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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簷下曬穀,灶間蒸饃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剛爬過院牆,就被曬穀場上的塵土接住了。趙武光著腳丫踩在谷堆上,腳丫陷進溫熱的穀粒裡,癢得他直縮腳,卻偏要故意蹦跳著把谷堆踩出一個個小坑。“溫叔!你看我像不像踩在雲朵上?”他揚著嗓子喊,聲音撞在對面的石牆上,彈回來一串脆生生的迴音。

溫華正蹲在谷堆邊,手裡攥著木鍁,一下下把攤開的穀子往中間攏。金黃的穀粒順著鍁面滑下來,像流淌的細沙,陽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小心點!別把穀粒踢到溝裡去。”他頭也不抬地應著,指尖沾著的穀糠在陽光下簌簌往下掉,“這可是李大爺家今年最好的谷種,曬好了要留著明年播的,糟蹋了看他不拿柺杖敲你屁股。”

趙武吐了吐舌頭,乖乖地從谷堆上跳下來,赤著的腳底板沾了層金粉似的穀粒,走到場邊的石碾子旁坐下,把腳丫往草垛上蹭。“唐姐姐說,等曬好了谷,就用新米給我做米糕。”他摳著石碾子縫裡的舊穀粒,聲音裡裹著點甜,“去年的米糕放了紅棗,今年能不能加核桃?”

“你倒會提要求。”溫華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把額角的汗,陽光把他的影子壓得很短,貼在穀場上像片深色的補丁。“唐姑娘凌晨就去後山採野核桃了,說新下來的核桃最香,去晚了怕被松鼠搶了先。”他往東邊的山坳瞥了眼,那裡的松樹梢在風裡輕輕晃,像是有誰在樹梢上藏了串銀鈴鐺,“估摸著也該回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唐婉挎著竹籃從山道上下來,藍布裙角沾了點草汁,竹籃裡的野核桃滾來滾去,青皮蹭破了,滲出些黏糊糊的汁液,把籃子底染成了深褐色。“可算摘著了!”她走到場邊,把籃子往石桌上一放,抬手捋了捋額前的碎髮,手腕上沾著的核桃汁蹭在臉頰上,像朵沒開好的褐花,“後山的松鼠太精了,我剛夠著一枝,它們就‘吱吱’叫著衝過來,差點把我籃子掀了。”

趙武湊過去扒著籃子看,核桃青綠色的皮上帶著尖刺,他伸手想摸,被唐婉一把拍開:“別碰,這汁沾手上洗不掉,要留好幾天呢。”她從籃底翻出個布包,開啟來是幾顆已經剝好的核桃仁,白生生的像月牙,“先嚐兩個,我挑了最飽滿的砸的。”

趙武捏起一顆扔進嘴裡,咯嘣咯嘣嚼得香:“比去年的甜!唐姐姐,咱們今天就蒸米糕吧?”

“急甚麼。”唐婉笑著敲了敲他的腦袋,“穀子得曬足三天,把潮氣全趕跑了,碾出來的米才夠松。再說,面還沒發呢——徐鳳年去磨坊磨麵粉了,說是要做鹼水饃,配著米糕吃。”

正說著,就見徐鳳年推著獨輪車從村口過來,車斗裡裝著個白布口袋,鼓鼓囊囊的,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吱呀吱呀”的響,像誰在哼支沒調的歌。“磨好了!”他在穀場邊停下,擦了把汗,車斗裡的麵粉袋上沾著點灰,“張磨坊的老驢今天鬧脾氣,磨得慢了點,不過這面篩了三遍,細得很。”

溫華放下木鍁走過去,伸手捏了把麵粉,指尖一捻,粉末簌簌往下落:“夠細!做饃肯定喧軟。”他往灶房的方向努了努嘴,“火生好了?我剛才看見煙囪冒煙了。”

“早生著了,”徐鳳年把獨輪車往灶房推,“唐姑娘凌晨就把面發上了,說用老面引子發的,比酵母粉香。”

灶房裡果然飄著股面香。土灶的火正旺,火苗舔著鍋底,把半邊牆都烤得發燙。面盆裡的麵糰發得鼓鼓的,像只白胖的氣球,用手指按下去,能慢慢彈回來,表面的氣孔裡還沾著點麵粉,像撒了層雪。唐婉正坐在小板凳上摘芹菜,翠綠的菜梗堆在竹籃裡,沾著的水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回來啦?”她抬頭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都盛著光,“麵粉倒缸裡吧,我篩好了鹼面,等會兒揉的時候加上,省得酸。”

徐鳳年把麵粉倒進缸裡,白花花的粉末揚起一小團霧,嗆得他打了個噴嚏。“阿嚏!這面是細,差點嗆進肺裡。”他揉著鼻子笑,“趙武呢?沒跟來搗亂?”

