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三月初八。
長安城的桃花開得正盛,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卻讓這份春意陡然凍結。
甘露殿內,李淵放下手中染血的奏報,臉色鐵青。殿中站著李世民、李靖、寇仲、徐子陵等核心將領,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雁門關失守了。”李淵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奏報的手指節發白,“突厥左賢王頡利率十萬鐵騎,三日破長城,昨夜攻陷雁門關。守將劉武周……戰死。”
轟——
雖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個訊息,眾人還是如遭重擊。
雁門關!那可是北方門戶!一旦失守,突厥鐵騎便可長驅直入,直撲太原!
“父皇,”李世民沉聲道,“兒臣願率軍北上,奪回雁門關!”
李淵沒有立即回應。他走到大幅輿圖前,手指劃過北方的山川河流:“頡利這次南下,時機選得太巧了。江南初定,朝廷兵力分散,國庫尚未充盈……這不是偶然。”
“陛下是說……”李靖皺眉,“有人通風報信?”
“不只是通風報信。”李淵眼中閃過寒光,“雁門關守軍兩萬,糧草充足,按理至少能守一個月。但三日內就被攻破……除非關內有內應。”
眾人心中一凜。
“那內應……”
“等打退了突厥,朕會查個水落石出。”李淵轉身,“但現在,首要任務是守住太原,把突厥人趕回草原。”
他看向李靖:“藥師,你是兵部尚書,此戰由你掛帥。給你三萬兵馬,夠不夠?”
李靖沉吟片刻,搖頭:“陛下,三萬不夠。”
“你要多少?”
“三千。”
殿內一片譁然。
“三千?!”寇仲忍不住道,“李尚書,那頡利可有十萬鐵騎!三千人……塞牙縫都不夠!”
李靖平靜道:“正面交戰,莫說三千,就是三萬也未必能勝。但突厥人善野戰,不善攻城。我軍只要守住太原,待各地援軍集結,便可反攻。”
“那雁門關……”
“雁門關已失,強攻無益。”李靖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一處,“但突厥十萬大軍,糧草輜重必屯於關後。若能斷其糧道,頡利必退。”
李世民眼睛一亮:“你是說……奇襲?”
“正是。”李靖看向李淵,“陛下,臣只需三千輕騎,繞道北出,火燒突厥糧草大營。糧草一斷,十萬大軍不戰自亂。”
寇仲一拍大腿:“妙啊!釜底抽薪!李尚書,算我一個!”
徐子陵也道:“弟子願往。”
李淵看著這三個年輕人——李靖三十出頭,沉穩老練;寇仲、徐子陵二十來歲,銳氣沖天。他緩緩點頭:“準。李靖為主帥,寇仲、徐子陵為副,率三千玄甲輕騎,今夜出發。”
“臣領命!”
---
子時,長安北門。
三千玄甲輕騎集結完畢,人馬皆裹黑布,銜枚束蹄。李靖一身黑色勁裝,腰懸長劍,正在做最後的部署。
“從長安到雁門,正常行軍需七日。但我們只有三天時間。”李靖指著地圖上的小路,“走這條古道,翻越呂梁山,兩天兩夜可到雁門關後。但這條路險峻異常,稍有不慎便會墜崖。”
寇仲咧嘴:“險就險!小爺就喜歡刺激的!”
徐子陵沉穩點頭:“李尚書放心,弟子與仲少可為先鋒探路。”
“好。”李靖翻身上馬,“出發!”
三千鐵騎如夜色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了長安,消失在北方群山之中。
---
與此同時,雁門關。
這座千年雄關已化作人間地獄。城牆上血跡未乾,突厥人的狼頭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關內,篝火連天,突厥士兵正縱情狂歡——他們剛洗劫了附近的幾個村落,搶來的糧食、布匹、女人堆滿了營地。
中軍大帳內,頡利可汗正與幾位部落首領飲酒。
頡利年約四十,鷹鼻深目,臉上有一道從額角到下巴的猙獰刀疤。他拎著酒囊,灌了一大口馬奶酒,大笑道:“都說李淵如何英雄,依我看,也不過如此!這雁門關,老子三日就破了!”
