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朝陽洞最深處。
血魔之心膨脹到極限,九名黑袍長老的精血幾乎被抽乾,化作九道血線源源不斷注入其中。那顆巨大的心臟每搏動一次,整個洞窟就震顫一次,碎石簌簌落下。
“陵少,沒時間了!”石青璇急聲道,“血魔之心一旦完全甦醒,會瞬間抽乾洞裡所有人的生機!”
徐子陵手握赤霄劍,劍身傳來溫潤而磅礴的力量,那是跨越四百年時光的漢室氣運。他側頭看向師妃暄:“我主攻,你破陣。”
師妃暄點頭,色空劍豎於胸前,開始唸誦靜齋最高秘傳《慈航劍典》的破魔真言。每一個字吐出,都化作金色符文環繞劍身,她的氣息開始與整座泰山的地脈共鳴。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長生訣》七幅圖譜的真氣在體內瘋狂運轉。他踏步上前,赤霄劍平平刺出——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純粹的“刺”。
但這一刺,凝聚了他畢生武道領悟,更融入了赤霄劍中四百年的帝王意志。劍尖所過之處,空間彷彿被撕裂,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攔住他!”九名黑袍長老中,為首的老者嘶吼。
剩餘八人同時噴出最後一口精血,血魔之心猛地一縮,然後爆發出一道暗紅色的衝擊波,迎向赤霄劍鋒。
“轟——!”
劍與血波碰撞。
徐子陵悶哼一聲,虎口崩裂,赤霄劍幾乎脫手。但他咬牙握緊,劍勢不退反進!
就在這時,師妃暄的真言誦畢。
色空劍化作一道純白流光,不是攻向血魔之心,而是刺入地面——刺入泰山龍脈節點最核心的位置!
“地脈歸正,邪祟顯形!”
整個洞窟的地面亮起無數金色紋路,那是泰山龍脈被喚醒的標誌。金色紋路如活物般蔓延,纏上血魔之心,纏上九名黑袍長老,也纏上了祭壇本身。
“啊啊啊——!”
長老們發出慘叫。他們的身體在金光中開始融化,如同冰雪遇陽。
但血魔之心卻愈發狂暴。它掙脫金色紋路的束縛,表面裂開無數縫隙,縫隙中伸出無數血紅色的觸手,瘋狂抽打四周。
一根觸手閃電般卷向正在救孩童的石青璇。
“小心!”徐子陵想回身救援,卻被更多觸手纏住。
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青色刀光自洞外斬入,精準斬斷那根觸手。
寇仲渾身是血,持井中月衝了進來:“老陵!外面解決了!畢玄前輩纏住了厲工,其他魔崽子被我們殺散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天策府精銳,雖人人帶傷,但戰意昂揚。
“仲少,來得正好!”徐子陵精神一振,“幫我拖住這些觸手,我要斬了那顆心臟!”
“交給我!”寇仲長嘯一聲,井中月化作漫天刀影,與數十根觸手戰成一團。
徐子陵得以脫身,再次面對血魔之心。
這一次,他沒有急於出劍。
他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赤霄劍中。四百年前,漢高祖劉邦持此劍斬白蛇起義,開創四百年大漢基業。那股“王侯將相寧有種乎”的豪情,那股“大風起兮雲飛揚”的壯志,跨越時空,與他《長生訣》的浩然正氣共鳴。
劍身開始發光。
不是赤霄劍原本的青光,也不是《長生訣》的淡金,而是一種全新的、彷彿初升朝陽般的赤金色。
徐子陵睜眼。
眼中沒有殺氣,只有悲憫。
“你們以孩童之血祭煉此物,可知那些孩子臨死前,在想甚麼?”他的聲音平靜,卻傳遍洞窟每一個角落,“他們在想爹孃,在想回家,在想明天還能不能吃到糖。”
“你們追求破碎虛空,可知腳下這片土地,有多少人只想安穩度日?”
