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生死試煉
大業十三年六月初六,晨。
太原城南十里,古亭獨立。亭前驛道蜿蜒向北,兩側是連綿的丘陵。昨夜剛下過雨,青石路面溼漉漉的,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寇仲、徐子陵盤膝坐在亭中,雙目微閉。兩人手心相對,真氣在體內迴圈往復,形成完美的陰陽流轉。若有高手在此,定會駭然——短短三日,二人竟已打通全部十二正經,奇經八脈也通了四條,真氣雄渾如江河。
《長生訣》陰陽篇,果然玄妙無窮。
“仲少,”徐子陵忽然睜眼,“來了。”
遠處驛道上,一個黑點由遠及近。初時如豆,轉瞬間便清晰可見——那是一匹通體漆黑的駿馬,馬上騎士一身草原裝束,鷹目鉤鼻,面容陰鷙。
鐵勒飛鷹,曲傲。
突厥武尊畢玄門下大弟子,十年前便已臻宗師境,縱橫草原未逢敵手。
馬至亭前十丈,曲傲勒韁。他目光掃過亭中二人,眉頭微皺:“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子?李淵就派你們來送死?”
寇仲起身,咧嘴一笑:“誰死還不一定呢。”
徐子陵也站起,與寇仲並肩而立。三日苦修,他們雖自知不敵宗師,但胸中那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銳氣,卻絲毫未減。
曲傲下馬,緩步走近。他每一步踏出,地面便留下寸許深的腳印,青石龜裂。這不是刻意為之,而是宗師級真氣外放的自然現象。
“也好,”曲傲冷笑,“先宰了你們,再去取李淵人頭。”
話音落,他動了。
沒有預兆,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在亭前,一掌拍向寇仲面門。掌風凌厲如刀,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
寇仲瞳孔驟縮,不退反進,雙拳齊出——正是《長生訣》陽圖所載的“日炎拳”。
轟!
拳掌相交,氣浪炸開。寇仲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上留下深深腳印,喉頭一甜,險些吐血。但他眼中卻閃過興奮——擋住了!雖然狼狽,但擋住了宗師一擊!
曲傲“咦”了一聲:“有點意思。再來!”
第二掌更猛,掌風化作肉眼可見的黑色漩渦,籠罩徐子陵。
徐子陵身形飄退,雙手畫圓——陰圖“月華掌”。掌力柔和如月華,卻綿密不絕,竟將那黑色漩渦層層消解。
“陰陽互補?”曲傲眼神一凝,“你們練的是《長生訣》?!”
他終於認真起來。
傳聞《長生訣》乃上古奇功,得之可窺破碎虛空之秘。若能從這兩個小子身上逼問出來……
貪念一起,殺意更盛。
“拿下你們,功勞更大!”曲傲長嘯一聲,雙掌齊出。這一次,他用上了七成功力,掌風化作兩隻巨大的黑色鷹爪,分抓二人。
寇仲、徐子陵對視一眼,心意相通。
退!
二人同時向後縱躍,落在亭外十丈的空地上。這裡是他們事先勘察過的戰場——地面開闊,無遮無擋,適合施展。
“想跑?”曲傲如影隨形。
但他剛落地,臉色驟變。
地面上,不知何時佈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隱隱有紫光流動,形成一個直徑三十丈的巨大太極圖!
“陣法?!”曲傲大驚。
這陣法,是昨夜李淵親手所布。以紫霄真氣灌注地脈,引天地元氣為陣基。雖簡陋,卻足以壓制宗師三成實力。
“現在,”寇仲抹去嘴角血跡,“公平了。”
他和徐子陵同時出手。
這一次,不再是各自為戰。寇仲主陽,拳如火;徐子陵主陰,掌如冰。二人真氣交融,化作一道黑白相間的太極氣旋,轟向曲傲。
陰陽合擊!
這是他們三日苦修的最大成果——將《長生訣》陰陽二氣融合,威力倍增。
曲傲不敢硬接,身形急退。但他忘了,這是陣法之內。
太極圖紫光大盛,地面彷彿變成了泥潭。曲傲感覺雙腿沉重如灌鉛,速度驟減。
轟!
太極氣旋擊中曲傲胸膛。
曲傲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斷三棵大樹才落地。他低頭,胸前衣袍碎裂,露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淋漓。
“不可能……”他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兩個二流小子,竟能傷他?!
“沒有甚麼不可能。”寇仲喘息著,與徐子陵並肩而立,“你以為我們是軟柿子?錯了,我們是……鐵核桃!”
徐子陵補了一句:“還是帶刺的那種。”
曲傲怒極反笑:“好!好得很!今日就讓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宗師之怒!”
