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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海棠花開與故人入夢

2025-12-02 作者:西北毛哥

驚蟄過後,互市的風裡終於有了暖意。暖春堂前的海棠苗抽出了嫩紅的新芽,像被誰蘸著胭脂點上去的,在料峭的春寒裡怯生生地舒展。呼顏卓力每天天不亮就來澆水,用自己配的草木灰當肥料,嘴裡唸叨著“得讓公主的花開得比共生堂的忘憂草豔”,惹得唐婉總笑他“比護著親兒子還上心”。

這日清晨,徐鳳年剛走進暖春堂,就見呼顏卓力蹲在藥櫃前,對著本舊醫書發愁。書頁上是隋珠公主批註的藥方,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其中一味“冰原雪蓮”旁,她畫了個小小的問號,寫著“北地難尋,或可用雪絨花代?”。

“唐姐姐說雪絨花的藥性偏涼,怕是替代不了雪蓮。”呼顏卓力撓著頭,指尖在問號上反覆摩挲,“可公主當年在冰原,肯定是找不到雪蓮才想替代的,總不能讓她的方子作廢。”

徐鳳年湊過去看,藥方是治肺癆的,用料刁鑽,顯然是為北莽牧民特調的——那裡的人常年在寒風裡放牧,肺疾是通病。他忽然想起老黃說過,當年在黑風口,隋珠公主曾用曬乾的野山菊代替過金銀花,效果竟出奇的好。

“去問問巴圖。”徐鳳年拍了拍呼顏卓力的肩,“北莽的老牧民都知道,哪些野草能當藥使。說不定雪絨花配上別的,真能頂雪蓮用。”

兩人找到巴圖時,老人正坐在帳篷前編草繩,他的小孫女趴在旁邊,用炭筆在羊皮上畫海棠。巴圖聽了他們的來意,放下草繩,從帳篷角落翻出箇舊皮囊,倒出些灰白的草屑:“這是‘雪底青’,長在冰原的石縫裡,看著不起眼,卻比雪蓮更能溫肺。當年公主在我帳篷裡住過,說這草配雪絨花,治肺癆最好。”

皮囊的角落裡,還藏著片壓平的海棠花瓣,和暖春堂藥櫃裡的一模一樣。巴圖摩挲著花瓣,眼裡泛起光:“公主說,等她的藥鋪開滿北莽,就教我們種海棠,說這花能驅邪。”

回去的路上,呼顏卓力把雪底青小心翼翼地包好,像捧著稀世珍寶。“我就知道公主不會錯。”他忽然紅了眼眶,“我爹日記裡寫,當年他放公主走後,總在夜裡哭,說對不起公主的信任。現在能把她的方子配全,也算……替我爹補點甚麼。”

徐鳳年沒說話,只是看著路邊新發的草芽。有些債,或許真的能在時光裡慢慢還清,就像這春天,總能把凍土捂化。

暖春堂的海棠花漸漸打了花苞,粉紅的骨朵鼓鼓的,像綴在枝上的小燈籠。唐婉特意從共生堂挪了幾盆薄荷過來,擺在窗臺上,說“清清涼涼的,配著海棠香正好”。來往的牧民路過,總愛站在堂前看一會兒,有的還會放下幾枚銅錢,說是“給公主的花買些養料”。

這日傍晚,徐鳳年整理隋珠公主的醫書,發現最厚的那本里夾著張紙,是張手繪的地圖,標註著北莽各部落的位置,每個部落旁都畫著個小小的藥罐,其中一個藥罐旁,寫著“老黃烤魚處”。

他的心猛地一跳,順著地圖找過去,竟是黑風口的溶洞。原來當年老黃在黑風口烤魚,隋珠公主就躲在暗處看著,還在地圖上記下了日子——正是涼莽大戰結束的那年春天。

“她見過老黃。”徐鳳年把地圖遞給唐婉,指尖微微發顫。地圖的邊緣,畫著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舉著魚竿,旁邊蹲著個更小的人,正往魚身上撒東西,想來就是他和老黃。

唐婉看著地圖,忽然笑了:“你看這裡,她畫了個烤爐,說‘等太平了,在這砌個爐,烤魚給徐鳳年吃’。”

那天夜裡,徐鳳年做了個夢。夢裡他又回到了黑風口的溶洞,老黃蹲在火邊烤魚,山椒的辣味嗆得人直咳嗽。隋珠公主穿著紅衣,蹲在對面,手裡拿著串海棠花,正往老黃的魚上撒花瓣。

“徐鳳年你個傻子,”她回頭笑,鬢邊的海棠落了片在炭火裡,“我早說過,烤魚要配花才香。”

老黃咧著缺牙的嘴笑:“公主說得對,比我放的山椒還妙。”

徐鳳年想說話,卻怎麼也發不出聲。他看著兩人在火光裡談笑,忽然發現他們的身影漸漸淡了,化作漫天的海棠花瓣,落在他手背上,溫溫熱熱的,像誰的眼淚。

醒來時,天剛矇矇亮。徐鳳年走到暖春堂前,發現第一朵海棠花開了,粉紅的花瓣在晨露裡顫巍巍的,像極了夢裡隋珠公主鬢邊的那朵。呼顏卓力已經在澆水,見他過來,指著花瓣笑道:“徐大哥你看,開得真好。公主肯定是聽到我們說話了。”

遠處的共生堂傳來孩子們的讀書聲,唐婉正教他們念藥名,聲音清亮得像晨鳥。徐鳳年站在海棠花下,忽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又滿滿的。

他想起夢裡老黃的話,想起隋珠公主撒花瓣的樣子,想起暖春堂裡漸漸配齊的藥方,想起牧民們放下的銅錢,忽然明白,所謂的故人,從來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了風,變成了花,變成了藥香裡的暖意,在每個尋常日子裡,輕輕陪著你。

風拂過海棠枝,第一朵花的花瓣輕輕顫動,落下片在徐鳳年的手心裡。他握緊手心,彷彿握住了整個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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