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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酒館裡的陳釀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酒館藏在山坳裡,木頭招牌被風雨浸得發黑,上面“老酒香”三個字卻用金漆描過,陽光下閃著溫潤的光。推開門時,銅鈴“叮鈴”響了一聲,滿屋子的酒氣混著松木的暖香撲面而來,讓人鼻子一癢。

“喲,稀客啊。”掌櫃的是個胖老頭,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正趴在櫃檯上撥算盤,見他們進來,抬頭笑出滿臉褶子,“徐將軍可是有陣子沒來了,今兒想吃點啥?”

徐鳳年剛要說話,溫華已經搶著喊:“把你那壇三十年的陳釀抱出來!再弄幾個下酒菜——醬牛肉、滷雞爪、拍黃瓜,再來盤油炸花生米,要脆的!”

胖掌櫃眼睛一亮,直起身拍了拍櫃檯:“好嘞!就知道你溫小子嘴饞!那酒可是我壓箱底的寶貝,今兒看在徐將軍面子上,才捨得開!”說著轉身往後堂走,木樓梯被他踩得“吱呀”響。

酒館裡就兩張桌子,老馬徑直走到靠窗的那張坐下,把棗木棍靠在牆角,又掏出旱菸袋慢悠悠點上。“這掌櫃的爹,當年跟我一起守過隘口,”他抽了口煙,眯著眼說,“那會兒他才這麼高,總跟著他爹來營裡送酒,現在倒成了老掌櫃嘍。”

小牛拘謹地站在門口,手緊緊攥著衣角。徐鳳年拉著他走到桌前:“坐吧,這兒沒那麼多規矩。”小牛這才慢慢坐下,屁股只沾了個邊,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屋裡——牆上掛著幾幅舊畫,畫的都是邊關的風景,角落裡堆著些酒罈,標籤上寫著“杏花村”“燒刀子”,還有壇沒貼標籤的,看著就有些年頭。

“來嘍!”胖掌櫃抱著個黑釉酒罈出來,壇口封著紅布,上面用毛筆寫著“戊戌年冬釀”。他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又端來個白瓷酒壺和幾個酒杯,笑著說:“這酒得溫著喝才夠味,我去燒壺熱水。”

溫華已經迫不及待地解開紅布,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瀰漫開來,像帶著點桂花的甜,又混著點松木的清苦。“嚯,這味兒!”他深吸一口氣,“光聞著就醉了!”

老馬湊過去聞了聞,點頭讚道:“正經的糧食酒,當年老掌櫃釀這酒時,我還來幫過忙呢,那會兒用的是隘口那邊的山泉水,甜得很。”

徐鳳年看著酒罈上的字,戊戌年——算起來,正是他剛去軍校那年。那年冬天特別冷,父親給他寄了件厚棉襖,裡面裹著個小酒壺,說“冷了就抿一口,別喝多”。他忽然明白,有些味道會跟著日子一起發酵,藏在記憶裡,等再聞到時,就像遇見老朋友。

胖掌櫃端著熱水回來,把酒壺放進熱水裡燙著,又擺上酒菜:“醬牛肉是今早剛滷的,雞爪滷了整整一夜,拍黃瓜加了蒜泥,開胃!”

溫華拿起個雞爪啃了起來,含糊不清地說:“還是老掌櫃的手藝,比營裡的廚子強十倍!”

小牛學著他們的樣子拿起筷子,夾了顆花生米放進嘴裡,脆得“咔嚓”響,他眼睛一亮,又夾了幾顆,臉上漸漸有了笑模樣。

酒溫好了,胖掌櫃給每人倒了一杯,酒液呈琥珀色,在杯裡輕輕晃著,像融化的夕陽。徐鳳年端起酒杯,剛要喝,就聽外面傳來馬蹄聲,緊接著有人闖了進來,是柳河村的王寡婦,她手裡挎著個籃子,氣喘吁吁地說:“徐將軍,聽小牛說你們在這兒,我……我給你們送點新摘的柿子。”

籃子裡的柿子紅得透亮,像一個個小燈籠。小牛趕緊站起來:“王大娘,您怎麼來了?”

王寡婦把籃子放在桌上,擦了擦汗:“看你們幫村裡拿回了地契,還說要幫我修房子,真是……真是不知道咋感謝才好。”她說著眼圈就紅了,“這柿子是我家樹上結的,甜著呢,你們嚐嚐。”

徐鳳年拿起個柿子,剝開皮,橙紅的果肉露出來,甜香撲鼻。“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們該做的。”他把柿子遞給小牛,“快嚐嚐,王大娘種的肯定甜。”

小牛咬了一大口,柿子汁順著嘴角流下來,他趕緊用袖子擦了擦,含糊地說:“甜!比蜜還甜!”

王寡婦看著他笑,又對徐鳳年說:“我家那口子生前總說,徐將軍家的人都是好人,當年他受傷,還是老將軍派人救的呢。現在看來,一點都沒錯。”

老馬在一旁接話:“都是應該的,軍民軍民,軍和民本就該像一家人。”他端起酒杯,對王寡婦說,“來,大娘,也嚐嚐這陳釀,暖暖身子。”

王寡婦連忙擺手:“我不會喝酒,你們喝你們的。我就是來送點柿子,不打擾了。”說著拿起空籃子就要走,徐鳳年起身攔住她:“房子的木料下午就到,您要是不嫌棄,我們幫著搭框架,您來指點指點怎麼佈置,成不?”

王寡婦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好,好啊!我那間西廂房想打個靠窗的書桌,給娃看書用,到時候可得麻煩你們了。”

“沒問題!”溫華拍著胸脯,“保證打得漂漂亮亮的!”

王寡婦走後,徐鳳年端起酒杯,和老馬、溫華、小牛碰了一下,酒液滑入喉嚨,先是一陣溫熱,接著湧上濃濃的酒香,帶著點歲月的醇厚。他看著窗外,陽光正好,酒館外的石板路上,幾個孩子正追著蝴蝶跑,笑聲像銀鈴一樣。

“這酒,”徐鳳年輕聲說,“比我爹當年寄的那壺,更暖些。”

老馬笑著點頭:“那是,加了人心的酒,自然更暖。”

溫華已經喝得臉紅,正搶小牛手裡的滷雞爪,小牛也不示弱,兩人鬧作一團。胖掌櫃在櫃檯後看著他們,撥算盤的聲音打得格外輕快,像是在為這熱鬧的時光伴奏。

酒罈裡的酒漸漸少了,陽光慢慢西斜,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徐鳳年看著眼前的笑臉、晃動的酒杯、窗外的光影,忽然覺得,所謂的守護,從來都不是孤零零的鎧甲與刀劍,而是這樣——有人遞酒,有人送柿,有人吵吵鬧鬧,有人把日子釀成酒,讓每個冬天都過得熱氣騰騰。

他拿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半杯,對著陽光舉了舉。敬歲月,敬人心,敬這一罈藏著故事的陳釀,也敬那些像酒一樣,越沉越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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