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二年,正月初一。
本應是喜慶的新年朝賀,太極殿內的氣氛卻凝重如鐵。百官分列兩側,許多位置空著——那些昨夜參與或縱容叛亂的官員,此刻已在刑部大牢,或已成逃犯。
李淵端坐龍椅,冕旒下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經過一夜血戰,他面色略顯疲憊,但眼神銳利如刀。
“昨夜之事,諸卿都知道了。”李淵開口,聲音平靜,卻讓每個人心頭一凜,“魔門餘孽勾結世家叛逆,欲顛覆朝廷。幸賴將士用命,天佑大唐,叛亂已平。”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但此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殿內一片死寂。
“魏徵。”李淵點名。
“臣在。”魏徵出列,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奏摺。
“你與王珪、戴胄徹查此案三日,結果如何?”
魏徵展開奏摺,朗聲誦讀:“經查,此次叛亂涉及朝中官員四十七人,其中三品以上九人,五品以上二十一人。主謀者:前禮部侍郎崔顯、前工部尚書盧承慶、前戶部侍郎王仁表、前光祿大夫鄭元壽……”
他每念一個名字,殿內就有人臉色白一分。
“……以上人等,或直接參與謀逆,或知情不報,或暗中資助。按《武德律》,謀逆者當誅九族,從者斬立決,知情不報者流三千里。”
唸完,魏徵合上奏摺:“此四十七人,皆已收監。其家產已查封,共查獲黃金十二萬兩,白銀八十萬兩,田產三十萬畝,宅邸二百餘處。”
嘶——
殿內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這些數字太驚人了!要知道,去年大唐全國的賦稅收入,摺合白銀也不過三百萬兩!
李淵臉上看不出喜怒:“接著說。”
“是。”魏徵繼續道,“此外,臣等在查抄過程中,還發現諸多罪證:強佔民田、私設刑堂、拐賣人口、勾結境外……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他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這是從崔顯書房暗格中搜出的‘送禮賬冊’,記錄了近五年崔氏向朝中各級官員行賄的明細。涉及官員……一百三十九人。”
轟——!
殿內終於炸開了鍋!
“汙衊!這是汙衊!”一箇中年官員跳出來,指著魏徵,“魏徵!你藉機排除異己,構陷忠良!”
李淵看向那人:“你是?”
“臣……鴻臚寺少卿,崔明遠。”官員強作鎮定,“崔顯雖是臣族兄,但臣一向秉公守法……”
“是嗎?”李淵打斷他,“那朕問你,去年八月,你收受高句麗使臣黃金百兩,為其在長安購置宅院,可有此事?”
崔明遠臉色煞白:“這……這是……”
“還有,”李淵從案頭又拿起一本冊子,“武德元年三月,你強佔西市商戶王老五的鋪面,逼死其妻,可有此事?”
“臣……臣……”
“五月,你派人暗殺御史臺監察御史劉方,因為他在查你侄子的貪腐案,可有此事?”
一連三問,崔明遠汗如雨下,終於癱倒在地。
李淵將冊子扔在他面前:“這是昨夜從你府中搜出的密信、賬本。崔明遠,你還有甚麼話說?”
崔明遠嘴唇顫抖,忽然嚎啕大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臣……臣都是被逼的!是崔顯逼我……”
“押下去。”李淵揮手。
兩名金吾衛上前,將哭喊的崔明遠拖出大殿。
殿內再次死寂。
李淵緩緩起身,走下御階。
他走到百官佇列前,目光一一掃過那些面色蒼白的世家官員。
“你們是不是覺得,朕在藉機清洗?”李淵忽然問。
無人敢答。
“那朕告訴你們——是。”李淵的聲音陡然轉厲,“朕就是在清洗!清洗這朝堂上的蠹蟲,清洗這大唐肌體上的腐肉!”
他指著殿外:“昨夜,朱雀門前死了三千將士!他們是誰的兒子?誰的丈夫?誰的父親?他們為保衛長安、保衛大唐而死!而你們——”
他的目光如刀:“你們這些享受著高官厚祿的人,卻在背後捅刀子!勾結魔門,私通外敵,貪贓枉法,魚肉百姓!你們,配站在這太極殿嗎?!”
聲如雷霆,震得殿梁簌簌作響。
一些官員腿一軟,跪倒在地。
“陛下息怒……”有人顫聲勸道。
“息怒?”李淵冷笑,“朕息不了這個怒!從今日起,大唐要變天了!”
