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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春芽破土,舊傷與新程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黑水河的冰徹底化了的時候,南岸的坡地上冒出了第一叢綠芽。望舒蹲在那裡,用小木劍小心翼翼地扒開凍土,看著嫩芽頂端的露珠在陽光下閃,突然回頭喊:“娘!草!活了!”

南宮正坐在帳前曬草藥,聞言放下手裡的遠志花,走過去摸摸他的頭:“是春草,等天再暖些,就會長出好多好多。”她的肩膀還纏著繃帶,動作大了會牽扯傷口,卻總忍不住跟著小傢伙跑。

徐鳳年從傷兵營回來,甲冑上還沾著草藥味。他剛給齊當國換完藥——那漢子硬撐著巡營,把傷口掙裂了,被徐鳳年摁在榻上罵了半宿。“望舒,別扒土,小心傷著芽。”他笑著走過去,見小傢伙手裡的木劍刻著“平安”二字,是趙武新削的那柄。

“爹,草疼?”望舒仰著小臉問,小手還懸在芽尖上。

“嗯,跟人一樣,會疼。”徐鳳年在他身邊蹲下,指著遠處的黑水河,“你看河水,冬天凍住了,春天就化了,草也是這樣,冬天睡了,春天就醒了。”

望舒似懂非懂,忽然指著上游喊:“船!”

果然有艘小船順流而下,船頭插著面褪色的北涼旗。船靠岸時,溫華從跳板上跳下來,懷裡抱著個大木箱,老遠就喊:“徐鳳年!你猜我帶甚麼好東西來了?”

“總不會是你埋的將軍釀提前挖出來了。”徐鳳年迎上去,見箱子上貼著封條,蓋著涼州城的印。

“比酒金貴!”溫華拍開箱子,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冬衣,還有幾捆新箭羽,“是城主府送的補給,說北境的春寒比冬雪還熬人,讓給傷兵添件衣裳。”他從箱底摸出個布包,塞給望舒,“給,你娘託人帶的麥芽糖。”

望舒立刻剝開糖紙,把糖塊塞進嘴裡,小腮幫鼓鼓的,含糊地喊:“甜!”

南宮接過冬衣,指尖撫過針腳——是涼州城裡的婦人縫的,袖口還繡著小小的忍冬花。“唐婉說傷兵的被褥該曬了,這些衣裳正好替換。”她轉頭對徐鳳年道,“你去叫幾個弟兄來搬,我去燒鍋熱水。”

徐鳳年剛招呼士兵過來,就見軒轅青峰從營外回來,背上馱著個藥簍,裡面裝滿了新採的草藥,沾著露水和泥土。“瘴氣林邊緣的毒草枯了,長出些活血的‘透骨草’,正好給傷兵敷用。”她把藥簍往地上一放,額角的汗滴落在綠芽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辛苦你了。”徐鳳年遞過去塊帕子,“溫華帶了新冬衣,你也挑件合身的,徽山弟子那邊也分些。”

軒轅青峰擦了擦汗,目光落在望舒手裡的麥芽糖上,小傢伙正舉著糖塊往她嘴邊送,奶聲奶氣地說:“姨,甜!”她愣了愣,竟真的低下頭,讓望舒把糖塊蹭了蹭嘴唇,一絲甜意漫開時,她忽然別過臉,聲音有點不自然:“我去煎藥。”

溫華在一旁看得直樂:“這娘們兒,臉皮比紙還薄。”

徐鳳年沒接話,只是望著坡地上的綠芽。風裡已經有了暖意,吹得黑水河泛起細碎的波紋,像撒了把碎銀。傷兵營的方向傳來笑聲,大概是唐婉把新衣裳送過去了,夾雜著趙武教望舒唱的北涼小調,跑調跑得厲害,卻比任何軍歌都讓人踏實。

午後,齊當國拄著柺杖來巡營,虎頭槍被他當柺棍用,在地上戳出一個個小坑。“徐帥,斥候回報,北莽殘兵退回黑土城了,看樣子是短時間不會來了。”他走到坡地邊,看著望舒扒土,忽然笑了,“這小子,跟你小時候一樣,總愛跟土地較勁。”

徐鳳年想起自己小時候在王府的花園裡埋銅錢,被徐驍拎著耳朵罵“敗家子”,忍不住笑了:“他可比我懂道理,知道草會疼。”

齊當國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傷兵營,那裡的炊煙直直地往上飄:“玄甲軍的弟兄們說,等傷好了,想在這坡地上種點麥種,秋天收了,給望舒做麥芽糖。”

“好啊。”徐鳳年點頭,“讓他們種,我請唐婉教他們選種。”

夕陽西沉時,望舒拿著麥芽糖,挨個兒給傷兵送“甜”。有個斷了胳膊的小兵,接過糖塊時紅了眼眶,說他弟弟跟望舒一般大,在家鄉也愛啃麥芽糖。望舒就舉著木劍,給他表演新學的“槍法”,其實就是把小木劍往地上戳,惹得滿營兵都笑。

徐鳳年站在帳門口,看著這一幕,南宮走過來,遞給她一件新縫的護心鏡墊,上面繡著朵桃花——是仿著鄧太阿留下的劍穗繡的。“軒轅姑娘說,桃花能辟邪。”她輕聲道,“等你的傷徹底好了,咱們就回涼州城看看,望舒還沒見過城裡的海棠樹。”

“好。”徐鳳年接過護心鏡墊,指尖撫過細密的針腳,“回去了,讓望舒認認字,總不能天天舞刀弄槍。”

“他想學就教,不想學也不勉強。”南宮望著坡地上的綠芽,“只要他將來知道,為何而守,便夠了。”

夜色降臨時,溫華和趙武在坡地邊栽了塊木牌,上面用刀刻著“春生坡”三個字。望舒拿著炭筆,在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舉著木劍,腳下畫了叢草,大概是在畫自己守護春芽的樣子。

徐鳳年蹲在木牌旁,看著那幅畫,忽然覺得,所有的傷痕都在這夜色裡慢慢變軟。黑水河的流水聲,傷兵的鼾聲,望舒的夢囈,還有遠處徽山弟子營裡傳來的誦經聲,混在一起,像首溫柔的歌謠。

他想起北莽的祿存軍,想起馴狼營的死士,想起那些沒留下名字的屍體。他們也曾是某人的兒子,某人的丈夫,某人的父親,只是站在了對面的陣營裡。而此刻,春草破土,河水東流,彷彿在說,仇恨會過去,傷痛會結痂,但守護過的這片土地,會記得每一個為它流血的人。

望舒在夢裡咂了咂嘴,大概還在回味麥芽糖的甜。徐鳳年給他掖了掖被角,見他手裡還攥著塊小石子——是從黑水河撿的,帶著河泥的腥氣,卻被他磨得光滑。

窗外的春芽在月光下舒展,像個小小的拳頭,蓄滿了向上的力氣。徐鳳年知道,這場仗結束了,但守護的路還很長。就像這春草,今年枯了,明年還會再長;就像這孩子,今天學著揮劍,明天會學著愛人。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著他們,等春芽長成草原,等孩子長成脊樑,等黑水河的流水,永遠載著陽光,而不是血。

夜色漸深,營盤裡的燈火一盞盞滅了,只剩下巡營的火把,在春生坡上投下晃動的光,像雙溫柔的眼睛,守著這片剛從寒冬裡醒來的土地,守著那些關於新生與希望的,未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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