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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槐下曬書,簷角聽蟬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入伏的北涼,太陽毒得像要把地上的草都烤焦。營盤裡的老槐樹卻愈發茂盛,濃密的枝葉遮出大片陰涼,成了弟兄們歇腳的好去處。徐鳳年搬了張竹榻放在樹下,正翻曬著從臺城帶來的書,大多是姜泥送的詩集,還有幾本曹長卿批註過的《西楚兵法》,紙頁邊緣已經有些泛黃。

“徐哥哥,這書裡的字真好看!”趙武蹲在旁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模仿詩集裡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卻學得認真,“女帝陛下也會寫這樣的字嗎?”

“比這還好看。”徐鳳年翻過一頁,陽光透過葉隙落在紙頁上,“等你把《千字文》背熟了,我就讓她教你寫。”

趙武立刻挺直腰板:“我早就會背了!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他背得磕磕絆絆,卻硬是撐著沒忘詞,額頭上的汗珠滾進衣領裡,像只倔強的小獸。

溫華提著個大西瓜從伙房過來,“咚”地放在竹榻旁,瓜皮上還帶著水珠。“別背了!先吃瓜!張老闆說這瓜在井裡鎮了半日,甜得能齁死人!”他手起刀落,西瓜裂開道鮮紅的縫,汁水順著刀面往下淌。

唐婉跟在後面,手裡拿著幾個粗瓷碗,見徐鳳年正曬書,便笑著說:“孫老先生來信說,古籍得常曬,不然容易生蟲。我給你找了些油紙,回頭包起來,防潮。”

徐鳳年接過碗,溫華已經切好瓜遞過來,紅瓤黑籽,看著就解渴。“還是唐姑娘想得周到。”他咬了一大口,瓜汁順著嘴角往下流,甜得人眯起眼睛。

蟬在槐樹上“知了知了”地叫,聲嘶力竭的,卻襯得午後的營盤愈發安靜。弟兄們大多回帳午休了,只有幾個哨兵在遠處巡邏,腳步聲在空地上盪出輕微的迴響。狗剩蹲在不遠處,正給那窩小狼崽梳毛,小傢伙們已經長開了些,毛茸茸的像團灰球,舒服地打著呼嚕。

“將軍,您看這狼崽的毛亮不亮?”狗剩舉著只最小的狼崽,眼裡帶著得意,“我用艾草水給它們洗了澡,唐姐姐說能除跳蚤。”

徐鳳年剛要說話,就見溫華捧著塊瓜湊到狼崽嘴邊,被唐婉一把拍開:“別胡鬧!狼崽不能吃這麼甜的!”她從竹籃裡拿出塊蒸熟的小米餅,掰碎了餵給狼崽,“給它們吃這個,養胃。”

小狼崽立刻湊過來搶食,尾巴搖得像朵盛開的花。趙武看得眼饞,也拿起塊小米餅,小心翼翼地遞過去,被其中一隻狼崽舔了舔手指,嚇得他猛地縮回手,卻又忍不住笑,眼裡閃著興奮的光。

徐鳳年靠在竹榻上,看著這鬧哄哄的畫面,手裡的詩集還攤在膝頭,是姜泥抄的《楚辭》,字跡娟秀,頁邊空白處還畫著小小的桃花。他忽然想起在臺城時,她也是這樣,看書時總愛隨手畫些花草,說“字裡有景,才不算白讀”。

“徐鳳年,”溫華啃著瓜,忽然指著遠處的山坡,“你看那片雲,像不像曹長卿的綠袍子?”

徐鳳年抬頭望去,天邊的雲確實呈碧綠色,被風吹得舒展,像誰鋪開的錦緞。“你倒是會聯想。”他笑著說,“等曹先生來了,讓他給你畫下來。”

“他才不會理我。”溫華撇撇嘴,“上次我問他劍法,他就說‘心不正,劍難直’,說了跟沒說一樣。”

唐婉在一旁聽得直樂:“溫公子要是把喝酒的心思分一半在練劍上,曹先生肯定願意教你。”

正說著,齊當國從黑風口回來,盔甲上沾著塵土,顯然是急著趕路。“將軍,離陽那邊又派了使者,說是要商議互市的事,已經到營門口了。”他接過唐婉遞來的水囊,灌了大半,“我看那使者眼神閃爍,不像好事。”

徐鳳年放下詩集,擦了擦手:“讓他等著。”他看向溫華,“你去盯著點,別讓弟兄們跟他們起衝突。”

溫華把瓜皮一扔,拍了拍胸脯:“放心!保證盯得比狼崽還緊!”

徐鳳年跟著齊當國往營門口走,路過曬書的槐樹下,回頭望了一眼——趙武還在地上練字,唐婉正小心翼翼地把詩集摞起來,準備用油紙包好,陽光落在她們身上,像蒙了層金紗。蟬還在叫,狼崽還在鬧,一切都和剛才一樣,安穩得讓人心裡發暖。

他忽然覺得,無論離陽的使者帶著甚麼心思,只要這槐樹下的陽光還在,帳裡的小米餅還熱著,身邊的人還笑著,就沒甚麼好怕的。

營門口的使者穿著錦袍,見徐鳳年過來,立刻拱手行禮,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徐鳳年沒心思跟他虛與委蛇,直接道:“有話直說。”

使者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從隨從手裡接過個錦盒:“陛下聽聞徐將軍喜愛古籍,特命下官送來幾本宋刻本的《春秋》,還望將軍笑納。”

徐鳳年瞥了眼錦盒,沒接:“互市的事按舊例辦,不必搞這些虛禮。”他轉身往回走,“送客。”

使者愣在原地,看著徐鳳年的背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溫華在旁邊看得直樂,故意大聲說:“某些人啊,以為送幾本書就能收買人心,也不瞧瞧這是北涼,不是離陽的金鑾殿!”

回到槐樹下時,唐婉已經把書都包好了,整整齊齊地放在竹榻上。趙武舉著他寫的字跑過來:“徐哥哥你看!我寫的‘狼’字像不像?”

紙上的字歪歪扭扭,確實有點像狼崽的輪廓。徐鳳年笑著點頭:“像!比溫叔叔寫的好看。”

溫華剛好回來,聽見這話,故意瞪了趙武一眼:“小兔崽子,敢跟你溫叔比?看我不撕了你的紙!”

趙武嚇得抱著紙跑開,狼崽們也跟著追,營盤裡頓時響起一片笑聲。蟬還在樹上叫,陽光還在葉隙跳,徐鳳年拿起用油紙包好的詩集,指尖觸到紙頁的溫度,忽然覺得,這日子就像這被陽光曬過的書,帶著點暖,帶著點香,雖然偶爾會有灰塵,卻總能被輕輕拂去,露出底下最乾淨的字。

傍晚的風帶了點涼意,吹得槐樹葉沙沙響。徐鳳年坐在竹榻上,看著遠處的炊煙漸漸升起,心裡清楚,無論離陽的算盤多精,北莽的狼多狠,只要這營盤裡的煙火不斷,這些瑣碎的、溫暖的日子就會一直繼續下去——

像蟬會在夏天歌唱,像西瓜會在井裡變甜,像他和姜泥,會在各自的土地上,守著彼此的牽掛,等一個能一起曬書、聽蟬、吃瓜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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