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露還掛在草葉上時，趙武就挎著竹筐蹲在果樹下了。院角那棵老桃樹今年結得格外稠，粉白的花瓣剛落盡，小毛桃就鼓出了拇指大的圓疙瘩，青中泛著點嫩紅，像綴滿枝頭的小燈籠。
“慢點摘，別把枝丫拽斷了。”唐婉端著木盆從屋裡出來，見他踮著腳夠高處的果子，竹筐在臂彎裡晃得厲害，忍不住叮囑。木盆裡泡著幾件換洗衣物，皂角的清苦味混著桃葉的清香飄過來。
趙武回頭咧嘴笑，鼻尖沾了點草屑：“唐姐姐，這毛桃看著就甜！等熟了，我摘一筐給你醃桃脯。”他手沒停，指尖輕輕捏住果子底部一轉，小毛桃就“啪”地落進筐裡，一點皮都沒蹭破。
唐婉笑著搖頭，拎著木盆往溪邊走。露水打溼了布鞋，踩在青石板路上有點涼，可溪邊的風卻暖乎乎的，吹得柳絲在水面掃來掃去，攪碎了滿溪的晨光。她把木盆往石頭上一放，挽起袖子露出小臂，剛要伸手搓衣，就見徐鳳年扛著把柴刀從林子那邊過來，褲腳捲到膝蓋，小腿上沾著泥。
“砍了捆乾柴，夠灶房燒兩天。”他把柴靠在柳樹上，彎腰掬起溪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滴，“趙武又在折騰那棵桃樹？去年他摘青桃酸得齜牙咧嘴，今年還不長記性。”
唐婉捶了捶衣服，皂角沫順著水流漂遠：“孩子心性嘛。對了，中午用新摘的薺菜包餛飩吧？早上挎筐去挖了點，嫩得很。”
“行啊，”徐鳳年蹲在她旁邊，幫著把漂遠的皂角沫往回撥了撥，“我去叫溫華，那小子最會和餡兒，說加勺豬油香得能掀屋頂。”
正說著，趙武抱著竹筐跑過來，筐裡的小毛桃晃得厲害：“唐姐姐！你看我摘了這麼多！”他腳下沒留神，被石頭絆了下，竹筐一歪，小毛桃滾了一地，有的還滾進了溪水裡，順著水流漂向遠處。
“你呀！”唐婉又氣又笑，趕緊起身去撿，徐鳳年也伸手撈起漂到腳邊的果子。趙武撓著頭蹲下來撿，臉頰憋得通紅：“我、我再去摘！”
“別摘了，夠了。”徐鳳年把沾了泥的果子往溪水裡一涮，遞給他，“先嚐嘗今年的酸澀勁減了沒。”
趙武接過來啃了一小口，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酸得直跺腳：“比去年還酸！”逗得唐婉和徐鳳年都笑了。
溪水嘩嘩地流，把皂角沫帶向遠處，也把笑聲揉碎在水面上。柳樹上的蟬剛醒，“知了”聲有一搭沒一搭的，趙武捧著酸桃齜牙咧嘴，唐婉的洗衣聲“啪啪”響，徐鳳年靠在柳樹上看著，覺得這晨露、這溪水、這有點莽撞的少年氣，比戰場上的金戈鐵馬更讓人心裡安穩。
“對了，”唐婉忽然說，“下午讓溫華去鎮上扯塊藍布，給趙武做件新褂子，他那件袖口都磨破了。”
徐鳳年點頭：“再給你扯塊粉的，做條新裙子。”
趙武含著酸桃含糊道：“我不要新褂子，我要學徐鳳年哥哥劈柴！”
唐婉笑著拍了他一下：“先把摘桃的莽撞勁收收再說。”
溪水載著陽光往前淌，筐裡的小毛桃青得發亮，像藏著一整個夏天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