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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第32章 畢玄歸來

2026-01-06 作者:中原一陣風

武德二年,三月十五,月圓之夜。

呂梁山深處的唐軍營地篝火通明,卻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斥候剛剛傳回訊息:頡利分兵三路,一路五萬騎兵已攻破忻州,屠城後繼續南下;另一路三萬正在圍攻代州;而頡利親率四萬主力,直撲太原。

“李尚書,這樣下去不行。”寇仲盯著地圖上代表突厥騎兵的三個紅色箭頭,“咱們雖然燒了糧草,但頡利這老小子直接搶百姓的口糧。等他把山西搶一遍,糧草又足了。”

徐子陵眉頭緊鎖:“最麻煩的是太原。陛下已調集援軍,但太原守軍只有兩萬,能守住多久不好說。若太原失守……”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後果——太原一失,整個河東無險可守,突厥騎兵便可直逼黃河,威脅關中。

李靖沉默地看著地圖,手指在太原位置輕輕敲擊。他在計算兵力、時間、糧草,每一個變數都在腦中飛速運轉。許久,他緩緩道:“有一個辦法,但很險。”

“甚麼辦法?”

“放棄太原。”

此言一出,帳內眾將譁然。

“李尚書,太原可是北方重鎮!怎能放棄?”

李靖抬手止住眾人議論:“不是真放棄,是佯裝放棄。放頡利入城,然後……關門打狗。”

寇仲眼睛一亮:“你是說,在城裡埋伏?”

“正是。”李靖手指劃過太原周邊地形,“太原城堅牆厚,頡利若強攻,傷亡必重。他定會想方設法誘我軍出城野戰。那我們不如將計就計——佯裝不敵,棄城而走。待突厥主力入城,再四面合圍。”

徐子陵沉吟道:“此計雖妙,但風險極大。一旦控制不好時機,假撤退變成真潰敗,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需要精密的配合。”李靖目光掃過眾將,“需要有人守城拖延,有人佯敗誘敵,有人在外圍埋伏。更需要……精確的情報,知道頡利的主力何時會入城。”

就在這時,帳外忽然傳來親衛急促的聲音:“報——!營外有人求見!”

“甚麼人?”

“他說……他叫畢玄。”

畢玄?!

帳內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寇仲和徐子陵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畢玄,突厥武尊,三大宗師之一,不是被師父廢去半身修為,送回草原反思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靖迅速冷靜下來:“帶了多少人?”

“就他一個。”

“請進來。”

片刻後,帳簾掀起。

一個身影走入,月白色的長袍在火光中顯得格外醒目。來人正是畢玄,但此刻的他,與半年前在洛陽城頭被李淵擊敗時判若兩人。

那時的畢蒼白虛弱,武道根基幾近崩潰。而現在的他,雖然依舊清瘦,但雙目神光內斂,氣息圓融自然,舉手投足間隱隱有天人合一的味道。更重要的是,他周身再無半分“炎陽法相”的霸道熾熱,反而如春風化雨,溫潤平和。

“畢某不請自來,打擾諸位了。”畢玄拱手,神色坦然。

寇仲下意識握緊刀柄:“畢玄,你來幹甚麼?還想打架?”

畢玄微微一笑:“寇小友說笑了。畢某此來,是向大唐皇帝陛下呈上一點心意。”

他解下背後一個長條形的皮囊,取出裡面一卷羊皮,雙手奉給李靖。

李靖接過,展開一看,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幅詳盡得驚人的地圖——不是普通的地圖,而是突厥在草原各處的兵力部署圖!上面用突厥文字標註著各個部落的位置、兵力、糧草儲備,甚至還有幾條秘密的草原通道。

更關鍵的是,地圖背面用漢字寫著一行小字:“頡利主力將於三月二十日辰時抵達太原北門,屆時其親衛營將駐紮於城北五里處的‘老鷹嘴’山谷。”

“這……”李靖抬頭,死死盯著畢玄,“你怎麼得到的?”

