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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第26章 巴蜀歸心

2026-01-01 作者:中原一陣風

武德元年冬,十一月廿八。

江陵平定後第七日,秦王李世民召集軍議。大帳內炭火正旺,卻掩不住江南溼冷的寒意。

“江陵一破,江南震動。”李靖指著大幅輿圖,“林士弘退守豫章,沈法興收縮至吳郡,李子通在江都加固城防。這三家已成驚弓之鳥,當乘勝追擊。”

寇仲搓著手哈氣:“要我說,咱們兵分三路,一家一家打過去!最多三個月,全收拾了!”

李世民卻搖頭:“江南水網縱橫,分兵易被各個擊破。且……巴蜀未定,若我軍深入江南,解暉從背後襲擾,糧道危矣。”

“解暉?”寇仲皺眉,“就是那個‘獨尊堡’的解暉?聽說這人武功很高,在巴蜀說一不二。”

徐子陵輕聲道:“解暉不僅是巴蜀武林魁首,更是實際掌控者。隋末大亂,他憑藉獨尊堡勢力,保蜀中二十年太平。治下百姓安居,頗有聲望。”

“這樣的人……會降嗎?”

李世民看向徐子陵:“這正是本王要說的。陵少,你曾與解暉有一面之緣?”

徐子陵點頭:“三年前,弟子隨師父遊歷蜀中,在青城山見過解堡主一面。彼時他正與師父論道,雖只交談半個時辰,但能看出此人並非一味蠻橫的武夫,心中尚有蒼生。”

“那好。”李世民正色道,“本王想請陵少走一趟成都,說降解暉。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免去蜀中一場戰火,功德無量。”

寇仲霍然站起:“我陪陵少去!”

“不。”李世民擺手,“仲少另有重任。江陵水師新降,需有人整頓。你隨董景珍去水寨,三個月內,我要看到一支能戰敢戰的江南水師。”

寇仲還想爭辯,徐子陵按住他肩膀:“仲少,秦王說得對。說降解暉,人越少越好。況且……”

他頓了頓:“我總覺得,這一趟必須我獨自去。”

寇仲看著摯友平靜的眼神,終於點頭:“那你小心。那解暉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我帶兵踏平獨尊堡!”

李世民笑了:“放心,解暉是聰明人。陵少,你準備何時動身?”

“明日。”徐子陵望向西方,“蜀道難,宜早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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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黎明,徐子陵牽著一匹青驄馬,獨自出了江陵西門。

他沒帶隨從,只背了一個簡單的行囊,裡面裝著乾糧、水囊,以及李淵親筆寫的一封信。馬鞍旁掛著一柄長劍,劍名“秋水”,是師妃暄臨別時所贈。

出城三十里,便是長江。渡船過江後,真正的蜀道開始了。

“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徐子陵策馬走在棧道上,望著腳下萬丈深淵,終於體會到了詩中的意味。棧道寬僅三尺,外側是鑿壁而立的木樁,內側是陡峭山岩。馬蹄踏在腐朽的木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走了半日,前方棧道突然中斷——一段約十丈長的路面完全坍塌,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木樁插在崖壁上。

徐子陵下馬,拍了拍青驄馬的脖頸:“老夥計,你在這裡等我。”

他深吸一口氣,坎水真氣流轉周身。然後縱身一躍,如一片羽毛般飄向對岸。

腳尖在木樁上輕輕一點,借力再起。幾個起落,已越過斷崖。

回頭望去,青驄馬在對岸嘶鳴。

“委屈你了。”徐子陵輕嘆,繼續前行。

他不再騎馬,完全憑輕功趕路。時而踏壁而行,時而借樹枝飛躍。《長生訣》的坎水真氣綿長不絕,最擅久戰。饒是如此,當夜幕降臨時,他也感到了疲憊。

山間尋了一處巖洞歇腳。生起篝火,烤熱乾糧。洞外寒風呼嘯,洞內卻溫暖如春。

徐子陵盤膝調息。這蜀道雖然艱險,卻也是修行的好地方。天地靈氣在崇山峻嶺間格外充沛,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覺到真氣在緩慢增長。

夜深時,他忽然睜開眼。

洞外有腳步聲。

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但徐子陵的靈覺已臻宗師境界,方圓三十丈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感知。

“朋友既然來了,何不進來烤烤火?”他平靜開口。

洞口光影一晃,一個黑衣人閃身而入。

此人約四十歲,面如刀削,眼神銳利。最醒目的是他腰間掛著一對鐵爪,爪刃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是淬了劇毒。

“徐子陵?”黑衣人聲音嘶啞。

“正是。閣下是……”

“蜀中,‘幽冥爪’韓通。”黑衣人盯著他,“解堡主讓我來試試你的斤兩。”

徐子陵起身:“韓兄請。”

沒有廢話。

韓通雙爪齊出,帶起一片幽藍爪影。爪風腥臭,顯然塗有劇毒。更詭異的是,爪影在空中竟然留下殘像,一化為三,三化為九,瞬間封死徐子陵所有退路!

