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涼的春天來得遲,積雪消融後,草原上冒出星星點點的新綠。徐鳳年站在王府的觀景臺上,看著遠處牧民趕著羊群遷徙,牧歌順著風飄過來,帶著久違的安寧。
“世子,南院大王的使者到了。”徐偃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這是南院大王託人送來的禮物,說是謝禮。”
徐鳳年接過木盒,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柄鑲嵌著寶石的彎刀,刀鞘上刻著北莽草原的圖騰。“他倒是有心了。”他輕笑一聲,將彎刀放回盒中,“讓使者在驛館歇息,晚些時候我親自去見他。”
徐偃兵應下,又道:“離陽那邊有訊息了,三股勢力打了三個月,最後是靖王勝出,登基稱帝,派了使者來北涼,說是要重修舊好。”
徐鳳年挑眉:“重修舊好?他倒是會說。”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庭院裡抽芽的柳樹上,“告訴離陽的使者,北涼不惹事,但也不怕事。想修好可以,先把當年欠北涼的糧草和軍械還回來,再把邊境的駐軍撤了,否則免談。”
“是。”徐偃兵領命退下。
徐鳳年重新望向草原,心裡卻想起了一個人——唐婉。自從北莽戰事結束後,她就很少出現在王府了,聽說在城外開了家醫館,專門給牧民看病。
他換下蟒袍,穿上常服,帶著青鳥,騎馬出了城。醫館就在草原與城鎮交界的地方,一間小小的土坯房,門口掛著個簡易的木牌,上面寫著“唐記醫館”。
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面傳來唐婉的聲音,溫柔又耐心:“這藥每天煎兩次,早晚各一次,記得用溫火慢慢熬……”
徐鳳年推門進去,只見唐婉正給一個老牧民包藥,她穿著粗布衣裙,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臉上沾了點藥粉,卻比穿錦緞時更添了幾分煙火氣。
“唐大夫,生意不錯啊。”徐鳳年笑著打趣。
唐婉抬頭看到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道:“世子怎麼來了?快坐。”她招呼青鳥坐下,又對老牧民道,“按我說的法子吃,過幾天就好了。”
老牧民千恩萬謝地走了,唐婉才擦了擦手,給他們倒了水:“世子今日怎麼有空出來?”
“來看看你這醫館。”徐鳳年環顧四周,牆上掛著幾副草藥圖,角落裡堆著藥簍,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香,“比在王府自在?”
“嗯,挺自在的。”唐婉點頭,眼裡閃著光,“每天給牧民看看病,教孩子們認認草藥,心裡踏實。”
徐鳳年看著她,突然覺得,這樣的唐婉,比任何時候都要鮮活。“離陽派了使者來,想重修舊好。”他忽然說道,“我讓他們先還欠賬,撤駐軍。”
唐婉端著水杯的手頓了頓:“離陽剛經歷內亂,怕是不會輕易答應。”
“不答應就耗著。”徐鳳年語氣平淡,“北涼現在不怕耗。”他看向窗外,“等過些日子,我想在邊境開互市,讓北涼和北莽的牧民能自由買賣,你覺得怎麼樣?”
唐婉眼睛一亮:“這主意好!這樣既能互通有無,又能讓兩邊的人多些往來,日子久了,自然就親近了。”
“那就這麼定了。”徐鳳年站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了。你這裡要是缺甚麼,讓人去王府說一聲。”
“知道了,謝謝世子。”唐婉送他們到門口,看著徐鳳年翻身上馬,忽然想起甚麼,喊道,“世子!”
徐鳳年勒住馬,回頭看她。
“互市的時候,能不能給我留個攤位?我想賣點草藥。”唐婉的臉頰有些紅,卻帶著期待。
徐鳳年笑了,聲音爽朗:“何止一個攤位,整個藥市都給你包了!”
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草原盡頭,唐婉才轉身回了醫館,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藥草上,暖洋洋的。
回到王府,徐鳳年立刻召集將領,商議互市的事。徐驍當年留下的舊部大多還在,聽到要開互市,都很贊同。
“世子,互市倒是好,就是得防著離陽使壞。”一位老將憂心道。
“防著就是。”徐鳳年道,“讓陳芝豹帶一隊人守著互市,再讓袁庭山盯著離陽邊境,只要他們敢動,咱們就敢打。”
會議結束後,徐鳳年回到書房,鋪開信紙,給南院大王寫回信,邀請他下個月來北涼參加互市開市儀式。寫著寫著,他忽然停下筆,想起唐婉在醫館裡的樣子,拿起筆,又添了一句:“若有閒暇,可帶些北莽的草藥來,北涼有位唐大夫,或許用得上。”
窗外,柳枝在風中輕輕搖曳,遠處傳來孩童的笑聲。徐鳳年放下筆,走到窗邊,看著這片在他手中重獲安寧的土地,心裡一片澄澈。
他知道,和平不是終點,而是新的起點。北涼的故事,他的故事,都還在繼續。而那些在戰火中相識的人,那些為了和平並肩作戰的人,終將在這片草原上,迎來屬於他們的,更長久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