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終南山。
時值初冬,秦嶺初雪。終南山七十二峰銀裝素裹,玉樹瓊枝。主峰太乙峰巔,一方天然石臺被清掃出來,方圓百丈,積雪盡除,露出青黑色的山岩。
天才矇矇亮,石臺四周的山坡上已聚滿了人。
北側是李唐陣營:李世民、李建成率文武百官立於前排,寇仲、徐子陵、杜伏威、竇建德等緊隨其後。更遠處,三千玄甲軍封鎖了上山要道,旌旗獵獵。
南側則是江湖群雄:慈航靜齋梵清惠、師妃暄,魔門陰癸派祝玉妍、綰綰,少林了空大師,丐幫幫主郭靖,還有各路門派掌門、散修高手。這些人平日裡或敵或友,今日卻都暫時放下恩怨,只為一睹這曠世之戰。
東側山坡上,宋智帶著十餘位宋家子弟靜靜站立。宋玉致一身紅衣,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她緊緊握著腰間短刀,神色緊張。
西側則是一些中小勢力、江湖散人,以及聞訊趕來的各國使者——突厥、高句麗、吐蕃、西域諸國皆有代表到場。
天下目光,盡聚於此。
辰時三刻。
“來了!”有人低呼。
南面山道上,一個青衫身影緩緩走來。
他走得很慢,彷彿在散步。但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山岩的同一個位置,不偏不倚。更令人心驚的是,他所過之處,積雪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乾燥的山道,彷彿有無形刀氣開路。
宋缺。
他依舊那身青衫,手中提著那柄厚背刀——天刀。刀未出鞘,但所有人都感覺到,那刀鞘中藏著的,是能劈開天地的鋒芒。
宋缺登上石臺,站定。目光掃過四周,最後落在北側李唐陣營。
“李淵何在?”他開口,聲音平淡,卻傳遍群山。
“朕在此。”
另一個聲音從北面山道傳來。
李淵來了。
他沒有穿龍袍,只一襲簡單的紫色常服,長髮用一根木簪束起,負手而行。傳國玉璽懸在腰間,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與宋缺的“刀意開路”不同,李淵走過之處,積雪依舊,甚至留下淺淺的腳印。但若細看,那些腳印中隱有紫金光芒流轉,片刻後才漸漸消散。
返璞歸真。
兩人在石臺中央站定,相隔十丈。
全場死寂。
只有山風呼嘯,捲起零星雪沫。
“宋閥主遠道而來,辛苦了。”李淵率先開口。
“能與陛下論道,不虛此行。”宋缺平靜回應,“二十年來,宋某一直在等一個值得出刀的人。今日,終於等到了。”
李淵笑了:“閥主就這麼確定,朕值得你出刀?”
“值不值得,試過便知。”宋缺右手握住了刀柄,“請。”
“請。”
沒有多餘的廢話。
兩人同時動了。
不,準確說,是宋缺先動。
鏘——!
天刀出鞘。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一道淡淡的刀光,如晨曦破曉,似流水行雲。刀光劃過虛空,軌跡玄奧難言,彷彿契合了天地間某種至理。
“天刀第一式:問天。”
刀光所過,虛空生出漣漪。
觀戰眾人中,修為稍弱者只覺得頭暈目眩——那一刀看似緩慢,實則快到了極致;看似簡單,實則蘊含無窮變化!
李淵沒有動。
直到刀光及身前三尺,他才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一點。
指尖,紫金光芒凝聚。
叮——!
指尖與刀尖相觸。
清脆的金鐵交鳴聲響起,音波擴散,震得四周松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兩人一觸即分。
宋缺退後半步,眼中閃過驚訝。
李淵站在原地,指尖紫金光芒流轉,毫髮無損。
“好一個‘問天’。”李淵讚道,“這一刀已觸控到‘道’的邊緣。可惜……”
“可惜甚麼?”
“可惜你問的是天,而不是自己。”李淵緩緩道,“天意難測,何須問?真正的刀道,當以己心為天,以己意為道。”
宋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受教。”
他再次舉刀。
這一次,刀勢變了。
如果說第一刀是“問”,那這一刀就是“斬”。
斬斷一切枷鎖,斬破一切虛妄!
“天刀第二式:斬妄!”
刀光暴漲,化作一道十丈長的匹練,如銀河倒掛,直劈而下!
這一刀,已不是人間武學。刀光過處,虛空彷彿被斬開一道裂縫,露出其後漆黑的虛無!
“空間裂縫!”梵清惠失聲驚呼。
了空大師雙手合十:“阿彌陀佛……宋施主的刀道,已臻破碎虛空門檻!”
面對這驚天一刀,李淵終於動了真格。
他雙手虛抱,傳國玉璽從腰間飛起,懸浮在胸前。
玉璽金光大盛,九條金龍虛影浮現,環繞周身。
然後,他緩緩推出雙掌。
“紫龍真炎·九龍護體!”
昂——!
九條紫金巨龍從掌中飛出,與玉璽金龍合而為一,化作九條更加凝實的紫金龍影,咆哮著迎向刀光!
轟——!!!!
刀光與龍影碰撞!