“好爪法。”徐子陵讚道,卻不閃不避。

直到爪影及身前三尺,他才緩緩抬起右手。

食指輕點。

指尖,一點水藍色光芒凝聚。

啵——

如石子投入湖面。

九道爪影同時破碎!

韓通悶哼一聲,連退七步,臉色煞白:“你……你這是甚麼功夫?”

“一點水行真氣的小把戲。”徐子陵收回手指,“韓兄的幽冥爪已臻化境,可惜過重於‘詭’,失之於‘正’。若能返璞歸真,當可更上一層樓。”

韓通怔怔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躬身一禮:“受教了。”

他轉身就走,到洞口時又停住:“前方三十里,還有三道關卡。徐少俠……保重。”

黑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徐子陵重新坐下,繼續調息。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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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徐子陵又遇到了四撥人。

第二關是“蜀中雙劍”常氏兄弟,兩人合擊劍陣精妙絕倫,徐子陵以慈航劍典中的“劍心通明”破之,兄弟倆心悅誠服。

第三關是“巴山夜雨”唐婉兒,一個擅長暗器和毒術的女子。徐子陵以《長生訣》的木行真氣化解百毒,唐婉兒驚歎而去。

第四關最為兇險,是三位老僧組成的“三才陣”。這三位是蜀中古寺的護法,修為皆達宗師初期。徐子陵苦戰半個時辰,最終以太極道韻引動三人內力互衝,破陣而出。三位老僧合十誦經,為他讓開道路。

當徐子陵終於看到成都平原時,已是第七日午後。

站在劍門關前,他衣衫雖破,眼神卻更加清澈明亮。這一路闖關,不僅是對武道的錘鍊,更是對心境的磨礪。

過關時,守關將領驗過文書,恭敬放行:“徐少俠,解堡主已在獨尊堡等候多日。”

“多謝。”

徐子陵牽過守將準備的馬匹,向成都城飛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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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獨尊堡。

這座雄踞城西的堡壘佔地百畝,牆高五丈,箭樓林立。堡門大開,卻無人把守。

徐子陵下馬,徒步進堡。

穿過三重院落,來到一處練武場。場中,一個灰袍老者正在打拳。

老者約六十許,鬚髮花白,但面色紅潤,眼神如電。他打的是一套古樸的拳法,動作緩慢,卻隱隱引動天地元氣流轉。每一拳推出,空氣中都泛起漣漪。

徐子陵靜靜看著,沒有打擾。

一套拳打完,老者收勢,緩緩吐出一口白氣。那白氣如箭射出三丈,凝而不散,久久才慢慢消散。

“好一個‘混元一氣’。”徐子陵讚道,“解堡主的混元功,已臻圓滿之境。”

老者——解暉轉身,目光如電掃來。

“徐小友,三年不見,修為精進如斯,可喜可賀。”

“堡主過獎。”

解暉走到場邊石凳坐下,示意徐子陵也坐:“這一路闖關,辛苦了吧?”

“是堡主安排的考驗?”

“算是。”解暉倒了兩杯茶,“蜀道難行,不僅是路難,人心更難。若連這幾關都過不了,也就沒資格來跟老夫談‘天下大勢’了。”

徐子陵接過茶:“那晚輩……過關了嗎?”

解暉盯著他看了許久,忽然笑了:“你比三年前,多了些東西。”

“甚麼東西?”

“道韻。”解暉輕啜一口茶,“三年前的你,鋒芒畢露,如初出鞘的利劍。現在的你,卻如水,如雲,看似溫和,實則包容萬物。這是李淵教你的?”

徐子陵搖頭:“是師父點撥,但更多是自己悟的。”

“好一個‘自己悟的’。”解暉放下茶杯,“說吧,李淵讓你來,想要甚麼?”

