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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灶邊煙火,榜外江湖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薑湯的甜香剛漫過帳簾,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攪散。來人是從北涼軍大營趕來的斥候,手裡舉著面三角旗,旗角在風雪裡抖得像片受驚的葉子。“徐將軍,溫將軍,北莽那邊有動靜了!”

徐鳳年正幫唐婉往陶甕裡裝薑湯,聞言動作一頓。唐婉已經擦了擦手,從斥候手裡接過密信,指尖劃過蠟封時,指腹的薄繭蹭得蠟油簌簌掉。“是北莽王庭的遊騎,在邊境燒了三個哨所。”她把信紙往桌上一攤,字跡被風雪浸得發皺,“還留了話,說要‘踏平北涼,飲馬秦淮’。”

溫華剛把最後一塊紅糖糕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罵:“這群孫子,開春就沒安生過!”他抹了把嘴,伸手就要去摘牆上的鐵劍,“老子去會會他們!”

“坐下。”徐鳳年按住他的手腕,目光落在信尾的落款——北莽軍神拓跋菩薩的印鑑,紅得像淬了血。“拓跋老鬼親自下令,這不是小打小鬧。”他轉頭看向唐婉,“醫館的傷藥夠不夠?尤其是治凍傷和刀傷的,得提前備好。”

唐婉已經在翻藥箱了,聞言頭也不抬:“夠是夠,但最好再備些烈酒,既能消毒,天冷時弟兄們也能抿兩口暖身子。”她忽然想起甚麼,從箱底翻出個油紙包,“還有這個,上次從互市換來的凍瘡膏,北莽那邊的人常用,說是對付凍裂最管用。”

老馬頭抱著捆乾柴進來,耳朵背,沒聽清前因後果,只看見唐婉在翻藥箱,就咧著嘴笑:“唐姑娘又給弟兄們備藥呢?我剛才見伙房的老張在蒸饅頭,說要多蒸兩籠,讓巡邏的弟兄帶在身上,冷了就揣懷裡捂捂。”

“還是張師傅想得周到。”唐婉接過乾柴往灶裡添,火光“噼啪”一聲竄起來,映得她髮間的碎雪亮晶晶的,“對了,溫華,你上次說認識的那個鑄劍師傅,能不能再訂一批短刀?北莽那邊的騎兵愛用彎刀,咱們的弟兄得有趁手的傢伙。”

溫華一拍大腿:“忘了跟你們說!那老小子前幾日託人捎信,說新鑄了批‘雪刃’,刀刃淬了冰,砍凍肉跟切豆腐似的!我這就去回信,讓他多送二十把來!”他轉身就要往外跑,被徐鳳年一把拉住。

“等等。”徐鳳年從懷裡掏出個錢袋,沉甸甸的,“帶上這個,別讓人家賒賬。”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多給十兩,讓他在刀鞘上刻上‘北涼’二字。”

溫華掂了掂錢袋,咧嘴笑:“還是你想得細!刻上字,讓北莽的孫子們看看,是誰的刀劈了他們的馬腿!”

帳簾被他掀得獵獵響,風雪趁機灌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唐婉連忙伸手護著燭臺,徐鳳年已經順手把帳簾繫緊了。“這風,越來越像北莽那邊的了。”唐婉看著燭火裡跳動的影子,忽然道,“聽說北莽的草原上,連石頭都凍得能敲出火星子。”

“那也凍不住弟兄們的血。”徐鳳年往灶裡添了塊大柴,火舌舔著鍋底,薑湯的甜香越發濃了,“去年冬天,齊當國帶著親兵在虎頭坡守了三個月,愣是沒讓北莽的人踏過界碑一步。”他拿起個粗瓷碗,給唐婉盛了碗薑湯,“嚐嚐,老張加了飴糖,比上次的甜些。”

唐婉接過碗,指尖觸到碗沿的溫度,忽然想起甚麼:“對了,我託人從西楚帶的傷藥到了,就是那種能快速止血的‘金瘡藥’,據說用了雲南的三七和麝香,效果比咱們這邊的好。”她起身要去拿,被徐鳳年按住肩膀。

“讓夥計去取就行,你歇會兒。”他看著她手背上還沒消的血痕,眉頭皺了皺,“馬駒踹的那下,是不是還疼?”

