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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第22章 嶺南行

2025-12-31 作者:中原一陣風

十月末,嶺南。

與北方的肅殺秋意不同,這裡依舊草木蔥蘢。桂花的香氣瀰漫在溼潤的空氣中,珠江如一條碧綠綢帶,蜿蜒穿過層巒疊嶂。

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順流而下。

船頭,寇仲伸了個懶腰,深吸一口氣:“陵少,這嶺南氣候當真舒坦,比北方暖和多了!”

徐子陵盤坐船尾,閉目調息,聞言睜眼:“仲少,莫要大意。宋家山城就在前方五十里,宋缺坐鎮嶺南二十年,此地可謂龍潭虎穴。”

“怕甚麼?”寇仲咧嘴一笑,“咱們可是奉師父之命前來‘拜訪’,他還能吃了咱們不成?”

說是這麼說,他眼中卻無半分輕視。

天下三大宗師——突厥畢玄、高句麗傅採林、嶺南宋缺。

前兩者寇仲都見識過了。畢玄被師父廢去半身修為,傅採林敗退認輸。但宋缺……此人二十年來從未踏出嶺南一步,卻能讓突厥、高句麗不敢南犯,其實力恐怕還在畢玄、傅採林之上。

“船家,靠岸。”徐子陵忽然道。

烏篷船靠向江邊一處簡陋碼頭。碼頭上立著一塊石碑,刻著三個古樸大字:磨刀灘。

“磨刀灘……”寇仲躍上岸,打量四周,“名字倒是霸氣。”

“因為這裡住著天下第一刀。”一個清脆的女聲響起。

兩人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竹林旁,站著一名紅衣少女。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眉目如畫,英氣勃發。她腰間懸著一柄短刀,正抱臂看著他們,眼中帶著審視。

“姑娘是……”寇仲挑眉。

“宋玉致。”少女大大方方報上姓名,“我爹讓我來接你們。”

宋玉致!

宋缺獨女,嶺南明珠!

寇仲與徐子陵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

宋缺竟派獨女親自來接?這是禮遇,還是……示威?

“原來是宋小姐。”徐子陵拱手,“有勞了。”

宋玉致擺擺手:“少來這些虛禮。走吧,山城還有三十里路,天黑前得趕到。”

她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寇仲摸摸鼻子,低聲對徐子陵道:“這姑娘脾氣倒是爽快。”

徐子陵微笑:“像你。”

“滾!”

兩人跟上宋玉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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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但對三人來說如履平地。

一路上,宋玉致偶爾介紹嶺南風物,絕口不提正事。寇仲幾次想探口風,都被她輕描淡寫地岔開。

行至半山腰,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雄城依山而建,城牆以青石壘成,高達十丈。城門上書“宋家山城”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隱隱有刀意透出。

“到了。”宋玉致停下腳步,“進城前,我爹讓我問你們一個問題。”

“請講。”

“若你們是李淵,得了傳國玉璽,平了北方,下一步會如何對待嶺南?”宋玉致轉身,目光銳利,“是招安,是攻打,還是……放任不管?”

這個問題很直接。

寇仲咧嘴一笑:“宋姑娘,我們只是奉命拜訪,這種大事……”

“我要聽真話。”宋玉致打斷他,“我爹說,你們的回答,決定了他見不見你們。”

徐子陵沉吟片刻,緩緩道:“若我是師父,會先禮後兵。嶺南民生安定,宋閥主治理有方,若能歸順,自是上策。”

“若我爹不降呢?”

“那……”寇仲接過話,“師父說過,天下一統是大勢所趨。嶺南再強,也難敵舉國之力。但師父還說過,宋閥主不是尋常人物,他會給足尊重。”

宋玉致盯著兩人看了許久,忽然笑了。

“還算坦誠。走吧。”

她率先入城。

寇仲、徐子陵對視一眼,跟上。

---

山城內別有洞天。

街道整齊,商鋪林立,百姓面色紅潤,秩序井然。完全不像是亂世中的城池,倒像是太平年間的繁華州府。

“嶺南二十年無戰事,全賴我爹鎮守。”宋玉致語氣中帶著自豪,“北邊打得天翻地覆,我們這裡該種田種田,該做生意做生意。”

徐子陵由衷讚道:“宋閥主大才。”

行至城中心,一座宏偉府邸出現在眼前。

府門敞開,無一人把守。

但寇仲和徐子陵同時感覺到,暗處至少有二十道氣息鎖定了他們。每一道都至少是先天境界!

