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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楚甲裹鋒,淮水釣餌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三日後的清晨,淮水碼頭格外喧鬧。二十艘“楚江號”商船整齊列在岸邊,帆布上繡著西楚的雲紋,船伕們穿著嶄新的藏青號服,正忙著搬運“貨物”——實則是裹著油布的弩箭和長槍。徐鳳年站在旗艦的甲板上,一身西楚軍士的灰布短打,腰間別著柄短劍,劍鞘是西楚特有的鮫魚皮所制,摸上去涼滑如水。

“都記清楚了?”他回頭看向身後的三十名親衛,個個都是從北涼精銳裡挑出的好手,此刻都換上了西楚軍服,“咱們是‘西楚糧道巡查隊’,奉女帝令,查抄離陽在淮水囤積的私糧。見到北莽的人,只許退讓,不許主動交手,等他們咬鉤再動手。”

親衛隊長趙猛甕聲應道:“將軍放心!弟兄們都把北涼軍規背熟了,保證露不了破綻。就是……這西楚軍服的腰帶太鬆,總往下掉。”他說著還提了提褲腰,引得周圍親衛一陣低笑。

徐鳳年也笑了,正想說些甚麼,卻見碼頭人群裡擠出個熟悉的身影——是老周,懷裡抱著個食盒,踩著跳板往船上跑,鞋上還沾著泥。“徐公子!等等!”

老周跑到甲板上,把食盒往徐鳳年手裡一塞,喘著粗氣:“女帝陛下讓我送來的,說路上吃。還說……讓您務必活著回來,她還等著聽您背全那首詩呢。”

食盒裡是用油紙包好的紅糖糕,還有幾包乾糧,最底下壓著張紙條,是姜泥的筆跡:“淮水暗流多,小心石礁。劍在鞘中,亦要藏鋒。”

徐鳳年把紙條摺好塞進懷裡,拍了拍老周的肩膀:“替我謝過女帝。等我回來,讓她教我寫西楚的字。”

老周咧嘴笑:“一定帶到!我這就去給‘踏雪’加把料,保證等您回來,它壯得能馱兩袋米!”

船隊出發的號角聲響起,二十艘商船依次駛離碼頭,順流而下。徐鳳年站在船頭,望著臺城的方向,含元殿的飛簷已經縮成個小點,岸邊的桃花林卻依舊看得清,粉白一片,像團沒散開的雲。他忽然想起姜泥送他上船時,站在碼頭沒說話,只在他轉身時,往他懷裡塞了個東西——是塊小小的玉佩,雕著只振翅的白鷺,和當年他送她的那隻正好成對。

“將軍,”趙猛遞來個望遠鏡,是從離陽商人手裡換的西洋物件,“您看下游那片蘆葦蕩,曹先生說,北莽的人多半藏在那兒。”

徐鳳年接過望遠鏡,鏡頭裡的蘆葦蕩長得比人還高,墨綠色的一片,在風中起伏,確實是藏兵的好地方。他放下望遠鏡,從船艙裡拿出張淮水流域的詳圖,手指點在蘆葦蕩下游的“落馬洲”:“就在這兒設伏。落馬洲的水道淺,他們的船進來就不好掉頭,咱們把‘貨物’往水裡一扔,引他們來搶,再用弩箭封鎖出口。”

趙猛看著地圖點頭:“高!到時候咱們假裝慌亂,把空箱子往水裡推,他們肯定以為是糧食,瘋了似的往上衝。”他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曹先生派來的五千精兵,應該已經在落馬洲對岸的山林裡藏好了吧?”

“嗯,”徐鳳年收起地圖,“曹長卿的兵,比北涼的斥候還會藏。咱們只需要把北莽的人引到落馬洲,剩下的交給他們就行。”

船隊行到午時,天忽然陰了下來,風也變得急了,吹得帆布獵獵作響。徐鳳年讓船隊放慢速度,故意在蘆葦蕩附近徘徊,還讓船伕們大聲吆喝,假裝在清點“糧食”。沒過多久,望遠鏡裡就出現了幾艘不起眼的漁船,在蘆葦蕩邊緣遊弋,船頭的漁夫戴著斗笠,眼神卻不住往商船上瞟。

“來了。”徐鳳年低聲道,示意親衛們做好準備,“按計劃,過了蘆葦蕩就‘發現’離陽的糧船,故意跟他們起衝突。”

果然,船隊剛駛過蘆葦蕩,就見三艘掛著離陽旗號的貨船橫在水道中央,船頭站著個留著山羊鬍的商人,正扯著嗓子喊:“前面的船停下!此乃離陽地界,需查驗通關文牒!”

