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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棠花待放,歸程與牽掛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黑風口的風漸漸軟了,吹得營前的老槐樹抽出新葉。徐鳳年正在教望舒辨認兵甲上的甲葉——那些被血浸過的鐵片,在春光裡泛著溫潤的光,像塊被打磨過的老玉。

“爹,甲,冷。”望舒的小手剛碰到甲葉就縮了回去,轉頭撲進南宮懷裡,指著遠處的官道喊,“車!”

果然有輛馬車碾著新草駛來,車簾掀開時,露出唐婉帶著笑意的臉:“徐帥,南宮姑娘,涼州城來的信使,說城主府備好了宅院,讓咱們傷好就回去歇著。”

徐鳳年接過信使遞來的信,墨跡還帶著墨香,是涼州城主親筆所書,說城裡的海棠樹快開花了,特意留了兩株最好的,等望舒去摘。“齊當國那邊怎麼樣了?”他問信使。

“齊將軍說玄甲軍的傷兵再養半月就能歸隊,讓徐帥不必掛心。”信使頓了頓,又道,“還說……他把那壇將軍釀又往深了埋了埋,說怕被趙武那小子偷挖。”

帳外傳來趙武的嚷嚷聲:“誰說我要偷挖?我是想看看埋得夠不夠深!”眾人都笑起來,望舒也跟著咯咯笑,小手指著趙武,嘴裡喊“叔,壞”。

徐鳳年把信遞給南宮,見她望著信上的“海棠樹”三個字出神,便知她也想家了。自去年秋守黑風口,一家人已近半年沒回過涼州城,望舒怕是早就忘了院裡那棵能盪鞦韆的老海棠。

“溫華,”徐鳳年揚聲喊,“去通知軒轅宗主,說我們三日後啟程回涼州,瀾滄口的防務……”

“我留下。”軒轅青峰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她手裡提著藥簍,剛從瘴氣林回來,“徽山弟子的傷還沒好利索,瀾滄口離不得人。再說,北莽雖退,黑土城的殘兵還在,我守著這裡,你們也能安心。”

徐鳳年看著她,見她鬢角彆著朵剛摘的野薔薇,是望舒早上塞給她的,此刻花瓣還挺括。“也好。”他點頭,“糧草我讓涼州城多送些過來,若有急事,飛鴿傳書即可。”

軒轅青峰沒說話,只是從藥簍裡拿出個布包,裡面是曬乾的透骨草:“這個讓唐婉給傷兵帶著,涼州城裡怕是難尋。”她頓了頓,看向望舒,“小公子……回去要好好學認字,下次我去涼州,可要考他的。”

望舒立刻舉起小木劍,奶聲奶氣地喊:“會!姨,考!”

三日後啟程時,春陽正好。溫華趕著馬車,徐鳳年和南宮坐在車裡,望舒趴在車窗上,看趙武和齊當國在車後揮手,小臉上滿是不捨。直到營盤越來越遠,他才轉過身,從懷裡掏出片海棠花瓣——是去年秋天從涼州城帶的,被他壓在木劍鞘裡,如今還帶著點幹香。

“花。”他把花瓣遞給南宮,“娘,開。”

南宮接過花瓣,貼在臉頰上,輕聲道:“快了,回到家,就開了。”

馬車走得慢,一路曉行夜宿。望舒對甚麼都新奇,見了田埂上的蒲公英要追,看見小溪裡的蝌蚪要撈,徐鳳年索性讓溫華把馬車趕到溪邊,陪著他蹲在石頭上看蝌蚪擺尾巴。

“爹,魚?”望舒指著蝌蚪問,大概是把黑的小東西都當成魚。

“是蝌蚪,長大了會變成青蛙,能吃害蟲。”徐鳳年撿起根草莖,逗著水裡的小傢伙,“就像北莽的騎兵,看著兇,其實……”