“在曬穀場扒核桃呢,”溫華跟進灶房,順手拿起塊醒好的麵糰搓了搓,“說要自己剝核桃,結果被青皮汁染了滿手綠,正跟谷堆較勁呢。”

唐婉聽得直樂,手裡的芹菜摘得更快了:“讓他作去,那青皮汁染手上,得等新皮長出來才褪得掉,正好讓他記個教訓。”她把摘好的芹菜放進水盆裡,“中午做芹菜肉包,肉餡昨天就剁好了,拌了點花椒水,香得很。”

徐鳳年蹲在灶前添柴,火光照得他臉頰發紅:“我剛才看見李大爺在村口曬辣椒,紅通通的一串,說要給咱們留點做辣椒油。”

“那敢情好,”溫華往麵糰里加鹼面,手指飛快地揉著,麵糰在他手裡轉著圈,漸漸變得光滑,“上次做的辣椒油吃完了,唐姑娘拌的冷盤沒那味,趙武都不愛吃。”

“就他嘴刁。”唐婉笑著把芹菜撈出來,控著水,“等會兒我去跟李大爺要兩把,回來炸了裝罐裡,能吃倆月。”

灶房外傳來趙武的嚷嚷聲,帶著點哭腔:“嗚嗚……洗不掉!唐姐姐!我的手變成綠爪子了!”他邊喊邊往灶房跑,衝進來看時,果然一雙手綠得發亮,像戴了副翡翠手套,連指甲縫裡都是青的。

唐婉放下芹菜,拉過他的手看了看,又好氣又好笑:“跟你說了別碰青皮,偏不聽。”她轉身從櫃裡翻出個小瓷瓶,倒出點白色的粉末,加了點水調成糊,往趙武手上抹,“這是草木灰調的,敷兩天就淡了,別蹭衣服上,蹭上就洗不掉了。”

趙武吸著鼻子點頭,眼睛卻瞟向面盆:“那……米糕還能加核桃嗎?”

“加!怎麼不加!”溫華把揉好的麵糰切成小塊,用手掌搓成圓饃,“等會兒讓你唐姐姐多放兩把,算給你的‘綠爪安慰獎’。”

趙武立刻笑了,忘了手上的彆扭,蹲在灶前幫徐鳳年添柴,火苗“噼啪”響,映得他臉上的淚痕都泛著金。

曬穀場上的穀子還在曬太陽,金黃金黃的,風一吹就泛起浪,把陽光的味道吹得滿村都是。灶房裡的面香混著肉香慢慢漫出來,和穀場的谷香纏在一起,像給整個村子蓋了層暖乎乎的被子。

徐鳳年添完最後一把柴,靠在灶臺上看著溫華捏包子,唐婉在旁邊擺蒸籠,趙武的綠爪子在旁邊幫忙遞籠布,忽然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有曬穀的暖,有蒸饃的香,有孩子的鬧,還有身邊人的笑。哪怕手上沾著綠汁,臉上沾著麵粉,都像是老天爺撒的糖,甜得讓人心裡踏實。

過了會兒,唐婉掀開蒸籠蓋,白汽“騰”地湧出來,帶著米糕的甜和包子的香,把灶房的梁木都染得潤潤的。趙武踮著腳扒著灶臺看,綠爪子上的草木灰都蹭到了衣襟上,卻只顧著喊:“我要那個帶核桃的!最大的那個!”

溫華笑著拍了他一下:“少不了你的。”他拿起個熱乎乎的鹼水饃,遞給水缸邊擦手的徐鳳年,“嚐嚐?鹼面放得正好,不酸。”

徐鳳年咬了一口,面香混著鹼的微澀,在舌尖慢慢散開,像曬穀場的陽光落在嘴裡,暖烘烘的。“香。”他含糊地說,眼睛卻望著窗外——曬穀場上的穀子還在閃光,遠處的山坳裡,松鼠正抱著核桃往樹洞裡鑽,一切都慢得像首沒唱完的歌。

唐婉把米糕裝進竹籃,趙武已經迫不及待抓了一塊,燙得直換手,嘴裡卻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甜……核桃甜……”

溫華靠在門框上,看著這熱鬧的光景,忽然笑了。他想,所謂好日子,大概就是谷能曬透,饃能蒸軟,身邊的人能笑著把飯吃完,連空氣裡都飄著讓人捨不得吞下去的香。

灶房的煙囪還在冒煙,把這香氣送得很遠很遠,像在告訴全村人——今天的飯,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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