“進來吧。”宋玉致踏入府門。

穿過三重院落,來到一處幽靜庭院。

院中種滿翠竹,竹葉沙沙作響。中央有一座石亭,亭中坐著一名青衫文士。

他約莫四十餘歲,面容清癯,雙目微閉,正用一塊白布緩緩擦拭手中的厚背刀。動作輕柔,彷彿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但寇仲和徐子陵卻渾身汗毛倒豎!

因為那人坐在那裡,卻彷彿與整座庭院、整片竹林融為一體。他即是天地,天地即是他!

“爹,人帶來了。”宋玉致恭敬道。

青衫文士——宋缺,緩緩睜眼。

那一瞬間,寇仲彷彿看到一道刀光劈開混沌!

“坐。”宋缺開口,聲音溫和。

寇仲、徐子陵依言在石凳坐下。宋玉致站在父親身後。

“李淵派你們來,所為何事?”宋缺放下刀,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那目光平淡,卻讓兩人感覺渾身被看透。

徐子陵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家師命我二人前來,一是拜會閥主,表達敬意;二是想聽聽閥主對天下大勢的看法。”

“天下大勢?”宋缺笑了,“如今傳國玉璽歸位,李淵即將稱帝,北方一統。這大勢,不是很清楚麼?”

“那嶺南……”

“嶺南是我宋家的嶺南。”宋缺淡淡道,“二十年來,我保一方平安,百姓安居樂業。李淵若真是明主,就該明白——有些地方,不動比動好。”

這話裡有話。

寇仲皺眉:“閥主的意思是……嶺南要自立?”

“不是自立,是自治。”宋缺看向北方,“李淵可以當他的皇帝,但嶺南之事,由嶺南人自己管。這是我宋缺的底線。”

徐子陵沉默。

這個條件,師父會答應嗎?

“閥主可知,家師已得傳國玉璽,聚北方龍氣?”寇仲忍不住道,“天下一統是大勢,嶺南……”

“嶺南如何?”宋缺忽然問。

他站起身。

僅僅一個起身的動作,整座庭院的氣息都變了!

竹葉停止擺動,風聲消失,連光線都彷彿凝固。

“你們可知道,我為何二十年不出嶺南?”宋缺緩緩道,“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我在等。”

“等甚麼?”

“等一個真正值得我出刀的人。”宋缺眼中閃過刀芒,“畢玄剛猛有餘,圓融不足;傅採林精於算計,失了劍心。他們,不配我出刀。”

他看向寇仲、徐子陵:“但李淵……他不一樣。”

“閥主見過家師?”

“沒有。”宋缺搖頭,“但江都一戰,傅採林敗退認輸的訊息,我已收到。能一指破弈星劍,這樣的對手……我等了二十年。”

他語氣中竟有一絲興奮。

寇仲心中凜然。

這位天刀,是把師父當成了武道上的對手!

“所以閥主不會歸順?”徐子陵問。

“那要看李淵如何定義‘歸順’。”宋缺重新坐下,“若他要的是嶺南俯首稱臣,歲歲納貢,那不可能。但若他要的是天下一統,百姓安樂……我可以與他談。”

他頓了頓,忽然道:“玉致,取筆墨來。”

宋玉致應聲而去,片刻取回紙筆。

宋缺提筆,在紙上寫下兩行字:

“天下一統可期,

嶺南自治當許。”

他將紙遞給徐子陵:“將此信帶給李淵。若他同意,我可親自去長安,與他詳談。若不同意……”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徐子陵鄭重接過信:“晚輩必帶到。”

宋缺點頭,又看向寇仲:“你練的是火行真氣?”