“畢某這半年,走遍了草原。”畢玄平靜道,“陛下當日廢我修為,卻留我性命,讓我‘回去反思’。這半年,畢某的確反思了很多。武道是甚麼?爭強鬥勝?還是守護一方?我想明白了——真正的武道,不在殺人,而在救人。”

他頓了頓,繼續道:“頡利此次南下,草原各部其實並不支援。但他一意孤行,強徵各部青壯,搜刮牛羊馬匹。草原今年本就白災嚴重,再經此劫,不知有多少牧民要餓死凍死。畢某雖為突厥人,但更是武者。武者,當為蒼生請命。”

寇仲聽得怔住了。他記憶中的畢玄,是那個驕傲霸道的武尊,是那個在洛陽城頭與師父死戰的對手。而眼前這個人……簡直脫胎換骨。

徐子陵忽然問:“畢前輩的武功……恢復了?”

“不止恢復。”畢玄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沒有熾熱的火焰,沒有霸道的炎陽真氣。只有一縷淡淡的、溫暖的光芒,在他掌心流轉。那光芒看似柔和,卻蘊含著生生不息的生機。

“陛下當日點醒畢某,‘過剛易折’。這半年來,我散去殘存的炎陽功,從頭修煉。不再追求極致剛猛,而是陰陽調和,剛柔並濟。”畢玄收起光芒,“雖然功力尚未完全恢復,但武道境界……已更上一層樓。”

李靖深吸一口氣,鄭重將地圖收起:“畢前輩此圖,價值連城。但李某有一問——前輩為何要將頡利親衛營的位置單獨標註?”

“因為那是突破口。”畢玄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老鷹嘴”山谷,“頡利生性多疑,入城後絕不會住在城內,而是會將親衛營駐紮在城外高地,以便隨時撤退。親衛營三千人,皆是草原各部精選的勇士,戰力極強。若能先破親衛營,擒殺頡利,突厥大軍必潰。”

寇仲咧嘴:“擒殺頡利?說得輕巧。那可是在四萬大軍中取主帥首級!”

“所以需要精兵突襲。”畢玄看向寇仲和徐子陵,“二位小友的‘混沌真氣’,或許能成此事。”

徐子陵心中一動:“前輩的意思是……”

“畢某願與二位小友同行。”畢玄一字一頓,“突襲老鷹嘴,取頡利人頭。”

帳內一片寂靜。

李靖沉吟許久,緩緩道:“畢前輩,李某不是懷疑你的誠意。但此事關係重大,我需要向陛下請示。”

“理當如此。”畢玄點頭,“不過時間緊迫。從呂梁山到長安,一來一回至少要四天。等陛下旨意到了,頡利恐怕已經攻破太原。”

“那前輩的意思是……”

“畢某先去太原。”畢玄眼中閃過決然,“暗中保護城池,拖延時間。待陛下旨意一到,再定行止。”

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等等!”寇仲忽然叫住他,“畢……畢前輩,你一個人去,萬一被突厥人發現……”

畢玄回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寇小友是在擔心畢某?”

寇仲老臉一紅:“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打草驚蛇!”

“放心。”畢玄身形一晃,已到帳外,“這半年,畢某別的沒學會,潛伏藏匿的本事倒是長進不少。”

話音落,人影已消失在夜色中。

帳內眾人面面相覷。

許久,李靖才長出一口氣:“傳令,全軍拔營,秘密向太原靠攏。同時,八百里加急,將此事稟報陛下。”

“那畢玄的地圖……”

“先用著。”李靖眼中閃過銳光,“是真是假,很快就能驗證。”

---

三日後,太原城北三十里,一處荒廢的山神廟。

畢玄盤膝坐在破敗的神像前,閉目調息。他身上披著一件髒兮兮的羊皮襖,臉上塗著泥灰,看上去像個逃難的牧民,任誰也想不到這是名震天下的武尊。

遠處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畢玄睜開眼,身形如青煙般飄上房梁,隱入陰影。

廟門被推開,兩個突厥斥候走了進來。他們用突厥語交談著,大意是在抱怨這次南下太匆忙,連搶掠的時間都不夠。

畢玄靜靜聽著,忽然眉頭一皺——他聽到一個關鍵資訊:頡利下令,明日一早全力攻城,務必在三天內拿下太原。因為探子回報,唐軍援軍已到黃河邊,最多五天就能趕到。

時間不多了。

等斥候離開,畢玄從房梁落下。他走到廟外,望向太原方向。夜色中,那座雄城的輪廓依稀可見,城頭上火把連成一線,守軍正在連夜加固城防。

“看來,得提前動手了。”畢玄喃喃道。

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

同一夜,太原城內,節度使府。

守將劉弘基正與幕僚商議守城之策。這位老將是李淵舊部,經驗豐富,但面對四萬突厥鐵騎,也感到壓力巨大。

“將軍,箭矢只夠支撐五天。”軍需官稟報。

“擂木滾石呢?”

