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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虛倉誘敵,烽煙再起雲未平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瀾滄口的舊糧倉前,齊當國正指揮士兵往糧囤裡搬陳糧。麻袋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揚起的穀糠混著塵土,嗆得人直咳嗽。“動作快點!”他扯著嗓子喊,手裡的虎頭槍往地上一頓,“把去年的麥秸鋪在頂上,看著得跟新收的糧囤一個樣!”

徐鳳年和軒轅青峰趕到時,正見幾個士兵踩著木梯往糧囤上蓋麥秸,金黃的麥秸在風裡簌簌落,倒真像剛堆好的新糧。“齊大哥,”徐鳳年勒住馬,“阿古拉的人還有多久到?”

齊當國抹了把臉上的汗,指著遠處的官道:“斥候說剛過黑土城,估摸著半個時辰就能到。”他瞥見軒轅青峰腰間的劍,又道,“軒轅姑娘,你安排的弟子都到位了?”

“放心,”軒轅青峰翻身下馬,指尖拂過糧倉的木柱——那裡被她的弟子刻了層偽裝的年輪,看著比實際年份老了不少,“東西兩側的林子藏了兩百人,弩箭都上了弦,只要他們敢動手,保證有來無回。”

徐鳳年走到糧囤邊,抓起一把陳糧。米粒上帶著點黴斑,是特意從庫房裡翻出來的,正好用來做幌子。“阿古拉精明得很,光有糧囤不夠。”他對親衛隊長說,“去把曬穀場上的新麥搬兩麻袋過來,就堆在糧倉門口,讓他們看著新鮮。”

望舒的木風車不知何時被徐鳳年帶在了身上,此刻正插在馬鞍旁,被風吹得“呼呼”轉。軒轅青峰看著那風車,忽然想起小傢伙塞給她的烤麥穗,嘴角忍不住彎了彎:“等這事了了,得給望舒捎串瀾滄口的紅果,他上次說想吃蜜餞。”

“還是先操心眼前的事吧。”齊當國敲了敲糧倉的木板,裡面是空的,只墊了層稻草,“這糧倉底下埋的火藥夠不夠?別到時候炸不塌,反倒讓北莽人看出破綻。”

“放心,”徐鳳年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華那小子親自點的量,說保證炸得連木渣都剩不下。”

半個時辰後,阿古拉的馬隊果然出現在官道盡頭。他沒帶多少人,只有十個親衛,馬鞍上還掛著兩壇酒,看著倒像真來談事的。“徐帥,軒轅姑娘,”阿古拉翻身下馬,臉上堆著笑,“勞煩二位等這麼久,這是北莽的燒刀子,給幾位嚐嚐鮮。”

徐鳳年接過酒罈,故意湊近聞了聞:“好酒!看來阿古拉將軍是真心想談互市。”他側身指了指糧倉,“裡面都是新收的糧,你要是不信,隨便開個囤看看。”

阿古拉的目光在糧囤上轉了圈,落在門口那兩袋新麥上。麥粒飽滿,泛著油光,確實是今年的新糧。“徐帥說笑了,我怎會不信。”他話雖如此,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往糧囤挪了挪,伸手要去摸麥秸。

“慢著!”軒轅青峰忽然開口,聲音清冽如劍,“這糧囤剛堆好,碰了容易塌。阿古拉將軍要是想驗糧,我讓人給你搬袋新麥便是,何必費這勁。”

阿古拉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哈哈笑起來:“軒轅姑娘說的是,是我唐突了。”他眼角的餘光卻瞥見糧囤底部——那裡的木板縫裡透出點稻草,新糧囤絕不會墊這麼多稻草。

徐鳳年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既然來了,就進去坐坐?我讓伙房殺了只羊,咱們邊吃邊談。”

阿古拉擺擺手:“不了,軍中還有事,我得儘快回去覆命。”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對了,聽說瀾滄口的瘴氣林出了種新菌子,能治風溼,我家將軍想討些,不知可否讓我手下的人去採些?”