他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血霧,融入雙掌。下一刻,他整個人的氣勢暴漲,身後隱隱浮現一隻巨大的黑鷹虛影。
畢玄絕學——鷹變十三擊!
第一擊·鷹擊長空。
曲傲化作一道黑影沖天而起,然後如隕石般俯衝而下。雙掌如鷹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寇仲、徐子陵面色凝重。這一擊,比之前強了三倍不止!
“拼了!”寇仲嘶吼,體內陽屬性真氣瘋狂運轉,整個人彷彿燃燒起來。
徐子陵則變得冰冷如霜,陰屬性真氣凝成實質,在身前佈下一道道冰牆。
轟!轟!轟!
鷹爪撕裂冰牆,勢如破竹。眼看就要擊中二人——
寇仲忽然笑了。
他從懷中掏出那枚玉佩,捏碎。
一道紫色劍氣沖天而起。
不是攻向曲傲,而是斬向空中某個無形節點。
那是陣法的陣眼。
轟隆隆!
大地震動,太極圖紫光暴漲。原本只能壓制三成實力的陣法,瞬間威力翻倍!
曲傲感覺彷彿有座大山壓在肩上,動作驟然遲緩。
就是現在!
寇仲、徐子陵同時動了。
這一次,他們沒有用拳掌,而是用了最原始的方式——抱。
寇仲從正面撲上,死死抱住曲傲腰身。徐子陵從背後鎖住曲傲雙臂。
“放手!”曲傲怒吼,真氣爆發,震得二人七竅流血。
但二人死不鬆手。
因為他們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
“陵少!”寇仲嘶聲大喊。
徐子陵會意,兩人體內真氣瘋狂對沖——陽對陰,陰對陽。
在《長生訣》的玄妙作用下,對沖的真氣非但沒有抵消,反而產生了一種奇異的爆炸效能量。
這能量,沿著二人身體,全部灌入曲傲體內。
“不——!!!”
曲傲發出淒厲的慘叫。他感覺體內彷彿有無數炸藥在爆炸,經脈寸寸斷裂,丹田崩塌。
砰!
三人同時倒飛出去。
寇仲、徐子陵摔在地上,大口吐血,渾身骨骼斷了不知多少根。但他們還活著。
曲傲躺在十丈外,一動不動。他瞪大眼睛,望著天空,眼中滿是不甘和恐懼。
一代宗師,竟死在兩個二流小子手中。
到死他都不明白,那詭異的真氣對沖,到底是甚麼武功。
他不知道,那是《長生訣》陰陽篇的禁忌殺招——陰陽爆。以自身重傷為代價,引爆敵人體內真氣。若非二人修為尚淺,這一招足以讓曲傲屍骨無存。
雨,又開始下了。
冰涼的雨水打在臉上,寇仲艱難地轉過頭,看向徐子陵:“陵少……還活著嗎?”
“死不了……”徐子陵聲音虛弱,“就是……全身都疼……”
“哈哈……咳咳……”寇仲想笑,卻咳出更多血,“咱們……宰了個宗師……”
“嗯……宰了……”
二人躺在雨中,相視而笑。
雖然重傷,但心中那股豪情,卻如野火燎原。
原來,宗師……也不是不可戰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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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宮,密室。
李淵睜開眼,嘴角微揚。
十里亭的戰鬥,他雖未親至,卻透過陣法感應得一清二楚。
“陰陽爆……”他輕聲道,“這兩個小傢伙,果然有天賦。”
《長生訣》陰陽篇中,並無此招。這是寇仲、徐子陵在絕境中自行領悟的——或者說,是被逼出來的。
這種臨陣突破的能力,正是氣運之子的特質。
【支線任務:培養雙龍,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30%】
【寇仲、徐子陵以弱勝強,擊敗宗師曲傲,獲得“越階殺敵”成就】
【獎勵:宿主獲得“破碎虛空線索(一)——龍氣匯聚之地”】
一道資訊湧入李淵腦海。
那是關於九州龍脈的分佈圖。其中,長安、洛陽、太原三處龍氣最為濃郁。而破碎虛空的關鍵,就在於集齊三地龍氣,引動天地之門。
“原來如此……”李淵眼中閃過明悟。
難怪歷史上,得長安者得天下。不僅僅是因為地理位置,更是因為龍氣。
正思索間,李世民匆匆入內:“父親!竇建德回信了!”
“怎麼說?”