一個獨眼首領諂媚道:“那是大汗英勇!聽說李淵正在江南打仗,北邊空虛得很!咱們這次,說不定能打到長安去!”
“長安?”頡利眼中閃過貪婪,“聽說長安城裡的金銀珠寶,堆得比山還高!還有那些嬌滴滴的漢人女子……哈哈哈!”
眾人鬨笑。
但坐在角落的一個黑袍人,卻始終沉默。
此人全身罩在黑袍中,連面容都隱在陰影裡。但從頡利對他的態度來看,地位極高。
“國師,你怎麼看?”頡利忽然問。
黑袍人——突厥國師“烏薩”緩緩抬頭,聲音嘶啞如磨刀:“李淵不是易與之輩。他能在一年內平定北方,自有手段。大汗莫要輕敵。”
“國師太過謹慎了。”頡利不以為意,“漢人有句話叫‘驕兵必敗’,但他們自己才是驕兵!守關的劉武周,整日飲酒作樂,連斥候都不派!這樣的軍隊,怎能不敗?”
烏薩沉默片刻,道:“但李淵手下還有幾個人,不可小覷。李世民、李靖、還有那兩個年輕宗師……尤其是李靖,此人用兵如神。”
“李靖?”頡利嗤笑,“聽說才三十歲,乳臭未乾。他若敢來,我正好拿他的人頭祭旗!”
話音剛落,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報——!”一個斥候衝進大帳,滿臉驚惶,“大汗!東南方向發現唐軍騎兵!”
“多少人?”
“看火把……至少三萬!”
頡利霍然起身:“來得這麼快?!領兵的是誰?”
“旗號是……李!”
“李靖?”頡利一愣,隨即狂笑,“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傳令,集結五萬騎兵,我要在平城外滅了李靖!”
“大汗不可。”烏薩忽然開口,“李靖用兵詭詐,怎會大張旗鼓舉著火把行軍?此必是疑兵。”
頡利皺眉:“國師的意思是……”
“真正的主力,恐怕已經繞到我們後方了。”烏薩眼中閃過幽光,“傳令糧草大營,加強戒備。”
---
同一時間,呂梁山中。
三千輕騎正在懸崖峭壁間艱難前行。這條路果然險峻,最窄處僅容一馬透過,外側便是萬丈深淵。已有十幾匹馬失足墜落,但無人退縮。
寇仲走在最前,以離火真氣照明。徐子陵在隊尾,用坎水真氣穩住險峻處的山石。兩人配合默契,硬是在絕壁上開出一條路來。
“還有多遠?”寇仲抹了把汗。
李靖看著手中簡陋的地圖:“翻過前面那道山樑,就是雁門關後。突厥的糧草大營,應該在山谷中。”
徐子陵忽然抬頭,望向夜空:“李尚書,有鷹。”
眾人抬頭,只見月光下一隻黑色巨鷹正在盤旋。
“突厥人的獵鷹。”李靖臉色一沉,“我們可能被發現了。”
“那怎麼辦?”寇仲握緊刀柄。
李靖略一沉吟,忽然笑了:“發現了也好。傳令——全軍加速,一個時辰內必須趕到山谷!”
“加速?不是該隱蔽嗎?”
“既然發現了,不如將計就計。”李靖眼中閃過銳光,“頡利知道我們來了,必會派兵圍剿。但他絕想不到,我們只有三千人。等他大軍出動,糧草大營空虛……正是我們的機會!”
寇仲一拍大腿:“妙!調虎離山!”
三千輕騎不再隱蔽,全力賓士。
馬蹄聲如雷,在山谷中迴盪。
---
兩個時辰後,雁門關東南五十里。
突厥大將阿史那社爾率兩萬騎兵,正在搜尋“唐軍主力”。但他找遍了方圓三十里,連個人影都沒見到。
“將軍,會不會是誤報?”副將疑惑道。
阿史那社爾皺眉:“國師說李靖已到,不會有錯。再找!”
話音剛落,北方忽然升起一道紅色焰火——那是糧草大營的求援訊號!
