小兵一樣計程車兵,還有這片土地上永不熄滅的熱血。

徐鳳年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裡混雜著血腥和硝煙的味道,卻讓他覺得無比踏實。他舉起北涼刀,指向北方,聲音在空曠的山坳裡迴盪:

“北莽蠻子,想踏過黑風口,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

回應他的,是無數士兵的怒吼,聲震雲霄,蓋過了風雪,蓋過了傷痛,蓋過了一切。這怒吼裡,藏著北涼的魂,藏著不死的戰魂,藏著無論多大的風雪都吹不滅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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