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河北驚變
大業十三年七月初九,河北,樂壽城。
作為竇建德稱王的都城,樂壽本是繁華之地。但此刻城中的氣氛卻異常凝重。四大家族的府邸前都有重兵把守,街頭巷尾議論紛紛,人人臉上帶著不安。
“聽說了嗎?唐王派了兩個年輕將軍來,說要‘清丈田畝,還田於民’!”
“清丈?崔家那些田產,哪一畝是乾淨的?他們肯交出?”
“不交?你沒見那兩位將軍的手段!昨天在清河郡,鄭家不肯配合,直接被滅了滿門!”
“甚麼?滅門?!”
“是啊,據說只用了半個時辰,鄭家三百私兵全滅,家主鄭元禮被當場斬殺。那些強佔的田產,當場就分給了佃戶……”
“這、這也太狠了……”
“狠?要我說,痛快!這些年咱們被這些世家欺壓得還不夠嗎?”
崔府內,氣氛更是壓抑。
家主崔弘度年過六旬,鬚髮皆白,此刻卻面色鐵青。他面前站著盧、王兩家的家主,三人都是河北世族的領袖。
“鄭家完了。”盧氏族長盧赤松聲音顫抖,“那兩個小子下手太狠,根本不講規矩。竇建德呢?他就這麼看著?”
“竇建德?”崔弘度冷笑,“他現在巴不得借唐王的刀除掉我們。別忘了,這些年我們是怎麼架空他的。”
“那怎麼辦?難道真要交出田產?那可是祖祖輩輩積攢下來的家業!”
“交?”崔弘度眼中閃過狠色,“憑甚麼交?我崔家在河北經營三百年,根深蒂固。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就想動我們的根基?做夢!”
他拍了拍手。
屏風後走出三人。
為首的是個枯瘦老者,雙目渾濁,但周身散發著陰冷氣息。另兩人一高一矮,皆是目光銳利如鷹。
“這三位,”崔弘度介紹,“是老夫重金請來的高手。‘鬼叟’陰九幽,‘追魂劍’高漸飛,‘斷嶽刀’王破。皆已臻宗師境。”
盧赤松、王氏族長又驚又喜。
三位宗師!這陣容,足以橫掃河北!
“有三位前輩在,何懼那兩個小子?”盧赤松激動道。
陰九幽聲音嘶啞:“崔公放心,收了你的錢,自然替你辦事。不過,那兩個小子能滅鄭家,想必也有些本事。我們三人聯手,必讓他們有來無回。”
“好!”崔弘度拍案,“那就等他們上門。另外,通知各傢俬兵,全部集結。這次,我們要讓唐王知道,河北……不是他能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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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軍營,寇仲、徐子陵正在聽取彙報。
“將軍,”一名銳士營校尉稟報,“崔、盧、王三家已集結私兵,約兩萬人。其中精銳三千,皆是武者。另外,城中傳言,三家請來了三位宗師助陣。”
寇仲咧嘴一笑:“宗師?正好,試試咱們的新功法。”
徐子陵卻皺眉:“仲少,不可大意。三位宗師聯手,非同小可。而且城中還有兩萬私兵,若硬拼,百姓必遭殃。”
“那你說怎麼辦?”
徐子陵沉思片刻:“擒賊先擒王。三家之所以頑抗,是因為崔弘度這個老狐狸在背後主使。只要拿下他,其他兩家自會瓦解。”
“怎麼拿?崔府肯定戒備森嚴。”
“今夜子時,”徐子陵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我以坎水真罡化霧,遮蔽全府。你以離火真罡開路,直取崔弘度。速戰速決,拿下就走。”
“好主意!”寇仲拍手,“陵少,你現在越來越像軍師了!”