“你們說天道不公,要逆天改命——可你們改的,是別人的命。”
赤霄劍舉起。
劍光如朝陽初升,照亮了整個陰暗的洞窟。
“這一劍,不為斬妖除魔。”
“只為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孩子。”
劍落。
赤金色的劍光溫柔地、緩慢地,切入血魔之心。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震耳的轟鳴。
血魔之心就像遇到熱刀的牛油,從中間被平整地切開。切口處,沒有鮮血噴湧,只有黑色的灰燼簌簌落下。
九名黑袍長老同時僵住,然後化作九堆灰燼。
洞窟安靜下來。
只有孩童們壓抑的啜泣聲。
寇仲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孃的……總算……”
話音未落。
異變再生!
血魔之心的灰燼中,突然射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血光,直衝洞頂!血光撞破岩層,打通了一條垂直向上的通道,露出子夜星空。
而通道中,一道身影緩緩降落。
赤足,黑袍,長髮如瀑。
面容絕美,卻蒼白如紙,眼角有血淚滑落。
祝玉妍。
不,不是完整的祝玉妍。她的身體呈現半透明狀,胸口有一個碗口大的空洞,能看見後面搖曳的血光。顯然,她已將自身魂魄與血魔之心融合,此刻是以“血魂”形態降臨。
“徐子陵……師妃暄……寇仲……”她的聲音縹緲,彷彿來自幽冥,“你們壞我聖門百年大計……很好……”
寇仲跳起來,握緊井中月:“祝玉妍!你還沒死透?!”
“死?”祝玉妍笑了,笑容悽美而瘋狂,“本座二十年前就該死了。苟活至今,只為完成聖門最終使命——開啟天門,破碎虛空!”
她抬頭望向頭頂的星空通道,眼中閃過狂熱:“血魔之心雖毀,但九處節點的血煞之力已足夠……足夠我以魂為引,強行衝關!”
話音未落,她雙手結印,胸口空洞中湧出滔天血浪,順著星空通道沖天而起!
洞窟外,夜空之中,九道來自不同方向的血色光柱同時升空,在長安正上方匯聚成一點!
那一點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緩緩擴大的黑洞。
黑洞深處,隱約可見星光流轉,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警告!警告!】
【檢測到異常空間通道正在形成】
【能量來源:九處龍脈節點被汙染的血煞之力+祝玉妍燃燒魂魄的生命力】
【通道穩定性:極低(隨時可能崩潰)】
【若通道完全成型,將引發區域性空間塌陷,波及範圍:以長安為中心,半徑三百里】
【預估傷亡:三百萬人以上】
紫宸殿內,李淵看著系統彈出的紅色警報,瞳孔驟縮。
他終於明白魔門的真正計劃了。
不是要汙染龍脈。
而是要借用被汙染龍脈的血煞之力,配合祝玉妍這個大宗師巔峰的全部修為,強行撕開一條不穩定的空間通道!
至於通道那邊是甚麼?會不會崩塌?會不會引發災難?
魔門根本不在乎!
他們要的,只是一個“可能”——一個可能通往“上界”的可能!
“瘋子……”李淵咬牙,“傳朕旨意!長安所有百姓,即刻向城外撤離!金吾衛、京兆府全部出動,維持秩序!”
但來不及了。
黑洞擴張的速度遠超預期,短短几息,已擴大到直徑十丈。黑洞邊緣開始散發出恐怖的吸力,長安城內,瓦片、樹葉、甚至一些小件物品開始離地飛起,被吸入黑洞。
更可怕的是,黑洞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裂痕,如同被打碎的鏡子。
李淵不再猶豫。
他一步踏出紫宸殿,傳國玉璽懸於頭頂,九龍虛影環繞周身。
“朕,李淵,大唐皇帝。”
聲音不高,卻傳遍整個長安。
“以此身,鎮國運。”
“以此璽,定乾坤。”
他抬手,一掌向天空的黑洞拍去。
不是武道掌法。
而是帝王之術,國運加持,以傳國玉璽為媒介,以自身為祭品,調動整個大唐王朝的氣運,化作一隻覆蓋蒼穹的巨掌!