徐鳳年使了個眼色,趙猛立刻跳出來,裝作蠻橫的樣子:“瞎了你的狗眼!沒看見是西楚的船?耽誤了女帝的差事,拆了你的骨頭!”

兩邊很快吵了起來,推搡間,趙猛“不小心”把一筐“糧食”推下了水,油布散開,露出裡面的石頭——這是故意做給蘆葦蕩裡的人看的,讓他們以為船上確實是糧食。

蘆葦蕩裡的漁船果然動了,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數量漸漸多到十幾艘,遠遠望去,像群盯緊獵物的狼。

船隊行至落馬洲時,徐鳳年忽然下令:“掉頭!假裝要退回西楚,引他們進來!”

二十艘商船同時轉向,船身激起的水花驚飛了蘆葦叢裡的水鳥。跟蹤的漁船見狀,立刻加速追了上來,船頭的斗笠被風吹掉,露出北莽士兵標誌性的狼皮帽。

“放訊號!”徐鳳年拔出短劍,寒光一閃。

親衛點燃了訊號彈,紅色的煙火在陰沉的天空中格外顯眼。幾乎同時,落馬洲對岸的山林裡響起了號角聲,曹長卿的五千精兵如神兵天降,推著投石機衝下山坡,石塊呼嘯著砸向水面,激起丈高的水花。

北莽的漁船頓時亂了陣腳,想掉頭退回蘆葦蕩,卻被商船上投下的鐵鏈攔住了去路。徐鳳年站在船頭,短劍指向最近的一艘漁船:“殺!”

親衛們早已按捺不住,紛紛拔出藏在“貨物”裡的長刀,縱身跳上漁船。北涼鐵騎的悍勇在這一刻展露無遺,刀光閃過,北莽士兵慘叫著落水,鮮血染紅了落馬洲的淺灘。

徐鳳年跳上一艘漁船,短劍直取船頭的北莽百夫長。那百夫長舉著彎刀迎戰,卻被他一劍挑飛兵器,反手架在脖子上。“拓跋菩薩在哪?”徐鳳年冷聲問。

百夫長梗著脖子不說話,徐鳳年手腕一用力,短劍割破了他的面板。“說!”

“軍神……軍神在黑松林以西的山谷裡,等著你們北涼軍自亂陣腳!”百夫長疼得嘶吼,“他說……只要拿下黑風口,就能直取北涼王府!”

徐鳳年眼神一凜,果然和卷宗裡寫的一樣。他沒再廢話,短劍一劃,解決了百夫長,轉身跳回商船:“趙猛,留十艘船清理戰場,其他人跟我走,去黑松林!”

曹長卿的精兵已經控制了落馬洲,見徐鳳年要走,曹長卿騎馬從岸邊趕來,隔著水面喊道:“我讓副將帶三千人跟你去!黑松林的山谷易守難攻,需多加小心!”

“多謝曹先生!”徐鳳年拱手,“臺城就拜託您了!”

船隊再次出發,這次是逆流而上,目標黑松林。徐鳳年站在船頭,看著漸遠的落馬洲,水面上的血跡正在慢慢散開,像幅被暈染的水墨畫。他從懷裡掏出姜泥給的白鷺玉佩,玉佩被體溫焐得溫熱,上面的紋路硌著掌心,像在提醒他——此行不僅是為了北涼,更是為了能帶著這玉佩的主人,一起回到那片海棠花開的地方。

天漸漸黑了,淮水兩岸亮起了漁火,像星星掉在了水裡。徐鳳年讓船伕放慢速度,拿出唐婉給的艾草,煮了鍋熱水,給弟兄們擦臉提神。艾草的清香混著水汽瀰漫開來,親衛們的疲憊似乎都消散了些。

“將軍,”趙猛喝著熱水,忽然笑道,“等回去了,我也學唐姑娘蒸紅糖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有她做的甜。”

徐鳳年笑了:“用心做,就甜。”

他望著黑沉沉的水面,忽然覺得,這淮水的暗流再險,北莽的狼再兇,終究擋不住回家的路。只要手裡的劍還在,身邊的弟兄還在,心裡惦記的人還在,就沒有打不贏的仗,沒有到不了的地方。

黑松林的輪廓在夜色中越來越近,徐鳳年握緊了腰間的短劍,鮫魚皮的劍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知道,真正的硬仗,就要開始了。但他不怕——因為他知道,臺城的桃花還在等他,北涼的海棠也在等他,那些藏在刀光劍影裡的暖意,會像這艾草的香氣一樣,陪著他們,直到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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