“他答應結盟,但有個條件——要父親親筆寫下盟書,並在幽州之戰中,派玄甲軍助他破城。”李世民遞上密信。
李淵掃了一眼,冷笑:“老狐狸。”
竇建德這是既要好處,又要削弱唐軍實力。
“答應他。”李淵提筆,在盟書上簽字,“不過,玄甲軍只能出三千。另外,告訴他,幽州破城後,羅藝要活的。”
“羅藝?”李世民不解,“此人桀驁不馴,留之何用?”
“有用。”李淵沒有解釋。
歷史上,羅藝是隋末名將,後歸順大唐,為平定突厥立下汗馬功勞。這一世,李淵要提前收服這員虎將。
“還有,”李淵看向李世民,“王世充軍到哪兒了?”
“已至河東郡,距太原不過三百里。先鋒三萬,由王世充侄子王仁則率領。”
“杜伏威呢?”
“水軍已至孟津,但按兵不動,似在觀望。”
李淵點頭。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王世充急功近利,必會搶先進攻。杜伏威狡猾,想坐收漁利。竇建德則想借刀殺人。
既然都想算計,那就看誰棋高一著了。
“傳令,”李淵站起身,“全軍備戰。另外,讓寇仲、徐子陵回城療傷。傷愈後,來見我。”
“是!”
李世民退下後,李淵走到窗前,望向南方。
那裡,三道強大的氣運柱正在逼近——王世充的黃色氣運,杜伏威的藍色氣運,還有一道若隱若現的紅色氣運……
“嗯?”李淵眉頭一皺。
那道紅色氣運,不屬於任何一路諸侯,卻讓他感到一絲熟悉。
是……魔門?
他閉上眼睛,天人感應全力展開。
三十里外,一座荒廢的山神廟中。
三名黑袍人圍坐篝火。為首的是個女子,面罩輕紗,只露出一雙妖媚的眼睛。她手中把玩著一枚血色玉佩,玉佩上刻著一個古老的篆字——陰。
“長老,”一名黑袍人低聲道,“曲傲死了。”
“意料之中。”女子聲音慵懶,“李淵若連曲傲都對付不了,也不值得我們出手。”
“那下一步……”
“等。”女子望向太原方向,“等王世充和李淵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到時候,《長生訣》是我的,李淵的人頭……是聖門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派人去接應那兩個小子。他們能殺曲傲,天賦不錯,若能引入聖門……”
“屬下明白。”
篝火跳動,映照著三張陰森的臉。
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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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太原城南門。
寇仲、徐子陵互相攙扶著,走進城門。二人臉色蒼白,但眼神明亮如星。
經過三日療傷,傷勢已恢復大半。更讓他們驚喜的是,經歷生死一戰,真氣竟再次突破,奇經八脈全通,正式踏入一流高手境界。
“仲少,你說唐王召見我們,會說甚麼?”徐子陵低聲問。
“不知道。”寇仲咧嘴,“但肯定不是請我們吃飯。”
二人來到晉陽宮,在侍衛引領下進入密室。
李淵看著他們,眼中閃過讚賞:“做的不錯。”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二人心中湧起暖流。
“謝大人栽培!”二人單膝跪地。
“起來。”李淵抬手虛扶,“你們已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從今日起,不必回新兵營了。”
他頓了頓:“本王成立‘天策府’,世民為主,你們為副。天策府不歸朝廷管轄,只聽本王調令。任務是——處理江湖事務,刺探敵情,執行特殊任務。”
寇仲、徐子陵對視,眼中閃過興奮。
天策府!一聽就不是普通部門!
“第一件任務,”李淵從桌上拿起一份卷宗,“王世充先鋒已至百里外。你們帶三百精銳,今夜襲營。不求殺敵,只求製造混亂,拖延他們進軍速度。”
“屬下領命!”
“等等。”李淵叫住他們,從懷中取出兩本冊子,“這是《長生訣》後續功法——五行篇。金木水火土,你們可各選一種修煉。但記住,貪多嚼不爛,先精其一。”
二人接過,激動得雙手顫抖。
“還有,”李淵深深看了他們一眼,“小心魔門。他們……已經盯上你們了。”
寇仲、徐子陵心中一凜,重重點頭。
退出密室後,二人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陵少,”寇仲忽然道,“你有沒有覺得……咱們好像捲入了一個很大的局?”
徐子陵點頭:“從遇到那位大人開始,一切都不一樣了。但我有種感覺……”
“甚麼感覺?”
“跟著他,咱們能走到一個……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寇仲咧嘴笑了:“那還等甚麼?幹他孃的!”
二人擊掌,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亂世如爐,他們正在其中淬鍊。
終有一日,會化作真龍,翱翔九天。
而這一天,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