金色巨掌與黑洞碰撞。
沒有聲音。
因為所有聲音都被扭曲的空間吞噬了。
長安百姓只看到,夜空中,一隻金色的巨手托住了那個不斷擴大的黑洞,阻止了它的擴張。
但巨手也在顫抖,掌心出現裂痕。
李淵嘴角溢位鮮血,但他眼神堅定,另一隻手也抬起,雙掌合十!
巨手光芒大盛,開始緩緩合攏,要將黑洞捏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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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山,朝陽洞。
祝玉妍看著星空通道被金色巨手阻擋,發出淒厲的尖嘯:“李淵——!!!”
她猛地低頭,看向徐子陵等人,眼中閃過決絕:“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就一起死吧!”
半透明的身軀開始燃燒,化作一道血色流星,順著通道沖天而起,撞向那隻金色巨手!
她要自爆魂體,強行炸開通道!
但就在她即將撞上巨手的剎那——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通道之中,擋在了她面前。
李淵。
不是真身,而是以傳國玉璽為媒介投射出的“國運化身”。但此刻,這具化身承載著本體的全部意志和力量。
“祝玉妍,”李淵的聲音平靜,“到此為止了。”
祝玉妍看著眼前這個毀了她一切謀劃的男人,眼中恨意滔天,卻又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李淵……你贏了。”她慘笑,“但你以為,你贏的是聖門嗎?”
“不。”
“你贏的,只是一群……被圈養而不自知的可憐蟲。”
李淵皺眉:“甚麼意思?”
祝玉妍燃燒的魂體開始崩解,她的聲音也變得斷斷續續:“你以為……破碎虛空……真的是超脫嗎?”
“我們聖門千年追尋的真相是……”
“天門……是牢籠……”
“飛昇……是飼料……”
“他們在篩選……在收割……”
她最後看了李淵一眼,那眼神中有嘲弄,有憐憫,有瘋狂,還有一絲李淵看不懂的……解脫。
“你也……逃不掉的……”
“吞噬……星空……”
話音未落,魂體徹底燃燒殆盡。
李淵瞳孔猛縮。
吞噬星空?
那不是……
來不及細想,失去祝玉妍魂體支撐的黑洞開始劇烈震盪,隨時可能崩塌爆炸。
李淵的國運化身雙手結印,傳國玉璽本體自長安飛來,落入化身手中。
“以朕之名——”
“封!”
玉璽蓋向黑洞。
不是攻擊,而是“封印”。
將這不穩定的空間通道,連同其中殘存的血煞之力、祝玉妍的魂力碎片、以及剛才她透露的那些隻言片語……全部封印進傳國玉璽內部。
玉璽劇烈震顫,璽身上那五條龍的龍目處,暗紅色斑點又多了幾個。
但黑洞,終究是被封住了。
夜空恢復平靜。
只有殘留的空間裂痕在緩緩癒合。
李淵的國運化身消散,玉璽飛回紫宸殿,落入真身手中。
他低頭看著玉璽,腦海中迴盪著祝玉妍臨死前的話。
天門是牢籠?
飛昇是飼料?
他們在篩選?收割?
還有……吞噬星空?
如果她指的是那個世界……那意味著甚麼?
【特殊事件記錄:祝玉妍臨終遺言(碎片化)】
【關鍵詞:天門、牢籠、篩選、收割、吞噬星空】
【解析進度:0.1%】
【提示:傳國玉璽已吸收部分異空間能量及祝玉妍魂力碎片,可隨時間緩慢解析】
【新任務觸發:三年內,查明“破碎虛空真相”】
【任務獎勵:解鎖“諸天導航系統”完整功能】
【失敗懲罰:無(但若真相如祝玉妍所言,則宿主及本世界將面臨未知風險)】
李淵握緊玉璽,望向東方。
天色將明。
這一夜,死了很多人,救了很多孩子,阻止了一場浩劫。
但更大的謎團,才剛剛浮出水面。
他想起系統最初的那個問題:
【你想知道,世界的真相嗎?】
現在,他似乎觸碰到了真相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