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深藍色的絲絨，溫柔地覆蓋了互市的喧囂。徐鳳年沿著河邊的小路慢慢走著，晚風帶著青草的氣息，拂過他的衣角。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還沒休息？”徐鳳年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唐婉快走幾步跟上他，手裡提著一個小竹籃，裡面是剛熬好的藥茶。“給你送點東西。”她把一杯溫熱的藥茶遞過去，“今日之事，多謝你。”
徐鳳年接過茶杯，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開來。“舉手之勞。”他淺啜一口，藥香中帶著淡淡的回甘，“離陽使者那點伎倆，不足為懼。”
唐婉在他身邊坐下，望著河面倒映的月影，輕聲道：“可我總覺得，他不是單純來探虛實的。離陽剛安定，正是需要穩固勢力的時候，突然派使者來，會不會有別的目的？”
徐鳳年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月光落在她認真的側臉，柔和了她平日裡的清冷。“你說得對，”他點頭，“離陽那位新帝，心思深沉。這次派來的使者看似文弱，實則觀察力極強，今日在互市轉了一圈，目光總在軍備和糧草上打轉。”
“那我們要做甚麼準備嗎？”唐婉抬頭看他，眼裡映著星光，帶著一絲擔憂。
“已經讓陳芝豹加強了邊境的佈防，”徐鳳年望向遠處的軍營，燈火點點，像散落的星辰，“同時讓暗線盯著離陽使者的動向，他今晚住在哪家客棧，接觸了甚麼人，都會一一報給我。”
唐婉鬆了口氣，嘴角露出一抹淺笑：“有你在，好像甚麼都不用怕了。”
徐鳳年轉頭看她，她立刻低下頭，耳根微微泛紅。他忍不住笑了笑，轉移話題：“你的藥市今日生意不錯？我看不少人圍著買你的藥膏。”
提到這個，唐婉眼睛亮了起來：“是啊，沒想到北莽的草藥在北涼這麼受歡迎。有個老婆婆說她的老寒腿用了我的藥膏，居然能下地走路了，還非要給我送一籃子雞蛋呢。”她從竹籃裡拿出一個用布包著的東西，“給你留了點，是用北莽的野蜂蜜做的糖糕，你嚐嚐。”
徐鳳年接過來，咬了一口，清甜軟糯，帶著自然的花香。“不錯，比府裡廚子做的還好吃。”
“真的嗎？”唐婉驚喜地問，得到他肯定的點頭後，笑得像個孩子。
兩人一時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河水潺潺，偶爾有晚風吹過，帶來遠處的蟲鳴。
這時，徐鳳年的親信徐偃兵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身後，低聲道：“世子，離陽使者果然沒安分。剛才去了城西的雜貨鋪，和掌櫃的偷偷說了好一陣子話。”
“雜貨鋪？”徐鳳年挑眉，“那家雜貨鋪的掌櫃，是離陽安插在北涼的暗線，我早就知道。看來使者是想透過他傳遞訊息。”
“要處理掉嗎？”徐偃兵問，語氣帶著一絲冷意。
“不必，”徐鳳年搖頭，“留著他，還能知道離陽想打聽甚麼。讓暗線繼續盯著，看他們傳遞的是甚麼訊息。”
“是。”徐偃兵應聲退下。
唐婉看著徐鳳年沉穩的側臉，心裡明白，平靜的月夜下，暗流正在湧動。離陽的試探只是開始，更大的風暴或許還在後面。但她看著身邊這個既能運籌帷幄，又會耐心聽她講藥草知識的人，心裡那份擔憂，漸漸被一種莫名的安心取代。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徐鳳年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唐婉猶豫了一下，輕輕搭上他的手。他的手掌寬大溫暖，帶著常年握刀的薄繭，卻意外地讓人覺得踏實。
兩人沿著河邊往回走，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偶爾碰在一起，又迅速分開，像藏著說不盡的心事。
走到唐婉的醫館門口，她停下腳步，輕聲道：“今日的糖糕，你要是喜歡，我明天再做給你。”
“好。”徐鳳年點頭，看著她走進醫館，燈光亮起，勾勒出她忙碌的身影，才轉身離開。
回到軍營，陳芝豹正在等他。“世子，離陽使者傳來的訊息，已經截獲了。”陳芝豹遞上一張紙條。
徐鳳年展開，上面只有幾個字：“北涼軍備充足，互市暗藏甲冑。”
“果然是在打探軍備。”徐鳳年冷笑一聲，“回覆得倒是挺快。看來離陽那位，對北涼始終放心不下。”
“要不要給他們看點‘假訊息’？”陳芝豹問，眼裡閃過一絲狡黠。
徐鳳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可以。讓工匠們多打造些假的甲冑，堆在顯眼的倉庫裡，再讓暗線‘不小心’讓離陽的人看到。”
“明白。”陳芝豹領命而去。
徐鳳年站在帳外，望著天上的明月，心裡清楚，這場沒有硝煙的較量，才剛剛開始。離陽、北莽、還有那些潛藏的勢力，都在盯著北涼這塊肥肉。但他不會讓任何人得逞，因為這片土地，這些百姓，還有身邊那些值得守護的人，都是他必須用生命去扞衛的東西。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彷彿在見證著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