“早不疼了。”唐婉笑著擺手,手腕卻下意識往袖子裡縮了縮,“倒是你,去年在虎頭坡落下的腿疼,這幾天下雪沒犯?”她轉身從藥箱裡翻出個小陶罐,“我給你熬了艾葉膏,晚上睡前抹上,能舒服點。”

陶罐裡的膏體綠油油的,混著艾葉和薄荷的涼香。徐鳳年接過時,指尖碰到她的,兩人都愣了愣,又慌忙移開。帳外傳來溫華的叫喊聲,他不知啥時候跑回來的,手裡舉著張字條:“鑄劍師傅說,‘雪刃’上刻字得加錢!他還說……”

“加多少?”徐鳳年揚聲問。

“他說刻‘北涼’二字,得加半兩銀子一把!”溫華舉著字條衝進帳,見兩人手裡都端著碗,就往唐婉身邊湊,“唐姑娘你評評理,這老小子是不是坐地起價?”

唐婉剛要說話,帳外又響起馬蹄聲,這次是個穿綠袍的文書,懷裡抱著卷地圖,凍得嘴唇發紫:“徐將軍,經略使大人讓您過去商議佈防,說是北莽的遊騎已經過了黑風口。”

徐鳳年把碗往桌上一放,碗底與桌面撞出悶響。“知道了。”他拽過掛在牆上的披風,往肩上一搭,“溫華,跟我去大營。唐婉,你盯著醫館和伙房,讓弟兄們都吃熱乎的,傷藥清點好,隨時待命。”

“放心去吧。”唐婉把那罐艾葉膏塞進他懷裡,“記得抹。”

徐鳳年點點頭,掀起帳簾時,風雪灌了他一身。溫華緊隨其後,跑了兩步又回頭:“唐姑娘,饅頭蒸好記得給我留兩個!要紅糖餡的!”

“忘不了!”唐婉笑著揮手,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風雪裡,才轉身往伙房走。老張正把剛出鍋的饅頭往竹籃裡裝,白霧騰騰的,沾了他滿鬍子白霜。“張師傅,多蒸點帶餡的,巡邏的弟兄們能揣著走。”

“哎!”老張應著,掀開另一個蒸籠,“剛蒸好的肉包,蘿蔔餡的,驅寒!”

唐婉剛要幫忙,就見老馬頭抱著捆艾草進來,手裡還攥著只凍得瑟瑟發抖的小貓。“唐姑娘你看,馬廄的母馬生崽時,這小東西就在旁邊叫喚,怪可憐的,我就抱回來了。”

小貓縮在老馬頭懷裡,毛都凍成了硬疙瘩。唐婉趕緊找了塊乾布,小心翼翼地給它擦毛。“真可憐,跟那小馬駒似的。”她往灶邊挪了挪,讓小貓離火近點,“老張,有溫牛奶嗎?給它溫點。”

“有有,剛擠的馬奶,熱乎著呢。”老張端來個粗瓷碗,裡面的奶冒著熱氣。小貓嗅到香味,試探著伸出舌頭,舔了兩口就不怕生了,呼嚕呼嚕地喝起來。

唐婉看著它暖過來的樣子,忽然想起徐鳳年剛才塞進懷裡的艾葉膏,想起溫華喊著要紅糖饅頭的樣子,想起老馬頭凍紅的耳朵,想起文書凍紫的嘴唇。這些碎碎的人和事,像散落在雪地裡的火星,看著不起眼,湊在一起,竟把這漫天風雪都烘得有了點暖意。

她低頭摸了摸小貓的頭,它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等雪停了,咱們給馬廄旁邊搭個小窩,讓你也有個家。”唐婉輕聲說,像是在對小貓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

帳外的風還在吼,但灶房裡的饅頭香、牛奶香、藥草香混在一起,竟生出種安穩來。唐婉忽然覺得,那些所謂的江湖榜、龍虎名,哪有眼前這碗熱牛奶、這籠熱饅頭、這隻慢慢暖過來的小貓實在。她拿起個肉包,往醫館走——得給守在那裡的夥計們送點熱乎的,他們剛才還說傷口凍得發疼呢。

風雪再大,只要灶裡有火,鍋裡有湯,身邊有這些熱氣騰騰的人,就啥也不怕。唐婉想著,腳步輕快了些,披風掃過雪地,留下串淺淺的腳印,很快又被新雪蓋住,就像那些藏在煙火裡的溫暖,不用記在榜上,也會在心裡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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