他轉身走回御座,朗聲道:
“傳旨——”
“第一,涉事四十七名官員,按律嚴懲。主謀者斬立決,從者流放,家產充公。但念及家族無辜,不株連九族,只抄沒直系家產。”
此言一出,不少世家官員暗暗鬆了口氣——不株連,已是開恩。
“第二,”李淵繼續道,“即日起,推行‘官員財產公示制’。凡五品以上官員,須向吏部申報家產田宅,每年核查。若有隱瞞,以貪腐論處。”
“第三,改革科舉。今後科舉,不再設‘明經科’,增設‘明法科’、‘明算科’、‘明醫科’。取士標準,以實務能力為先。”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李淵看向李建成,“太子。”
“兒臣在。”
“即日起,全面推行三省六部制。中書省決策,門下省審議,尚書省執行。尚書省下轄六部,各司其職。這道改制詔書,由你來頒。”
李建成深吸一口氣,出列接過內侍遞來的詔書。
他展開詔書,聲音清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自即日起,廢丞相制,立三省六部制。中書省長官為中書令,正二品;門下省長官為侍中,正二品;尚書省長官為尚書令,正二品。三省長官共為宰相,共議國政……”
他每念一條,殿內就多一分震動。
這是真正的制度革命!
三百年來,朝廷權力一直集中在丞相和幾個世家大族手中。如今三省分立,互相制衡,等於從根本上打破了世家壟斷!
“……中書令,由房玄齡擔任;侍中,由杜如晦擔任;尚書令暫缺,由左右僕射代行。左僕射,魏徵;右僕射,王珪。”
唸到這裡,殿內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陛下!”一個白髮老臣出列,正是五姓七望中僅存的元老,太原王氏家主王裕,“三省長官,皆用寒門新人,恐難服眾啊!”
李淵看向他:“王老認為,誰可服眾?”
“這……至少應用有資歷、有威望的老臣……”
“老臣?”李淵笑了,“王老,你今年高壽?”
“臣……六十有八。”
“六十八歲,確實老了。”李淵淡淡道,“朕體恤老臣,準你致仕歸鄉,頤養天年。”
王裕渾身一震:“陛下!臣……臣還能為國效力……”
“不必了。”李淵擺手,“朝廷需要的是能辦事的人,不是擺資歷的牌位。王老放心,你的爵位、俸祿,朕都會保留。回家好好養老吧。”
輕描淡寫,就罷免了一位三朝元老!
王裕老臉漲紅,還想爭辯,但看到李淵冰冷的眼神,終於頹然低頭:“臣……謝陛下恩典。”
他顫巍巍摘下官帽,退出大殿。
背影佝僂,彷彿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李淵目送他離去,眼中無喜無悲。
他知道,這是必要的陣痛。
“改制詔書,繼續念。”他道。
李建成定了定神,繼續宣讀:
“……吏部尚書,由馬周擔任;戶部尚書,由劉仁軌擔任;禮部尚書,由虞世南擔任;兵部尚書,由李靖擔任;刑部尚書,由戴胄擔任;工部尚書,由閻立德擔任。”
六個尚書,四個是寒門出身!馬周、劉仁軌更是新科進士,一躍成為正三品大員!
