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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榜外有音,煙火藏鋒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溫華的酒葫蘆還沒放下,帳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急促得像是踩碎了滿地碎雪。徐鳳年掀開帳簾,見是互市那邊的夥計,手裡舉著封油紙包好的信,凍得臉通紅:“徐公子,唐姑娘讓我把這個交給您,說看完了務必回個話。”

油紙包裡裹著兩物:一張拓印的《江湖龍虎榜》全圖,比百曉生閣送來的那份多出了密密麻麻的批註,還有半塊啃剩的麥芽糖,糖渣上還沾著點芝麻。徐鳳年捏著那半塊糖,忽然想起唐婉總愛在配藥時含著這個,說是“苦中帶甜,才像過日子”。

“唐姑娘說,榜上的名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夥計搓著手補充道,“她讓您別太較真,說溫公子的劍下次肯定能往前挪幾位,前提是別總用劍鞘敲人後腦勺。”

溫華正抱著酒罈傻笑,聞言頓時炸毛:“誰用劍鞘敲人了?那是教訓不懂規矩的毛頭小子!”話沒說完,就被徐鳳年塞了塊麥芽糖,甜味在舌尖化開時,他愣了愣,隨即撓撓頭,“欸,這糖味兒不錯。”

徐鳳年展開那張拓印全圖,才發現唐婉的批註比榜單本身更有意思。在“鐵劍書生溫華”旁邊,她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舉著劍對著後腦勺比劃,旁邊寫著“再敲人,就把你劍穗換成麻繩”;齊當國的名字旁,畫了個冒著熱氣的湯碗,批註是“冬日行軍,記得給弟兄們煮點薑湯,別總想著硬扛”;甚至在榜首那片空白處,她都畫了只曬太陽的貓,寫著“誰坐都一樣,不如睡個好覺”。

“這丫頭,倒會說大實話。”徐鳳年失笑,指尖劃過那隻貓,忽然想起昨夜巡營時,見唐婉的帳裡還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她低頭寫畫的影子,桌角堆著剛配好的藥膏,藥香混著麥芽糖的甜,在冷夜裡漫出老遠。

溫華湊過來搶著看,見了自己名字旁的批註,撇撇嘴:“換麻繩就換麻繩,老子劍快就行!”可眼睛卻盯著那湯碗,忽然摸了摸肚子,“說起來,齊將軍的親兵昨天還來借過熬湯的陶罐,說是將軍見弟兄們凍得直哆嗦,非要親手煮鍋湯。”

正說著,帳外又響起腳步聲,這次是個穿灰布棉襖的老漢,揹著個竹簍,是負責照看馬廄的老馬頭。他掀起帳簾時帶進一股風雪,手裡捧著個粗瓷碗,碗裡臥著兩個荷包蛋,蛋白上還撒著點蔥花:“徐公子,溫公子,剛在伙房燉的,唐姑娘說你們看榜看久了,該墊墊肚子。”

荷包蛋的香氣混著蔥花的鮮,瞬間壓過了帳裡的酒氣。溫華一把搶過碗,燙得直搓手,卻還是迫不及待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燙到舌頭,他也不吐,含含糊糊道:“還是唐姑娘懂我!”

徐鳳年看著碗裡的蛋,忽然注意到老馬頭的棉鞋磨破了個洞,腳趾頭露在外面凍得通紅。他剛要開口,就見老馬頭搓著手笑:“不礙事,老骨頭了,凍慣了。倒是唐姑娘,剛才見她給馬廄的母馬接生,蹲在雪地裡快一個時辰,凍得手都紫了,還說馬駒比這蛋金貴。”

溫華嘴裡的蛋差點噴出來:“接生?她不是在醫館配藥嗎?”

“誰說醫館就只配藥了?”唐婉的聲音從帳外傳來,帶著點笑意,“總不能讓剛生下來的小馬駒凍死吧?”她掀簾進來時,頭髮上還沾著雪,手裡抱著捆曬乾的艾草,“剛去馬廄鋪了鋪,這東西驅寒,馬駒和老漢都能用。”

徐鳳年見她手背上有道淺淺的血痕,顯然是被馬駒的蹄子蹭到了,剛要問,就被她用眼神制止。她把艾草往溫華懷裡一塞:“給你,下次敲人後腦勺時用這個,好歹比劍鞘軟和點,省得把人敲傻了。”

溫華嘿嘿笑,剛要接,忽然瞥見唐婉袖管裡露出點布條,像是包紮傷口的樣子,他撓撓頭:“你手咋了?剛才接生被馬踹了?”