“北門儲備充足,但東、西兩門不足。南門……幾乎甚麼都沒有。”

劉弘基揉著太陽穴:“傳令,拆城內廢棄房屋,磚石全部運上城牆。另外,組織民夫連夜趕製箭矢,有多少做多少。”

正說著,親衛忽然來報:“將軍,府外有人求見,說是……故人。”

“甚麼故人?”

“他不肯說名字,只給了這個。”

親衛遞上一塊玉佩。

劉弘基接過一看,臉色大變。那是當年他在太原從軍時,一個救命恩人贈予的信物。那位恩人後來雲遊四方,再未見過。

“快請!不……我親自去迎!”

劉弘基衝到府門外,只見月光下站著一個羊皮襖老者。待看清對方面容,他渾身一震:“畢……畢先生?!”

畢玄微微一笑:“劉將軍,多年不見。”

“真的是您!”劉弘基激動得聲音發顫,“快請進!”

進了書房,屏退左右,劉弘基才急切問道:“畢先生,您怎麼來了?如今太原被圍,太危險了!”

“正是被圍,畢某才來。”畢玄開門見山,“劉將軍,你守不住太原。”

劉弘基苦笑:“末將知道。但陛下有命,必須死守……”

“不,你不必死守。”畢玄壓低聲音,“明日頡利會全力攻城,你佯裝不敵,棄城而走。”

“甚麼?!”劉弘基霍然起身,“畢先生,您這是……”

“聽我說完。”畢玄示意他坐下,“李靖將軍已率軍在城外埋伏。你棄城後,突厥主力入城,屆時四面合圍,關門打狗。”

劉弘基瞪大眼睛:“李尚書來了?在哪裡?”

“就在城外。”畢玄沒有細說,“但此計有一個關鍵——你必須‘敗’得像真的。要讓頡利相信,你是真的守不住了。”

“這……這太難了。頡利不是傻子。”

“所以畢某來了。”畢玄眼中閃過精光,“明日攻城時,畢某會在城頭‘刺殺’你。你中掌墜城,守軍大亂,棄城而走。這樣,頡利才會相信。”

劉弘基愣住:“畢先生要……刺殺我?”

“當然是假刺殺。”畢玄失笑,“畢某會用柔勁將你‘擊傷’,你順勢墜城,城下我已安排好接應。不過為了逼真,你需要受些皮肉之苦。”

劉弘基沉默良久,忽然單膝跪地:“末將……遵命!”

“起來。”畢玄扶起他,“記住,明日辰時三刻,北門城樓。”

“是!”

---

次日,辰時。

突厥大軍如黑色潮水般湧向太原北門。頡利親自督戰,四萬騎兵分成三波,輪番衝擊。

城頭上,箭矢如雨,滾木擂石傾瀉而下。但突厥人悍不畏死,雲梯一次次架上城牆。

戰至辰時三刻,北門守軍已顯疲態。

就在這時,城樓上一道身影突然暴起,一掌拍向主將劉弘基!

“將軍小心!”親衛驚呼。

劉弘基“勉強”接了一掌,口噴鮮血,從城頭墜落!

“將軍死了——!”

“城破了——!”

守軍大亂,開始潰退。

城下,頡利看著這一幕,放聲大笑:“劉弘基已死!給我衝!拿下太原!”

突厥士兵蜂擁入城。

他們沒有注意到,墜下城頭的劉弘基,被幾個“潰兵”迅速抬走,消失在街巷中。

也沒有注意到,城樓上一擊得手的那個羊皮襖老者,悄然隱入人群。

更沒有想到,太原城外三十里的山谷中,李靖的三千輕騎已經整裝待發。

而長安的八百里加急,正在路上。

旨意很簡單,只有八個字:

“畢玄可用,依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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