“另,設‘御史臺’,長官為御史大夫,正三品,由韋挺擔任。御史臺獨立於三省,專司監察百官。”
“設‘大理寺’,長官為大理寺卿,正三品,由孫伏伽擔任。專司審判要案。”
“設‘鴻臚寺’、‘太常寺’、‘光祿寺’等九寺,各司其職。”
長長一篇詔書唸完,已是半個時辰後。
殿內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意識到——天,真的變了。
“諸卿可有異議?”李淵問。
無人應答。
“那就這麼定了。”李淵起身,“即日起,新制執行。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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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朝後,甘露殿偏殿。
李淵召見了新上任的幾位重臣。
房玄齡、杜如晦、魏徵、王珪、馬周、劉仁軌、李靖……這些人中,最年輕的馬周不過三十,最年長的魏徵也才四十五歲。他們站在一起,代表著大唐未來的希望。
“坐。”李淵難得地露出笑容,“今日之舉,你們都知道意味著甚麼。”
魏徵拱手:“陛下此舉,是真正要打破門閥壟斷,讓天下英才皆有出頭之日。”
“但也會引來瘋狂反撲。”李靖沉聲道,“那些世家在地方上根基深厚,絕不會甘心。”
“所以需要你們。”李淵看向眾人,“玄齡、克明(杜如晦字),你們執掌中書、門下,是朝廷的決策核心。記住,凡事要以民為本,以國為重。”
“臣等謹記。”
“玄成(魏徵字)、叔玠(王珪字),你們執掌尚書省,是執行樞紐。新政推行,必遭阻力,要有心理準備。”
魏徵正色道:“陛下放心,臣既受此任,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別動不動就死。”李淵笑了,“朕要你們活著,好好看著大唐強盛起來。”
他看向馬周和劉仁軌:“賓王(馬周字)、正則(劉仁軌字),你們最年輕,也最沒有根基。正因如此,才更要放手去幹。吏部、戶部,是朝廷的命脈,交給你們了。”
馬周激動得聲音發顫:“陛下知遇之恩,臣萬死難報!”
“還是那句話,別死。”李淵拍拍他肩膀,“好好辦事,就是最好的報答。”
最後,他看向李靖:“藥師(李靖字),兵部就交給你了。江南未平,突厥未滅,大唐需要一支戰無不勝的軍隊。”
“臣必不負陛下所託!”
李淵點點頭,從案頭拿起幾份卷宗:“這是朕為你們準備的‘施政綱要’。玄齡,你的重點是完善律法;克明,你的重點是整肅吏治;玄成,你的重點是推行均田……”
他一一交代,每個人都領到了明確的任務。
交代完畢,李淵忽然問:“你們知道,朕為甚麼要這麼做嗎?”
眾人一怔。
“不是因為朕討厭世家——雖然他們確實可恨。”李淵緩緩道,“而是因為,一個健康的國家,不能只有一種聲音,不能只有一群人掌權。要有制衡,要有流動,要有……希望。”
他望向殿外:“寒門子弟十年苦讀,終於有機會報效國家;平民百姓辛勤勞作,終於能看到公正的曙光。這就是希望。而希望,是一個王朝能長盛不衰的根本。”
眾人肅然。
“好了,都去忙吧。”李淵擺手,“記住,你們不是為朕做事,是為這天下百姓做事。”
“臣等告退。”
眾人躬身退出。
殿內只剩李淵一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宮牆外漸次亮起的燈火。
【系統提示:三省六部製成功推行,王朝行政效率+30%】
【“門閥清洗”任務進度更新:當前世家在朝勢力已削減至38%】
【獲得獎勵:傳國玉璽解鎖“政令通達”功能,可提升政策執行效率】
李淵握了握拳。
第一步,邁出去了。
雖然艱難,雖然血腥。
但這是必須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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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長安城西,一座僻靜的宅院裡。
幾個世家家主秘密聚會。
“李淵這是要趕盡殺絕啊!”盧氏新任家主盧承業咬牙切齒,“我盧家三位在朝官員,全部被罷免!連王裕老爺子都被逼致仕!”
鄭氏代表鄭善果苦笑:“我鄭氏更慘,家主都被流放了……從此江南鄭氏,一蹶不振。”
“不能就這麼算了。”崔氏代表崔敦禮眼神陰冷,“李淵動我們在朝的力量,我們就動他在地方的力量。江南、河北、蜀中……我們世家經營數百年,根基深厚。他李淵想靠幾個寒門小子就掌控天下?做夢!”
“崔兄有何高見?”
崔敦禮壓低聲音:“聯絡各地宗族,抵制新政。均田令?我們不配合。科舉?我們不讓子弟參考。看他李淵能怎麼辦!”
“可這樣……會不會太明顯?”
“明顯又如何?”崔敦禮冷笑,“法不責眾。他李淵還能把天下世家都殺光不成?”
幾人商議許久,最終達成共識:明面上順從,暗地裡抵制。
他們不知道的是,宅院外的陰影裡,一個黑衣身影靜靜佇立,將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記下。
那是天策府諜報司的密探。
片刻後,密報已送到寇仲案頭。
寇仲看完,咧嘴一笑:“師父說得對,這些老狐狸……果然不會輕易認輸。”
他提筆寫下幾行字,交給親衛:“連夜送給師父。另外,通知陵少,江南那邊……可以動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