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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柴米油鹽,煙火人間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徐鳳年回到北涼時,端午的艾草已經掛得滿營都是。黑風口的風裡帶著點燥熱,吹得營門口的老槐樹沙沙響,樹下襬著張粗木桌,溫華正和趙武掰手腕,兩人臉都憋得通紅,桌角堆著半筐沒剝殼的花生。

“徐鳳年!你可算回來了!”溫華眼尖,見他走進營盤,猛地一使勁,把趙武的胳膊按在桌上,“看見沒?小兔崽子,跟你溫叔鬥,再練十年!”

趙武不服氣地揉著胳膊,看見徐鳳年,眼睛一亮,撲過去抱住他的腿:“徐哥哥!你帶桃花酥了嗎?唐姐姐說女帝陛下做的點心有花瓣味!”

徐鳳年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從行囊裡掏出個油紙包:“早給你留著了。”

唐婉端著個大瓷盆從伙房出來,裡面是剛拌好的黃瓜,淋著醋和香油,酸香撲鼻。“回來啦?快洗手吃飯,今天包粽子,有你愛吃的蜜棗餡。”她見徐鳳年腰間的錦囊,眼裡閃過一絲笑意,“這絲線真好看,是女帝陛下繡的吧?”

徐鳳年嗯了一聲,剛要說話,就被溫華拉著往桌前坐:“先別聊!快來嚐嚐我的新酒,用胡麻花泡的,比桃花釀烈,夠勁兒!”

酒碗剛滿上,齊當國就大步流星地走來,手裡提著只肥碩的野兔:“將軍,剛在黑風口下套著的,晚上給弟兄們加餐,烤野兔!”他看見桌上的桃花酥,粗聲笑道,“這就是臺城的點心?看著就精緻,比咱們的糙面饃強多了。”

趙武已經拿起塊桃花酥,吃得滿嘴掉渣:“比唐姐姐做的甜!裡面有花瓣!”

唐婉嗔了他一眼:“吃你的吧,沒人跟你搶。”她轉向徐鳳年,“王二柱託人帶信,說他媳婦蒸的紅糖糕特別好,讓你有空去西烽燧嚐嚐,順便給女帝陛下帶兩籠。”

徐鳳年剛咬了口粽子,蜜棗的甜混著糯米的香在舌尖散開,聽了這話,忍不住笑:“他倒會給我找事。”

正說著,狗剩揹著藥簍從外面回來,簍裡裝著半筐草藥,還有幾顆紅得發亮的野草莓。“徐將軍,這是剛在山腳下采的,甜得很,給趙武吃。”

趙武立刻丟下桃花酥,搶過野草莓就往嘴裡塞,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溫華看得直樂:“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小心噎著!”

傍晚的營盤格外熱鬧。伙房的煙囪裡冒出滾滾濃煙,是唐婉在煮粽子,鍋裡還燉著肉湯,香氣飄得滿營都是。弟兄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空地上,有的在搓草繩,有的在修補盔甲,還有的在聽溫華吹牛皮,說他當年在江南如何“一劍挑了三個悍匪”。

徐鳳年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這煙火氣十足的場景,忽然覺得比臺城的含元殿更讓人踏實。他拿出姜泥繡的錦囊,指尖撫過上面的白鷺,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錦袋上,絲線的光澤忽明忽暗,像藏著個溫柔的秘密。

“在想啥呢?”唐婉端來碗剛出鍋的肉湯,放在他面前,“快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在想……甚麼時候能在北涼種上桃花。”徐鳳年喝了口湯,肉香混著藥材的香,是唐婉特有的做法,“等種活了,就給你和姜泥各送一株。”

唐婉笑了,眼裡的笑意像湯裡的油花,亮亮的:“那我可得好好學著侍弄,別到時候養死了,辜負了你的心意。”她忽然想起甚麼,“對了,孫老先生從南疆寄來封信,說那邊的艾草長得好,讓你有空去取些種子,說是能改良咱們這邊的品種。”

“好啊。”徐鳳年點頭,“等過了端午,就去趟南疆。”

夜裡,篝火熊熊燃燒,映得每個人的臉都紅撲撲的。烤野兔的油脂滴在火裡,滋滋作響,香氣饞得人直咽口水。溫華提著酒罈,挨個兒給弟兄們倒酒,輪到徐鳳年時,故意多倒了些:“來!為你平安回來,乾一碗!”

徐鳳年仰頭喝乾,酒液帶著胡麻花的清香滑入喉嚨,暖得人渾身舒服。趙武坐在他身邊,手裡拿著根烤兔腿,吃得滿手是油,還不忘給徐鳳年遞過一塊:“徐哥哥,這個最香!”

徐鳳年接過兔腿,咬了一口,肉香混著煙火氣,是北涼獨有的味道。他望向黑風口的方向,烽燧上的燈火像顆孤星,在夜色裡格外明亮。齊當國應該還在那裡守著,和弟兄們分食粽子,說著營裡的趣事。

“徐鳳年,”溫華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說……女帝陛下真會來北涼嗎?到時候我可得好好露一手,讓她瞧瞧我的劍法,不比曹長卿差!”

徐鳳年笑著踹了他一腳:“就你?別到時候緊張得劍都拔不出來。”

溫華不服氣地嚷嚷:“我才不會!想當年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趙武打斷了:“溫叔叔,你又要講你挑悍匪的故事了嗎?我都聽了八遍了!”

周圍的弟兄們哈哈大笑,溫華的臉頓時紅了,撓撓頭,不好意思地笑了:“這小兔崽子,就知道拆我的臺!”

篝火漸漸弱了下去,弟兄們陸續回帳休息,營盤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馬嘶。徐鳳年坐在火堆旁,看著跳動的火苗,手裡還捏著塊沒吃完的野草莓,甜味還在舌尖縈繞。

他想起姜泥在臺城的偏殿裡,靠在床頭看書的樣子,想起她繡錦囊時,指尖被針扎到的慌張,想起她嘗桃花酥時,眼裡的期待與緊張。那些畫面像散落的珠子,被此刻的煙火氣串了起來,在心裡沉甸甸的,卻又暖烘烘的。

唐婉端來盆溫水,讓他洗手:“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西烽燧呢。”

徐鳳年點點頭,洗完手,往帳裡走。路過趙武的帳子時,聽見裡面傳來均勻的呼吸聲,小傢伙大概是吃累了,睡得正香。他笑了笑,輕輕放下帳簾。

回到自己的帳中,徐鳳年拿出那支刻著“江山”的狼毫,在燈下鋪開宣紙。他沒有寫佈防圖,也沒有寫軍情,只是在紙上畫了株簡單的海棠,旁邊還有幾朵桃花,筆法笨拙,卻透著股認真。

畫完,他把宣紙摺好,放進錦盒,和姜泥的白鷺玉佩放在一起。月光透過窗欞照進來,落在錦盒上,泛著淡淡的光。

他知道,無論是北涼的海棠,還是臺城的桃花,無論是營盤裡的柴米油鹽,還是朝堂上的劍拔弩張,只要心裡的那點暖意還在,那些平凡的日子,就會像這端午的粽子,裹著甜,藏著香,值得人好好守護。

窗外的風還在吹,帶著艾草的香,帶著烤肉的味,帶著遠處黑風口的燈火,在這北境的夜裡,溫柔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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