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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松林夜火,鋒刃歸心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黑松林的夜比淮水更沉,月光被濃密的枝葉剪得支離破碎,落在地上像撒了把碎銀,踩上去沙沙作響。徐鳳年帶著親衛們棄了船,沿著白天標記的小路往山谷潛行,西楚軍服的灰布在樹影裡幾乎隱形,只有腰間的短劍偶爾反射出一點寒光。

“將軍,前面就是谷口了。”趙猛壓低聲音,指著前方兩道陡峭的山壁,谷口被幾棵合抱粗的松樹擋住,樹後隱約有火光晃動,還傳來北莽士兵的說笑聲,夾雜著馬嘶。

徐鳳年示意眾人停下,從懷裡掏出塊紅糖糕——是姜泥給的食盒裡剩下的,他掰了半塊遞給趙猛:“墊墊肚子,等會兒動手才有勁。”

趙猛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女帝陛下想得周到,這糕甜得能壓下松針的苦。”他忽然指了指谷口的松樹,“您看那樹幹,有新砍的痕跡,肯定是拓跋菩薩的人弄的,想擋住視線。”

徐鳳年點頭,指尖在樹皮上蹭了蹭,沾了些松脂。黑松林的松樹多含松脂,遇火即燃,倒是省了帶火油的功夫。“曹先生的人到了嗎?”

“按約定,該在谷後的斷崖上等著了。”趙猛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握緊了長刀,“等咱們在谷口放火,他們就從斷崖上扔滾石,前後夾擊。”

徐鳳年看了眼天色,月上中天,正是人最困的時候。他打了個手勢,親衛們立刻散開,像獵豹般潛向谷口的哨卡。北莽的哨兵正圍著篝火烤馬肉,油脂滴在火裡滋滋作響,沒人注意到樹影裡悄然靠近的刀鋒。

“動手!”

徐鳳年的聲音剛落,趙猛已經像頭猛虎撲了出去,長刀劈下時,那哨兵甚至沒來得及哼一聲就倒在了火裡。其餘親衛也同時發難,谷口的慘叫聲剛起就被捂住,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哨卡就被悄無聲息地端了。

“快,把松脂塗在樹幹上!”徐鳳年指揮著眾人,將收集的幹松針堆在樹下,又把從哨兵身上搜出的火摺子分發給眾人,“等看到斷崖上的火把亮起,就點火。”

谷內一片寂靜,只有巡邏隊的馬蹄聲遠遠傳來,在山谷裡盪出空曠的迴響。徐鳳年靠在樹後,望著谷深處隱約的營帳,拓跋菩薩的中軍帳應該就在最裡面,那頂鑲著狼皮的大帳在月光下像頭蟄伏的巨獸。

忽然,谷後的斷崖上亮起三盞火把,是曹長卿的訊號。徐鳳年深吸一口氣,舉起手:“點火!”

火摺子扔進松針堆的瞬間,濃煙猛地竄起,松脂遇火噼啪作響,火焰順著樹幹往上爬,很快就燎到了樹冠,火光映紅了半個夜空。谷內的北莽士兵頓時亂了套,呼喊聲、驚叫聲、馬蹄聲混在一起,像捅了馬蜂窩。

“殺!”徐鳳年拔出短劍,率先衝進谷內。親衛們緊隨其後,刀光在火光裡織成一張網,北莽士兵剛從睡夢中驚醒,不少人連盔甲都沒穿好,就被砍倒在營帳前。

趙猛一馬當先,長刀掄得像風車,劈翻了兩個試圖吹號示警計程車兵:“將軍,往中軍帳衝!拓跋老鬼肯定要跑!”

徐鳳年卻沒動,目光落在谷側的一片亂石堆上。那裡的陰影裡藏著異動,不是慌亂計程車兵,更像刻意埋伏的殺手。他忽然想起陳忍的震天雷,心裡一緊:“小心暗器!”

話音剛落,亂石堆裡就飛出數十支火箭,拖著紅色的火尾射向人群。親衛們慌忙舉刀格擋,卻還是有人被射中,慘叫聲在火聲裡格外刺耳。徐鳳年瞥見火箭的箭頭裹著油布,顯然是想引燃他們身上的衣物。

“往火堆裡衝!”徐鳳年大喊著,率先衝向最近的篝火,將身上的火星蹭掉,“北莽的人怕火,他們不敢靠近!”

果然,那些埋伏的殺手見他們往火邊靠,射出的火箭明顯猶豫了。徐鳳年趁機觀察亂石堆,見那裡有塊巨石與周圍的石頭格格不入,底部還露出點金屬的反光——是機關!

“趙猛,帶五個人去砸那塊巨石!”徐鳳年指著目標,“裡面肯定藏著炸藥!”

趙猛領命,帶著人撲向亂石堆,長刀劈在巨石上迸出火星。北莽的殺手見狀急了,瘋了似的衝出來阻攔,卻被親衛們用長刀逼退。就在這時,巨石忽然“轟隆”一聲炸開,碎石飛濺中,十幾個北莽死士握著短刀衝了出來,臉上塗著紅漆,像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是拓跋菩薩的‘狼騎死士’!”趙猛大喊,“將軍小心,他們不怕死!”

