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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西廂房的書桌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王寡婦家的院子不大,牆角種著棵老石榴樹,枝椏歪歪扭扭地伸到房頂上,雖然還沒結果,卻透著股潑辣的生機。徐鳳年帶著溫華和幾個手腳麻利計程車卒來搭框架時,王寡婦正蹲在門檻上擇菜,見他們來了,趕緊站起來拍了拍圍裙上的土。

“徐將軍,真是麻煩你們了。”她往院裡讓了讓,指著西廂房的位置,“就這兒,想打個靠窗的書桌,不用太講究,能放得下筆墨紙硯就行。”

溫華已經扛著木料進了院,把松木方子往地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大娘您放心,保證打得比城裡書鋪的還結實!”他拿起尺子量了量牆寬,又蹲下來看地面平不平,忽然對徐鳳年喊,“鳳年,這地面有點斜,得墊兩塊磚才穩。”

徐鳳年應了聲,轉身去搬磚,小牛跟在他身後,手裡抱著把錘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這是他頭回幫鄉親幹活,比上戰場還緊張,手心都攥出了汗。

“別愣著,”老馬叼著菸袋走過來,往他手裡塞了根木銼,“去把那幾根方子的毛刺銼了,免得將來扎著娃的手。”

小牛趕緊應著,蹲在木料旁認真地銼起來,木屑簌簌往下掉,像撒了一地碎雪。王寡婦端來壺熱茶,給每個人都倒了一碗:“喝點水歇會兒,不急。”她看著小牛銼木頭的樣子,忽然笑了,“這孩子跟我家那口子年輕時一個樣,幹活實在。”

徐鳳年接過茶碗,熱氣燻得他眼眶有點癢。西廂房的窗戶正對著石榴樹,陽光透過枝椏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忽然明白王寡婦為甚麼要靠窗打書桌了——坐在這兒看書時,抬眼就能看見滿樹的綠,說不定還能聽見風吹葉響,像有人在輕輕翻書。

“溫華,”他指著窗戶的位置,“書桌別太寬,留半尺空當放花盆,大娘要是種點薄荷,看書時還能聞見香味。”

溫華愣了愣,隨即拍了下腦門:“還是你想得周到!我這就改尺寸!”

王寡婦在一旁聽得眼眶發熱,趕緊轉過身去擇菜,菜葉子上的水珠掉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溼痕。她想起亡夫還在時,總說要給娃打張像樣的書桌,可沒等動手就沒了,如今竟被一群素不相識的兵卒記在心上。

院裡很快響起了刨木聲、敲釘子聲,混著溫華哼的跑調小曲,像支熱鬧的歌。老馬蹲在石榴樹下抽著煙,時不時指點小牛兩句:“銼這邊,對,力道輕點,別把稜角都磨沒了,得有點樣子。”

中午吃飯時,王寡婦殺了只自己養的雞,燉得香氣滿屋。士卒們圍著小桌坐,手裡捧著粗瓷碗,吃得滿頭大汗。小牛啃著雞腿,忽然想起甚麼,從懷裡掏出個布包,裡面是早上從酒館帶的油炸花生米,往桌上一倒:“大娘,這個下酒好吃!”

王寡婦笑著往他碗裡夾了塊雞肉:“多吃點肉,長力氣。”她給徐鳳年和溫華各倒了碗米酒,“自家釀的,度數不高,解解乏。”

米酒帶著淡淡的甜,滑入喉嚨暖融融的。徐鳳年看著院裡散落的木料、牆上剛釘好的框架,忽然覺得,這比在校場操練更讓人踏實——所謂守護,不就是幫著搭張書桌、燉鍋雞湯,讓尋常日子裡多些這樣的熱乎氣嗎?

下午的日頭更暖了,書桌的框架漸漸成型。溫華拿著刨子把桌面刨得光溜溜的,木香混著陽光的味道漫開來,連空氣都變得清甜。徐鳳年站在窗邊比量著,忽然說:“加個小抽屜吧,能放硯臺和墨條。”

“行!”溫華立刻找了塊薄木板,“我這就做,保證嚴絲合縫!”

小牛蹲在地上,用砂紙把桌腿打磨得鋥亮,忽然指著抽屜的位置說:“能不能在抽屜上刻個小石榴?就像院裡那棵樹。”

王寡婦正好端著水進來,聞言笑了:“這主意好!等石榴結果了,娃看著抽屜上的小石榴,就像看著滿樹的果一樣。”

溫華也來了興致,拿起刻刀在抽屜面上比劃著:“包在我身上!保證刻得活靈活現!”

夕陽西下時,書桌終於完工了。松木的桌面泛著溫潤的光,靠窗的位置留著放花盆的空當,抽屜上的小石榴刻得憨態可掬,連葉子的紋路都清晰可見。王寡婦摸著桌面,手指輕輕拂過刻痕,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這……這太好看了。”她哽咽著說,“比我想的好一百倍。”

“等刷上漆,再晾幾天就能用了。”徐鳳年遞過塊布,“您擦擦,別弄溼了木頭。”

小牛忽然跑出去,從院裡摘了朵石榴花,小心地放在書桌的空當裡:“這樣更像了!”

紅花配著木色,映著窗外的夕陽,美得像幅畫。王寡婦看著書桌,又看看滿院的兵卒,忽然覺得,這西廂房好像一下子亮堂起來了,連空氣裡都飄著股盼頭。

收拾工具準備走時,王寡婦往每個人手裡塞了個布包,裡面是剛蒸好的玉米麵窩頭,還熱乎著。“帶著路上吃,”她笑著說,“別嫌棄,自家種的玉米,甜著呢。”

走出院子時,夕陽正把石榴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在地上畫了幅畫。溫華啃著窩頭,含糊不清地說:“這窩頭比營裡的好吃,有股甜味。”

徐鳳年也咬了一口,確實帶著玉米的清甜。他回頭望了眼王寡婦家的院子,西廂房的窗戶開著,書桌上的石榴花在晚風中輕輕晃,像在跟他們道別。

“走吧,”他對眾人說,“回營。”

暮色漸濃,路上的鄉親們看見他們,都笑著打招呼,有人往他們手裡塞蘋果,有人遞剛摘的黃瓜。徐鳳年看著手裡的窩頭、蘋果、黃瓜,忽然覺得,這些東西比任何賞賜都珍貴——它們帶著泥土的香,帶著人心的暖,像一塊塊磚,把北涼軍和這片土地,砌得越來越近,越來越牢。

回到營裡時,天已經黑透了。溫華把工具往牆角一放,伸了個懶腰:“累死了,不過真痛快!比打十場仗還痛快!”

老馬蹲在火堆旁烤窩頭,菸袋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這才是正經事。你想想,娃在咱們打的書桌上唸書,念出本事來,將來就能少些刀光劍影,多些安穩日子。”

徐鳳年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焰,手裡還攥著半塊窩頭。他想起西廂房的書桌,想起抽屜上的小石榴,想起王寡婦含淚的笑,忽然覺得,這副鎧甲再沉也值得——因為它護著的,是能讓石榴開花、讓書桌生暖、讓日子慢慢變甜的一切。

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暖融融的。遠處傳來巡邏兵的腳步聲,梆子聲敲了兩下,清晰而安穩,像在為這尋常的一天,畫上圓滿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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