“爹,打!”望舒舉起小木劍,對著水面揮舞,濺起的水花打溼了他的小臉蛋。

南宮走過來,用帕子給他擦臉:“不許胡鬧,蝌蚪也是生命,跟春草一樣,會疼的。”望舒似懂非懂,把木劍收了,乖乖蹲在徐鳳年身邊,用小手掬起水,看著蝌蚪從指縫溜走。

傍晚在驛站歇腳時,溫華去買酒,回來時手裡還提著串糖葫蘆,紅豔豔的,望舒眼睛都直了。“給,小不點的。”溫華把最小的那顆塞給他,“吃了要長個子,將來才能比你爹的槍還高。”

望舒舉著糖葫蘆,忽然跑到驛站牆角,那裡有個討飯的老婆婆,正縮在草堆裡發抖。小傢伙把糖葫蘆遞過去,奶聲奶氣地說:“婆,甜。”

老婆婆愣住了,枯槁的手顫巍巍地接過,淚水混著糖渣往下掉。徐鳳年走過去,摸了摸望舒的頭,見他小臉上沾著糖霜,笑得像顆小太陽。

夜裡,望舒睡著了,小手還攥著根沒吃完的糖葫蘆籤。南宮給小傢伙蓋好被子,輕聲道:“他好像……比以前懂事了。”

“是這一路的兵戈教他的。”徐鳳年望著窗外的月光,驛站外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見過血,才知安穩可貴;見過苦,才懂心疼人。”

南宮靠在他肩上,聽著遠處的蟲鳴,忽然說:“軒轅姑娘一個人守在瀾滄口,會不會太孤單?”

“她不是一個人。”徐鳳年想起徽山弟子眼裡的敬重,想起軒轅青峰給傷兵換藥時的專注,“她心裡有要守的東西,就不會孤單。”

第五日午後,終於望見涼州城的城樓。望舒趴在車窗上,指著城頭的“北涼”二字喊:“家!到!”

城門下早有人等著,是城主府的侍從,還有幾個眼熟的老僕,見了馬車都笑著迎上來:“公子,夫人,小公子,可算回來了!”

馬車駛進熟悉的巷弄,望舒扒著車窗,看著路邊的老槐樹,看著牆頭上的牽牛花,忽然喊:“樹!蕩!”他記起這棵樹能盪鞦韆了。

到了宅院門口,徐鳳年剛抱起望舒下車,小傢伙就掙扎著要下來,跌跌撞撞地衝向院裡——那裡的海棠樹果然綴滿了花苞,粉嘟嘟的,像堆小胭脂。他繞著樹跑了兩圈,忽然回頭喊:“爹!娘!花!開!”

徐鳳年和南宮相視而笑,眼角都有些發熱。溫華提著行李走進來,看著滿樹花苞直咂嘴:“好傢伙,比去年開得還熱鬧,看來是知道小不點要回來。”

唐婉從廚房跑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快進屋歇著,我燉了排骨湯,給小公子補補!”

夕陽斜照時,望舒坐在海棠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木劍,嘴裡哼著趙武教的小調。徐鳳年坐在他身邊,看著花苞上的露珠,忽然覺得,所有的奔波與廝殺,所有的傷痕與牽掛,都值了。

遠處傳來飛鴿的振翅聲,大概是瀾滄口來的訊息。徐鳳年抬頭望去,鴿影掠過海棠樹梢,帶起一陣微風,吹得花苞輕輕晃,像在點頭應和。

他知道,只要這樹還在,這花會開,這孩子的笑聲還在,北涼的天,就永遠塌不了。而那些散落在各處的人——守在瀾滄口的軒轅青峰,護著黑風口的齊當國,還有此刻正蹲在廚房偷喝排骨湯的溫華,都在這春光裡,成了彼此最堅實的牽掛。

夜色漫上來時,海棠樹的花苞在月光下泛著銀輝。望舒已經睡著了,小手裡還攥著片新摘的海棠花瓣。徐鳳年坐在床邊,看著兒子的睡顏,忽然想起鄧太阿說的那句話——“北涼的孩子,該有北涼的骨頭,也該有東海的風”。

或許,這骨頭是守護的硬氣,這風是生活的軟意。就像這滿樹的花苞,既得經得住春寒,也得盼得到暖陽,才能開得熱熱鬧鬧,不負這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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