“哪能啊。”唐婉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轉身往桌前走,“剛給馬駒擦身子時被毛蹭的,小傷。對了,你們看榜看傻了吧?忘了今天是小年?我讓伙房蒸了糕,紅糖餡的,寓意‘步步高’。”

說話間,伙房的夥計就抬著個木屜進來,熱氣騰騰的糕上撒著芝麻,甜香漫了滿帳。徐鳳年拿起一塊,見唐婉正給老馬頭遞棉鞋——是雙新做的,針腳有點歪,顯然是她自己縫的。老馬頭捧著鞋,眼圈紅得像要淌淚:“唐姑娘,這可使不得,我一個餵馬的……”

“使不得啥?”唐婉把鞋往他懷裡一塞,“您在這馬廄待了三十年,比誰都疼這些馬,這點心意算啥?再說了,這鞋是溫華幫著納的底,他說自己力氣大,納的底結實。”

溫華正啃著糕,聞言差點噎著:“我啥時候……哦,上次你讓我幫你拽線,原來是納鞋底啊!”

唐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不然呢?總不能讓你光會用劍敲人。”她轉身從包裡掏出個布包,遞給徐鳳年,“給,你的。”

布包裡是雙護膝,裡面塞著厚厚的棉絮,上面繡著只歪歪扭扭的老虎,顯然是初學乍練。“知道你總在風口站著,膝蓋受不住寒。”她沒提徐鳳年上次在烽燧守了一夜後瘸了好幾天的事,只撓撓頭,“繡得不好看,你別嫌棄。”

徐鳳年捏著護膝,棉絮軟乎乎的,像是把整個人都裹進了暖爐裡。他忽然想起百曉生閣那封密信裡的話:“龍虎榜成於刀光,終於煙火。”此刻才算懂了——那些排在榜上的名字,再威風凜凜,也抵不過這帳裡的蛋香、糕甜,抵不過有人記著你的寒腿,有人想著你的傻氣,有人在雪地裡為馬駒接生,有人把艾草鋪進馬廄。

溫華忽然一拍大腿:“對了!我剛才從榜上撕了塊紙,唐姑娘你看,這空白處能填上不?”他手裡捏著的,正是榜首那片空白,被他小心翼翼撕成了個紙條。

唐婉接過紙條,蘸了點糕上的紅糖,在空白處畫了個小小的灶臺,灶上坐著鍋,鍋裡冒著熱氣,旁邊寫著:“榜首無名,煙火為證。”

徐鳳年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這江湖龍虎榜,終究是比不過人間煙火榜。他把護膝往腿上一綁,暖意順著膝蓋往心裡鑽,抬頭時正撞上唐婉的目光,兩人都笑了。帳外的風雪還在吼,但帳裡的熱氣,早把寒意擋在了十萬八千里外。

溫華還在糾結自己的排名,老馬頭正試著新鞋,夥計們在搬剛煮好的薑湯,唐婉已經開始往藥罐裡添艾草——她說明天要給馬廄的馬駒熬點驅寒的藥,順帶也給弟兄們煮一鍋。徐鳳年靠在帳壁上,聽著這些瑣碎的聲響,忽然覺得,所謂的江湖排名,所謂的龍虎爭鬥,到頭來,都不如這一碗熱湯、一雙棉鞋、一句“該墊墊肚子了”來得實在。

或許百曉生下次更新榜單時,會在末尾加一行注:“此榜之外,另有一榜,藏於市井煙火處,上榜者無名,卻人人皆是榜首。”徐鳳年想著,拿起塊紅糖糕,往溫華嘴裡塞了一塊,在他含糊的抗議聲裡,掀開帳簾——雪好像小了點,風裡帶著點遠處灶房飄來的甜香,是唐婉說的,加了飴糖的薑湯快熬好了。

他往灶房走,身後傳來溫華的叫喊:“徐鳳年你給我留塊糕!還有我的劍穗不準換麻繩!”唐婉的笑聲混在裡面,像串銀鈴,老馬頭的咳嗽聲、夥計們的腳步聲、藥罐咕嘟咕嘟的聲響……這些雜七雜八的聲音混在一起,竟比任何刀劍相擊都讓人安心。

原來最厲害的武功,不是榜上的排名,而是能把日子過成這樣——再冷的雪,也凍不住一鍋熱湯;再兇的風,也吹不散滿帳的煙火。徐鳳年想著,推開灶房的門,唐婉正彎腰添柴,火光映著她的側臉,手背上的血痕在火光裡不太明顯了。

“護膝挺暖和。”他說。

“那是,”唐婉回頭笑,鼻尖沾了點灰,“也不看是誰繡的。對了,溫華說他下次要闖進前二十,你說他能成不?”

徐鳳年往灶裡添了塊柴,火苗竄得老高,映得兩人臉上都紅撲撲的。“他啊,”他笑著說,“說不定能把榜首那空白填上。”

“用啥填?”

“用他那總敲人後腦勺的劍鞘唄。”

灶房的笑聲混著薑湯的甜香,飄出窗外,落在漸小的雪地裡,竟把那片白,燙出了一個個小小的暖窩。而那張被溫華捏在手裡的榜單紙條,在煙火氣裡慢慢舒展,彷彿也染上了點紅糖的甜,和艾草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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