寇仲一怔:“是。”

“火行剛猛,易傷經脈。”宋缺忽然伸手,一指虛點寇仲眉心。

寇仲大驚,但根本來不及反應!

一道清涼刀意湧入他體內,沿著經脈遊走一週,最後匯入丹田。

轟——!

寇仲只覺得渾身一輕,原本有些燥熱的真氣,竟變得溫順了許多!

“這……這是……”

“一點小禮物。”宋缺收回手指,“你的火行真氣已達瓶頸,再強行突破恐傷根基。我這道刀意可助你調和陰陽,三個月內當可突破宗師後期。”

寇仲又驚又喜,躬身道:“謝閥主指點!”

“不必謝我。”宋缺擺擺手,“我只是不想看到一塊好材料練廢了。”

他站起身:“今日就到這裡吧。玉致,送客。”

“是。”

宋玉致引兩人出府。

走出府門時,徐子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庭院中,宋缺重新拿起刀,輕輕擦拭。

那把刀,名為“天刀”。

那人,名為宋缺。

---

回程路上。

烏篷船順流而下,速度比來時快了許多。

寇仲盤坐船頭,閉目調息。宋缺那道刀意在他體內流轉,讓他對真氣的掌控精進了不止一籌。

徐子陵則握著那封信,眉頭微皺。

“陵少,想甚麼呢?”寇仲睜眼。

“我在想,師父會怎麼選。”徐子陵輕聲道,“宋缺的條件……嶺南自治,這等於國中之國。師父能接受嗎?”

寇仲咧嘴:“我看懸。師父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的是天下一統,政令通行。嶺南自治?嘿……”

“但宋缺不是一般人。”徐子陵搖頭,“三大宗師之一,坐鎮嶺南二十年,深得民心。若強攻,代價太大。”

“那怎麼辦?”

“不知道。”徐子陵望向北方,“這要看師父的格局了。”

他頓了頓,忽然道:“仲少,你覺得宋玉致那姑娘怎麼樣?”

寇仲一愣:“甚麼怎麼樣?”

“我是說……”徐子陵似笑非笑,“她好像對你挺感興趣的。”

“滾蛋!”寇仲老臉一紅,“人家是宋缺的女兒,嶺南明珠!我算甚麼?”

“你是唐王嫡傳弟子,年輕宗師,未來大將。”徐子陵認真道,“若真能聯姻,或許……是破局之法。”

寇仲沉默了。

他想起臨別時,宋玉致那雙明亮的眼睛。

“此事……以後再說。”

他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徐子陵也不再多言,望向船外。

江水悠悠,青山如黛。

嶺南之行結束了,但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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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洛陽。

李淵看完宋缺的信,沉默良久。

“師父,宋缺這條件……”寇仲小心翼翼道。

“可以談。”李淵放下信。

眾人都是一愣。

“師父,嶺南自治,這……”李世民皺眉。

“世民,你要明白。”李淵緩緩道,“治國如同治水,宜疏不宜堵。宋缺鎮守嶺南二十年,保一方平安,深得民心。若強行攻打,即便勝了,也是兩敗俱傷,且失了嶺南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但自治不等於獨立。軍政可歸朝廷,民政可由宋家主持。同時,朝廷派官員輔政,開設學堂,推行科舉。十年,二十年……潛移默化,嶺南自會真正歸心。”

眾人恍然。

這是溫水煮青蛙之策!

“那宋缺會答應嗎?”徐子陵問。

“他會。”李淵眼中閃過深意,“因為宋缺要的,從來不是割據一方。他要的……是武道上的對手,是青史留名的機會。”

他看向寇仲、徐子陵:“你們此次嶺南之行,做得很好。尤其是仲兒,得了宋缺一道刀意,這是機緣。”

寇仲撓頭:“師父,那道刀意……”

“好好感悟。”李淵道,“宋缺的刀道,已臻‘無刀’之境。你能得他指點,是福分。”

“是!”

李淵又看向李世民:“登基大典籌備得如何了?”

“一切就緒。”李世民躬身,“三日後,便是吉日。”

“好。”李淵點頭,“三日後,祭天稱帝。同時,傳旨嶺南——朕,在長安等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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