徐子陵從懷中取出那封信,雙手奉上。

解暉拆開,看完,沉默。

信上只有三行字:

“解兄臺鑑:

天下苦戰久矣。

願以巴蜀二十年太平,換兄一諾。”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只有一句懇請。

解暉將信放在石桌上,望向遠處的雪山:“李淵……他是真懂我。”

“師父常說,解堡主鎮守巴蜀二十年,保一方平安,是大功德。如今大唐將興,天下將定,師父不願看到蜀中再起烽煙。”

“所以他就派你來?”解暉看向徐子陵,“他知道,老夫最欣賞甚麼樣的年輕人。”

徐子陵躬身:“晚輩不敢當。”

“你當得起。”解暉站起身,“走,陪老夫登一趟青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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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天下幽。

時值隆冬,青城山銀裝素裹。兩人都是絕世高手,踏雪無痕,不多時已登上老君閣。

站在閣頂,俯瞰蜀中大地。成都平原如一塊碧玉,鑲嵌在群山之間。炊煙裊裊,村落點點,一派安寧景象。

“你看這蜀中。”解暉緩緩道,“四面環山,易守難攻。當年諸葛亮據此三分天下,劉禪據此偏安一隅。老夫若想,未嘗不可……”

“但堡主不會。”徐子陵接話。

“哦?為何?”

“因為堡主心中,裝的不是霸業,是蒼生。”徐子陵望著那些炊煙,“二十年來,堡主拒突厥於北,退吐蕃於西,平蠻亂於南。所為者,不過是讓蜀中百姓能吃上一口安穩飯。”

解暉身體一震。

良久,他長嘆一聲:“李淵收了個好徒弟。”

“師父還說,若堡主願歸大唐,巴蜀軍政仍由堡主主持。朝廷只派文官輔政,推行科舉,興修水利。十年之後,堡主若想入朝,可為三公;若想歸隱,青城山永遠是堡主的道場。”

解暉笑了:“這是李淵開出的條件?”

“是師父的誠意。”

“那老夫若是不答應呢?”

徐子陵沉默片刻,輕聲道:“那晚輩只能……盡力與堡主一戰。雖然必敗,但這是晚輩的使命。”

他說得平靜,卻透著決絕。

解暉看著他,忽然問:“你修的是甚麼道?”

徐子陵想了想:“晚輩的道,是守護。守護摯友,守護師父,守護……這天下該有的太平。”

“哪怕付出生命?”

“若有必要。”

解暉仰天長笑。

笑聲在群山間迴盪,震落松枝積雪。

笑罷,他重重拍了拍徐子陵的肩膀:“好!老夫應了!”

他從懷中取出一枚青銅虎符,交到徐子陵手中:“這是蜀中兵符,可調十萬兵馬。你帶回江陵,交給李世民。告訴他,蜀中……歸唐了。”

徐子陵握緊虎符,深深一躬:“謝堡主!”

“不必謝我。”解暉望向北方,“要謝,就謝這天下蒼生吧。戰亂……該結束了。”

夕陽西下,兩人並肩站在老君閣頂。

身後是千年道觀,鐘聲悠遠。

前方是萬里山河,即將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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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江陵。

當徐子陵將蜀中虎符放在李世民案頭時,整個軍帳都沸騰了。

“不費一兵一卒,得蜀中十萬精兵!”李靖激動得鬍鬚顫抖,“陵少,你這是立了不世之功啊!”

寇仲衝過來,狠狠抱住徐子陵:“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能行!”

李世民鄭重收起虎符,對徐子陵深施一禮:“陵少大功,世民銘記。”

徐子陵連忙還禮:“是解堡主深明大義,晚輩只是傳話而已。”

“不。”李世民搖頭,“若非你一路闖關展現實力,若非你與解暉論道打動其心,此事斷難成。傳令——”

他朗聲道:“即日起,封解暉為鎮西公,蜀中節度使,總領巴蜀軍政。徐子陵晉天策府副將,賞黃金千兩,綢緞百匹!”

“謝秦王。”

當夜慶功宴上,寇仲摟著徐子陵肩膀,低聲道:“陵少,聽說那解暉有個女兒,貌美如花……”

徐子陵無奈:“仲少,你又來了。”

“嘿嘿,說真的,你這一趟,就沒發生點別的?”

徐子陵望向西方,眼前浮現青城山的雪。

“只是……論了一場道而已。”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很辣,心卻很靜。

蜀道已通,江南在望。

而長安的師父,應該已經收到捷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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