死士們的刀招狠辣,招招往要害招呼,親衛們雖然勇猛,卻也漸漸被逼得後退。徐鳳年看準機會,短劍直刺為首死士的咽喉,那死士卻不躲,反而用胸口撞向劍鋒,同時手裡的短刀刺向徐鳳年的小腹——竟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徐鳳年只能撤劍躲閃,短刀擦著他的腰側劃過,帶起一串血珠。他暗罵一聲,忽然想起溫華的劍法,手腕一翻,短劍刁鑽地挑向死士的手腕,只聽“噹啷”一聲,短刀落地,隨即一腳將人踹進火堆。

“用巧勁!別跟他們硬拼!”徐鳳年喊道,短劍在手裡轉出個漂亮的劍花,專挑死士的關節下手。親衛們見狀紛紛效仿,死士們的攻勢頓時慢了下來。

就在這時,谷後的斷崖上傳來震天的吶喊,曹長卿的精兵終於殺了下來,滾石如雨點般砸落,北莽的營帳被砸塌了大半。拓跋菩薩的中軍帳裡衝出一隊親兵,簇擁著個身材魁梧的老者,正是拓跋菩薩,他手裡的狼牙棒在火光裡閃著寒光。

“徐鳳年!你敢欺我北莽無人!”拓跋菩薩怒吼,狼牙棒橫掃,將身邊的一棵松樹攔腰砸斷,“今日定要將你碎屍萬段,祭奠我北莽的勇士!”

徐鳳年冷笑:“老東西,去年在黑風口被齊當國打斷了兩根肋骨,忘了疼?”他故意刺激拓跋菩薩,同時給趙猛使了個眼色——齊當國的名字最能激怒這老匹夫。

果然,拓跋菩薩氣得臉色鐵青,揮舞著狼牙棒就衝了過來。徐鳳年轉身就跑,故意往火勢最旺的地方引,拓跋菩薩的狼牙棒雖然厲害,在火海里卻施展不開,好幾次差點被燒著戰袍。

“曹先生!就是現在!”徐鳳年大喊。

斷崖上的曹長卿早已蓄勢待發,太阿劍出鞘的瞬間,一道劍氣如長虹貫日,直取拓跋菩薩的後心。拓跋菩薩察覺不對,慌忙轉身格擋,狼牙棒與太阿劍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兩人都被震得後退數步。

“曹長卿!你這楚狗也敢來湊熱鬧!”拓跋菩薩又驚又怒。

“北境本是楚地舊土,輪不到你們這群蠻夷撒野。”曹長卿的綠袍在火光裡飄動,像株不倒的青松,“今日便讓你嚐嚐西楚劍甲的厲害!”

兩人瞬間戰在一處,劍氣與棒影在火海里交織,樹木被劍氣斬斷,岩石被棒影砸裂,整個山谷彷彿都在顫抖。徐鳳年趁機指揮親衛清理殘敵,北莽士兵見主帥被纏住,早已沒了鬥志,紛紛跪地投降。

趙猛捂著流血的胳膊走過來:“將軍,大部分死士都解決了,就是……咱們也折了七個弟兄。”他的聲音有些哽咽,那七個弟兄都是跟著徐鳳年從北涼出來的,昨天還一起吃著紅糖糕說笑。

徐鳳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火堆旁那七個親衛的屍體上,他們手裡還緊握著長刀,臉上凝固著衝鋒的姿態。“把他們的名字記下來,回去後刻在北涼的英烈碑上。”他聲音沙啞,“告訴他們的家人,他們是在西楚的土地上,為北涼戰死的,死得其所。”

谷內的火勢漸漸小了,天邊透出一絲魚肚白。曹長卿的劍刺穿了拓跋菩薩的肩胛,拓跋菩薩捂著傷口,帶著殘部往谷外逃去,曹長卿沒有追——窮寇莫追,何況他更清楚,留住徐鳳年的性命,比殺一個拓跋菩薩更重要。

“多謝曹先生援手。”徐鳳年走上前,腰間的傷口還在滲血,卻不妨礙他拱手行禮。

曹長卿收劍入鞘,綠袍上沾了不少火星燒出的破洞:“你我本是同盟,說這些見外了。只是……你腰上的傷,得趕緊處理。”

徐鳳年低頭看了看,血已經浸透了衣袍,好在傷口不深。他從懷裡掏出唐婉給的金瘡藥,剛要撕開衣服,就見趙猛捧著個油紙包跑過來,是那半塊沒吃完的紅糖糕,上面沾了點塵土。

“將軍,您先墊墊。”趙猛的眼眶還紅著,“弟兄們說,甜的東西能止血。”

徐鳳年接過糕,咬了一口,甜意混著塵土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竟奇異地壓下了傷口的疼痛。他望著谷外漸漸亮起的天色,忽然想起姜泥在臺城的含元殿裡,低頭研墨的樣子,想起唐婉在北涼的營盤裡,蒸糕時的側臉,想起老張在伙房門口,喊著“武兒快來看糕熟了”的聲音。

這些畫面像散落在記憶裡的珠子,被這口紅糖糕的甜味串了起來,在火光漸熄的山谷裡,閃著溫暖的光。

“走吧,”徐鳳年把剩下的半塊糕遞給趙猛,“回臺城。”

曹長卿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泥兒讓我轉告你,臺城的桃花酒,已經溫好了。”

徐鳳年腳步頓了頓,回頭笑了,陽光從谷口照進來,落在他帶血的衣袍上,竟有了種浴火重生的暖意。

是啊,桃花酒溫好了,那些等著他的人,也該等急了。這一路的刀光劍影,終究是為了能心安理得地,喝上那杯帶著桃花香的酒,不是嗎?

谷外的晨霧裡,隱約傳來“楚江號”的船笛聲,悠長,而溫暖,像在召喚著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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