這話一出,徐鳳年和軒轅青峰對視一眼——瘴氣林深處正是新糧倉的位置,這是想借採菌子的名義去探路。“採菌子可以,”軒轅青峰接過話頭,“我讓弟子給你們帶路,免得迷了路。”她對身後的二弟子使了個眼色,“帶幾位北莽兄弟去林邊轉轉,記住,只許在邊緣採,深處有毒蛇。”

二弟子心領神會,抱拳應道:“是,宗主。”

阿古拉的親衛跟著二弟子往瘴氣林走時,他忽然指著徐鳳年馬鞍旁的風車:“那是……小公子的玩具?”

“是望舒的,”徐鳳年取下風車遞給阿古拉,“這孩子,走到哪都帶著,說能擋壞人。”

阿古拉把玩著風車,木片在掌心轉得飛快。他忽然抬頭,目光銳利如刀:“徐帥,實不相瞞,我家將軍說了,若北涼肯割讓黑水河以西的土地,不僅互市可以免談,還能送五千匹戰馬。”

徐鳳年臉上的笑容淡了:“阿古拉將軍覺得,北涼的土地是能拿來做交易的?”

“話不能這麼說,”阿古拉把風車還給徐鳳年,指尖有意無意地劃過他的手背,“兵戈相見,受苦的終究是百姓。徐帥有公子要護,我家將軍也有女兒要養,何必呢?”

“你錯了,”軒轅青峰的劍不知何時已經出鞘半寸,寒光映著她的眼,“正是因為要護著身後的人,才不能讓一寸土地。”

阿古拉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看來徐帥是不肯談了?”

“談可以,”徐鳳年握住梅子青槍的槍桿,槍纓在風裡繃得筆直,“用你們北莽的誠意來談——比如,把祿存軍撤出黑土城。”

阿古拉冷笑一聲,轉身翻身上馬:“既然如此,多說無益。徐帥好自為之。”他的親衛不知何時已經從瘴氣林回來,一個個臉色陰沉,顯然沒探到甚麼有用的訊息。

馬隊揚起的塵土遮住了半個天空,齊當國啐了口唾沫:“這孫子肯定沒安好心,要不要追上去宰了他們?”

“不用,”徐鳳年望著馬隊消失的方向,“他回去定會稟報祿存軍,說咱們的糧草都在舊糧倉。等他們來搶,正好讓他們嚐嚐火藥的滋味。”

軒轅青峰收起劍,劍鞘摩擦的聲響在風裡格外清晰:“我讓二弟子在他們身上掛了追蹤符,他們的動向咱們能隨時知道。”她抬頭看了看天色,雲層漸漸厚了起來,“怕是要變天了。”

果然,入夜後狂風驟起,卷著雨點砸在糧倉的木板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徐鳳年和軒轅青峰坐在帳中,看著桌上的追蹤符——代表阿古拉的光點正在黑土城附近打轉,顯然是在集結兵力。

“來了大概三千人,”軒轅青峰指尖點在光點旁,“比咱們預想的多。”

“越多越好,”徐鳳年往火盆裡添了塊柴,火光映著他的臉,“一次性解決,省得日後麻煩。”他忽然想起望舒,小傢伙此刻大概正趴在南宮懷裡,聽著窗外的雨聲唸叨“姨甚麼時候回來”。

帳外傳來齊當國的聲音:“徐帥,一切就緒!火藥的引信接好了,就等他們來!”

“讓兄弟們都撤到安全地帶,”徐鳳年起身拿起槍,“留幾個身手好的,見北莽人進了糧倉就點火。”

雨越下越大,黑土城的方向隱約傳來馬蹄聲,像悶雷滾過大地。軒轅青峰站在帳門口,望著舊糧倉的方向,雨水打溼了她的髮梢,卻沒讓她後退半步。“還記得去年在瘴氣林,你說打完這仗就帶望舒去看海嗎?”她忽然問。

徐鳳年走到她身邊,雨水順著甲冑的邊緣往下淌:“記得。等把這些人解決了,咱們就去。”