刺目的光芒爆發,觀戰眾人紛紛閉眼或以手遮面。修為稍弱者更是被震得氣血翻騰,連退數步。
光芒散去。
石臺中央,出現了一個直徑三丈、深達尺許的坑洞。坑洞邊緣光滑如鏡,那是被極致力量瞬間汽化的痕跡。
宋缺退了三步,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李淵依舊站在原地,但周身紫金龍影黯淡了許多。
“好刀。”李淵由衷讚道,“這一刀,已可斬宗師。”
“但斬不了陛下。”宋缺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更盛,“那……試試第三刀。”
他將刀橫在胸前,雙手握住刀柄。
整個人氣息一變。
不再是鋒芒畢露,而是……空。
空無一物,卻又包容萬物。
“這是……”祝玉妍臉色大變,“他要拼命了!”
師妃暄喃喃道:“天刀第三式……傳說中宋缺從未用過的……”
宋缺緩緩舉刀,動作很慢,彷彿舉著萬鈞重物。
“這一刀,名‘歸墟’。”
“歸一切於虛無。”
刀,落下。
沒有刀光,沒有聲響。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以宋缺為中心,方圓百丈內的“存在”正在消失!
光線扭曲,空氣凝固,聲音湮滅。
甚至連“時間”都彷彿變慢了!
這一刀,已不是武學,而是……法則的展現!
李淵神色終於凝重。
他雙手結印,傳國玉璽飛到頭頂,灑下萬道金光。
“玉璽鎮國,龍氣護體!”
紫金龍影與玉璽金光融合,在他周身形成一道厚達三尺的紫金光罩。
與此同時,他右手虛握,紫金光芒凝聚成一柄三尺長劍。
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正是傳國玉璽的具現!
“這一劍,名‘定鼎’。”
“定山河,定乾坤,定天下!”
劍出。
與宋缺的“歸墟”截然相反。
歸墟是“無”,定鼎是“有”。
無中生有,有中化無。
刀與劍,在虛空中相遇。
沒有碰撞聲。
因為聲音都被“歸墟”吞噬了。
所有人只看到,石臺中央出現了一個詭異的景象:一半是純粹的黑暗,那是宋缺的“歸墟”領域;一半是璀璨的金光,那是李淵的“定鼎”劍域。
黑暗與金光相互侵蝕、湮滅、再生……
彷彿開天闢地,混沌初分!
這個過程持續了足足十息。
十息後。
黑暗褪去,金光收斂。
宋缺單膝跪地,以刀拄地,嘴角溢血。天刀刀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李淵站在原地,紫金長劍消散,傳國玉璽落回手中。他臉色微微發白,但氣息依舊平穩。
勝負已分。
全場死寂。
許久,宋缺緩緩站起,抹去嘴角血跡。
他看著刀身上的裂痕,忽然笑了。
笑聲由小到大,最後變成仰天長笑。
“哈哈哈……好一個‘定鼎’!好一個李淵!”
他收刀入鞘,對著李淵鄭重一禮。
“這一戰,宋某輸了。”
聲音平靜,沒有半分不甘。
李淵還禮:“閥主刀道通神,朕佩服。”
“但宋某有一問。”宋缺直視李淵,“陛下的道,究竟是甚麼?”
李淵沉默片刻,緩緩道:“朕的道,是守護。守護這山河,守護這百姓。為此,朕願提三尺劍,平天下亂;願聚傳國璽,鎮國運昌。”
他看向四周群山,聲音傳遍終南:
“武道再高,不過一人敵。帝王之道,方是萬人敵,萬世功。”
宋缺怔住了。
許久,他深深一揖。
“宋缺……明白了。”
他直起身,朗聲道:“自今日起,嶺南宋閥,歸附大唐。宋某願為陛下鎮守南疆,保一方太平。”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宋缺……竟然認輸了?!還主動歸附?!
李淵眼中閃過欣慰:“閥主深明大義,朕心甚慰。即日起,封宋缺為鎮南公,嶺南節度使,總領嶺南軍政。”
“謝陛下。”
宋缺頓了頓,忽然道:“不過宋某還有一個請求。”
“請講。”
“嶺南自治之權,望陛下保留。”宋缺認真道,“宋某保證,嶺南永為大唐之土,歲歲納貢,聽調聽宣。但具體治民之策,請允許宋家因地制宜。”
這是最後的底線。
李淵笑了:“準。”
“謝陛下!”
兩人相視一笑。
這一笑,泯盡恩仇。
遠處山坡上,宋玉致鬆了口氣,眼中泛起淚光。
寇仲咧嘴:“嘿,這老宋倒是爽快!”
徐子陵微笑:“師父以武服人,以德服心。這才是真正的帝王之道。”
而江湖群雄那邊,眾人神色複雜。
梵清惠長嘆:“李淵……真乃不世出的雄主。”
祝玉妍眼中閃過忌憚,低聲道:“傳令下去,陰癸派……暫避其鋒。”
了空大師雙手合十:“天下……要太平了。”
李淵走到石臺邊緣,俯瞰群山。
傳國玉璽在手中微微發燙,彷彿在歡呼。
他舉起玉璽。
金光沖天,龍吟九霄。
“今日起,天下一家,四海歸唐!”
聲音如天憲,傳遍終南山。
“萬歲!萬歲!萬萬歲——!”
李唐陣營,三千玄甲軍率先跪倒,山呼海嘯。
緊接著,文武百官、江湖群雄、各國使者……所有人都躬身行禮。
終南山巔,李淵獨立。
身後,是初升的朝陽。
前方,是萬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