徐子陵苦笑:“還不是被師父逼的。他說過,武道高手不僅要會殺人,更要會動腦。”
二人計定,立刻開始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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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洛陽。
李淵站在城樓上,看著遠處正在訓練的降卒。這些原本屬於王世充的神策軍,如今正在接受玄甲軍的整編。
“父王,”李世民走來,“已按您的吩咐,將降卒打散編入各營。另外,洛陽糧倉清點完畢,存糧五十萬石,足以支撐大軍半年。”
“好。”李淵點頭,“竇建德那邊有訊息嗎?”
“剛收到密報,寇仲、徐子陵已開始行動。昨日滅了鄭家,今日該對崔、盧、王三家動手了。”
李淵望向北方:“三天……應該夠了。”
正說著,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落在城頭,單膝跪地:“參見唐王!”
是長安的密探。
“說。”
“宇文述、來護兒已率十萬禁軍出潼關,預計明日抵達陝州。另外,”密探頓了頓,“宇文閥殘餘勾結突厥,突厥左賢王頡利已率五萬鐵騎南下,不日將入雁門關。”
李世民臉色一變:“父親,兩面夾擊!”
李淵卻神色如常:“終於來了。”
他看向密探:“楊廣呢?”
“病情加重,已三日未上朝。太醫私下說,最多還能撐半個月。太子楊昭與齊王楊暕正激烈爭鬥,江都一片混亂。”
“半個月……”李淵眼中閃過精光,“足夠了。”
他轉身下令:“世民,你率三萬玄甲軍北上,迎擊突厥。記住,不求全殲,只需拖住他們。本王給你十天時間,十天後,無論戰果,退回太原。”
“兒臣領命!”
“杜伏威。”
“末將在!”
“你率兩萬江淮軍西進,在澠池一帶設伏,阻擊宇文述。同樣,只需拖延,不必死戰。”
“得令!”
眾將領命而去。
李淵獨自站在城頭,望向東南方向。
江都,揚州。
最後一枚傳國玉璽碎片,就在那裡。
楊廣將死,朝局混亂,這是取碎片的最佳時機。
但眼下,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危機。
“畢玄敗退,突厥還敢來……”李淵喃喃,“看來,是時候展現實力了。”
他一步踏出,凌空虛渡,向北飛去。
方向——雁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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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樂壽城。
濃霧瀰漫,能見度不足三丈。這霧來得蹊蹺,只在崔府周圍瀰漫,其他地方依舊晴朗。
崔府內,陰九幽猛然睜眼:“不對勁!”
高漸飛、王破也同時起身。
三人衝出房門,只見整個崔府已被濃霧籠罩。更詭異的是,這霧中蘊含著一股陰寒真氣,能隔絕感知。
“是高手!”王破握緊刀柄。
就在這時,一道金色火焰撕裂濃霧,直衝主屋!
“不好!”陰九幽縱身阻攔,雙掌拍出陰寒掌風。
但金色火焰勢如破竹,竟將陰寒掌風盡數焚化!
“這是甚麼火?!”陰九幽駭然。
火焰中,寇仲的身影顯現,一拳轟向主屋大門。
轟——!
大門破碎。
屋內,崔弘度正要逃跑,卻被徐子陵從窗中躍入,一掌按在肩頭。坎水真罡湧入,瞬間封住他全身經脈。
“拿下!”寇仲厲喝。
銳士營士兵從霧中衝出,將崔弘度五花大綁。
整個過程,不過十息。
等陰九幽三人衝破濃霧趕來時,只看見空蕩蕩的主屋,和滿地狼藉。
“追!”陰九幽怒極。
但濃霧中,徐子陵的聲音傳來:“三位,若不想步鄭家後塵,就請離開。唐王有令,只誅首惡,不累無辜。你們不過是拿錢辦事,何必拼命?”
聲音飄忽不定,彷彿從四面八方傳來。
高漸飛握緊長劍:“裝神弄鬼!”
他一劍斬出,劍氣撕裂濃霧,卻甚麼也沒斬到。
王破也揮刀猛劈,刀風呼嘯,但霧太濃,根本看不清敵人在哪。
陰九幽臉色陰沉:“這霧……有古怪。我的感知完全被遮蔽了。”
三人背靠背,警惕地環顧四周。
忽然,寇仲的聲音從霧中傳來:“三位,接我一招!”