馬蹄聲越來越近,藉著閃電的光,能看見黑壓壓的北莽騎兵正往舊糧倉衝。他們大概以為雨夜偷襲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每一步都踩在早已布好的陷阱裡。

“他們進去了!”齊當國的吼聲從遠處傳來。

徐鳳年舉起槍,對著黑暗中揮了揮——那是點火的訊號。

剎那間,舊糧倉的方向亮起一團耀眼的火光,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泥土混著燃燒的麥秸被炸上天空,又像雨點般落下,染紅了半個夜空。北莽騎兵的慘叫聲、戰馬的嘶鳴聲在雨裡炸開,亂成一團。

“衝!”徐鳳年一馬當先,長槍劃破雨幕,直撲混亂的敵陣。軒轅青峰的劍光緊隨其後,像道白色的閃電,所過之處,甲冑碎裂的聲響此起彼伏。

齊當國的玄甲軍從兩側的林子殺出,鐵甲在雨裡泛著冷光,馬槊刺穿北莽士兵的胸膛時,濺起的血珠被雨水衝散,在地上匯成蜿蜒的小溪。

阿古拉顯然沒料到糧倉是個幌子,此刻正舉著彎刀左衝右突,想殺出重圍。徐鳳年的槍尖帶著破空聲刺向他的後心,阿古拉猛地轉身格擋,兩柄兵器在雨裡相撞,迸出的火星瞬間被雨水澆滅。

“徐鳳年!你好算計!”阿古拉怒吼著揮刀劈來,刀風裡帶著恨意。

徐鳳年沒說話,只是揮槍猛攻。他看見阿古拉的護心鏡上還留著去年的槍痕,那是黑水河一戰留下的印記。原來有些仇恨,從來都不會被雨水沖淡。

軒轅青峰的劍忽然從側面刺來,直取阿古拉的手腕。他被迫回刀格擋,徐鳳年抓住機會,槍尖順勢前送,刺穿了他的肩胛。阿古拉慘叫一聲,翻身落馬,剛要爬起,就被齊當國的馬槊釘在了地上。

雨還在下,北莽軍的抵抗漸漸微弱下去。徐鳳年站在舊糧倉的廢墟前,看著燃燒的木片在雨裡掙扎,最終化為灰燼。他忽然想起望舒的木風車,不知那孩子此刻睡熟了沒有。

軒轅青峰走到他身邊,遞給她塊乾淨的布巾:“擦擦吧,都是血。”她的白衣在雨裡幾乎成了紅色,卻比任何時候都更像雪。

徐鳳年接過布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血汙。遠處的瘴氣林在雨裡若隱若現,新糧倉藏在深處,安穩得像個熟睡的孩子。“結束了?”他問。

“還沒有,”軒轅青峰望著黑土城的方向,雨霧裡隱約有新的馬蹄聲傳來,“祿存軍的主力,怕是要親自來了。”

風捲著雨絲打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徐鳳年握緊了手裡的槍,槍纓上的紅綢被雨水泡得沉甸甸的。他知道,這場仗還沒結束,就像這雨,還得下一陣子。

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涼州城的海棠樹下,有人在等著他回去,等著聽他說那句“都結束了”。而身邊的人,會陪著他一起,等雨停,等天晴,等下一場仗,來臨。

雨幕中,玄甲軍計程車兵們正在清理戰場,偶爾傳來的咳嗽聲和兵器碰撞聲,在空曠的夜裡格外清晰。徐鳳年抬頭望向天空,烏雲厚重,卻隱約有月光在雲層後掙扎,像顆不肯熄滅的星。

或許,守護的路從來都沒有盡頭。但只要身後有值得守護的人,眼前有並肩作戰的朋友,就算雨一直下,也能走出片晴朗的天。

他勒轉馬頭,槍尖指向黑土城的方向,雨水順著槍桿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坑。軒轅青峰的白馬緊隨其後,劍光在雨裡亮得像束永不熄滅的光。

新的廝殺,在雨幕中拉開了序幕。而涼州城的燈火,此刻正透過雨霧,遠遠地亮著,像雙溫柔的眼睛,守著這片在風雨中搖晃,卻從未倒下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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