“不好!”阿史那社爾臉色大變,“中計了!快回援!”
兩萬鐵騎調轉馬頭,瘋狂回奔。
但已經晚了。
---
糧草大營所在的山谷,此刻已化作一片火海。
李靖的三千輕騎如神兵天降,衝入毫無防備的營寨。突厥守軍只有五千,且大半還在醉酒酣睡,哪裡擋得住這些精銳?
寇仲一馬當先,離火刀所過之處,帳篷、糧草皆燃起熊熊大火。他的離火真氣配合火油,簡直是無往不利的縱火利器。
徐子陵則率一千人守住谷口,坎水真氣化作冰牆,將趕來救援的突厥士兵擋在外面。
李靖親自衝入中軍,直取守將大帳。
守將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見李靖殺來,咆哮著揮刀迎上。此人武功不弱,已至先天巔峰,刀法兇悍。
但李靖只是簡簡單單一劍刺出。
劍光如電,後發先至。
壯漢的刀還在半空,咽喉已多了個血洞。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這麼死了。
“將軍已死!降者不殺!”李靖提著頭顱,朗聲大喝。
突厥士兵見主將身亡,又見火勢已無法控制,紛紛跪地投降。
“李尚書,糧草已燒燬八成!”寇仲渾身煙火氣,卻笑得暢快,“剩下的也帶不走,全燒了!”
李靖點頭:“撤!”
三千輕騎來得快,去得也快。等阿史那社爾率軍趕回時,看到的只有一片焦土和垂頭喪氣的殘兵。
“混賬!!”阿史那社爾暴跳如雷,“追!給我追!!”
但李靖早已率軍鑽入呂梁山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
雁門關,中軍大帳。
頡利看著跪在帳前的阿史那社爾,臉色鐵青得可怕。
“兩萬騎兵……追不上三千人?糧草大營……被一把火燒了?”他的聲音在顫抖,“阿史那社爾,你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大汗恕罪!”阿史那社爾磕頭如搗蒜,“那李靖太過狡猾,他……”
“夠了!”頡利一腳將他踹翻,“傳令各部落,明日拔營,撤回草原。”
帳內眾首領大驚:“大汗!咱們剛拿下雁門關,就這麼撤了?”
“不撤怎麼辦?”頡利怒吼,“糧草沒了!十萬大軍吃甚麼?喝西北風嗎?!”
烏薩緩緩開口:“大汗,此時撤退,正中李淵下懷。不如……分兵劫掠附近州縣,以戰養戰。”
頡利冷靜下來,沉吟道:“國師說得對。傳令,分兵三路:一路劫掠忻州,一路劫掠代州,一路……隨我攻打太原!”
他眼中閃過狠色:“李淵毀我糧草,我就毀他城池!看誰耗得過誰!”
烏薩卻暗自皺眉。
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簡單。
李靖燒糧草,真的只是為了逼退他們嗎?
還是說……這只是第一步?
---
呂梁山中,一處隱秘的山洞。
三千輕騎正在休整。雖然人人帶傷,疲憊不堪,但士氣高昂。
“李尚書,咱們下一步怎麼辦?”寇仲啃著乾糧問。
李靖在洞口望著南方:“等。”
“等甚麼?”
“等頡利分兵。”李靖眼中閃過精光,“糧草被毀,他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撤退,要麼分兵劫掠。以頡利的性格,必選後者。而一旦分兵……就是我們各個擊破的機會。”
徐子陵若有所思:“所以燒糧草不只是為了退敵,更是為了誘敵分兵?”
“正是。”李靖點頭,“突厥人聚在一起,十萬鐵騎確實難對付。但若分成幾股,每股不過兩三萬……就好對付多了。”
他頓了頓,又道:“而且,陛下那邊應該已有佈置。我們只需在此等待時機。”
寇仲咧嘴:“李尚書,我發現你這人……肚子裡的彎彎繞比陵少還多!”
徐子陵無奈:“仲少,這叫甚麼話。”
眾人大笑。
笑聲在山洞中迴盪,驅散了連日的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