金色火焰化作三條火龍,從三個方向襲來。
陰九幽三人全力抵擋。
轟!轟!轟!
三聲巨響,三人各退三步,臉色蒼白。
這火焰的威力,遠超他們的預期!
更可怕的是,火焰中蘊含的真氣,竟能焚燒他們的護體罡氣!
“這是甚麼功法?!”王破驚駭。
“紫炎真罡,”寇仲從霧中走出,咧嘴一笑,“家師所傳。三位,還要打嗎?”
陰九幽看著寇仲,又看看四周濃霧,最終咬牙:“我們走!”
三人縱身躍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他們不是怕死,而是覺得不值得。為了崔家的錢,搭上自己的命,不划算。
濃霧緩緩散去。
徐子陵押著崔弘度走來:“仲少,辦妥了。”
寇仲點頭,看向被押來的盧赤松和王氏族長:“兩位,崔弘度已擒,你們呢?”
盧赤松、王氏族長面如死灰,跪地求饒:“將軍饒命!我們願交出所有田產,只求留條活路!”
“早這樣不就好了?”寇仲擺手,“押下去,明日公開審判,清丈田產。”
“是!”
一夜之間,河北三大世家,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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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樂壽城廣場。
崔弘度、盧赤松、王氏族長被綁在木樁上,下方跪著三家數百名核心成員。周圍擠滿了百姓,人山人海。
徐子陵站在高臺上,朗聲道:“經查,崔、盧、王、鄭四家,共強佔民田三十八萬畝,逼死農戶一千二百餘戶,罪證確鑿。按唐王新法,主犯斬首,從犯流放,家產充公。所侵田產,全部歸還百姓!”
“好!”
“唐王萬歲!”
百姓歡呼,聲震全城。
寇仲親自監斬。
三顆人頭落地。
河北世家,徹底成為歷史。
隨後,銳士營開始清丈田產,按戶分配。百姓領到田契,喜極而泣。
短短三日,河北民心盡歸唐。
竇建德站在府邸窗前,看著街上歡慶的百姓,心中複雜。
他既欣慰百姓得利,又恐懼李淵的手段。
太快了,太狠了。
三日定鼎,這樣的能力,這樣的魄力……
“大王,”凌敬低聲問,“我們……真要歸順唐王?”
竇建德沉默良久,最終長嘆:“不歸順,又能如何?民心已歸唐,軍隊被整編,世家被清除……我們,還有選擇嗎?”
他轉身,提筆寫信。
“傳令,河北全境,推行唐王新政。另外,將這封信快馬送至洛陽,就說……竇建德願率河北歸唐,永為臣屬。”
“是!”
信使策馬出城,向南疾馳。
河北,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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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外,百里。
李淵凌空而立,看著遠處滾滾而來的突厥鐵騎。
五萬人,旌旗蔽日,馬蹄聲如雷。
為首的是個金甲大將,正是突厥左賢王頡利。他身旁,一個赤發老者格外顯眼——竟是畢玄!
畢玄的修為,竟已恢復大半,甚至隱隱有所突破!
“李淵,”畢玄的聲音跨越數里,“本尊又回來了。這次,定要一雪前恥!”
李淵看著畢玄,眼中閃過讚許:“不錯,能從失敗中領悟,修為更進一層。可惜……你選錯了路。”
“少廢話!”頡利揮刀,“兒郎們,殺!”
五萬鐵騎如潮水般湧來。
李淵緩緩抬手。
掌心,一團紫金色火焰燃起。
不是之前的紫炎,而是……融合了龍氣的紫龍真炎!
“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
他一掌拍出。
“龍炎焚天!”
轟——!!!
火焰化作一條百丈紫金巨龍,咆哮著撲向突厥大軍。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屍橫遍野。
頡利臉色煞白。
畢玄眼中滿是震撼。
這一擊的威力,已超越大宗師,觸及……破碎虛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