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烈焰焚天
大業十三年六月十五，子時。
河東郡北，王仁則大營連綿五里，燈火通明。三萬鄭軍駐紮於此，營帳如雨後蘑菇般密密麻麻。中軍大帳內，王仁則正與幾名部將飲酒，帳中瀰漫著酒氣和驕橫的笑聲。
“將軍，再有三日便能兵臨太原城下。”一名副將諂媚道，“到時候取了李淵人頭，您可是首功！”
王仁則年約三十，面容陰鷙，是王世充侄子裡最得寵的一個。他飲盡杯中酒，冷笑道：“李淵？不過是個趁亂起兵的土財主罷了。我叔父坐擁洛陽二十萬大軍，他拿甚麼擋？”
“可聽說李淵手下有支玄甲軍，很是驍勇……”
“驍勇？”王仁則嗤笑，“再驍勇也不過幾千人。咱們三萬大軍壓過去，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們！”
正說話間，營外忽然傳來喧譁。
“走水了！糧草營走水了！”
王仁則臉色一變，衝出大帳。只見西北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那裡正是糧草囤積之地。
“快救火！”他嘶聲大吼。
但話音未落，東南角也燃起大火，緊接著西南、東北……短短半刻鐘，大營四處火起，烈焰在夜風中迅速蔓延。
“敵襲！是敵襲！”有士卒尖叫。
然而放眼望去，營外漆黑一片，根本不見敵軍蹤影。只有火光中隱約可見幾道黑影在營帳間穿梭，所過之處火勢更盛。
“將軍！”一名校尉滿臉菸灰衝來，“不是尋常縱火！那火……那火邪門得很！水潑不滅！”
王仁則衝到一處火場前，果然看見幾名士卒正拼命潑水，但那火焰彷彿有生命般，遇水反而更旺，甚至逆流而上，將潑水之人捲入火中。
“這……”王仁則瞳孔驟縮，“是真氣御火？有武道高手！”
他猛地醒悟：“李淵派了江湖人來襲營！傳令，所有武者集合，搜捕縱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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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外三里，一處土坡後。
寇仲趴在地上，透過草叢觀察敵營。他右手掌心託著一團跳躍的火焰，火焰呈淡金色，溫度奇高卻不傷手掌分毫。
《長生訣》火行篇——離火真罡。
這是他三日來苦修的成果。選擇火行，是因為性子急，適合這種爆裂的屬性。
“仲少，差不多了。”身旁的徐子陵低聲道。他掌心則託著一團水球，水球透明，內中似有漩渦流轉——水行篇，坎水真罡。
二人身後，三百黑甲精銳靜靜潛伏。這些都是李世民從玄甲軍中挑選的死士，個個身手不凡，此刻眼神冷冽，毫無懼色。
“按計劃，”寇仲收起火焰，“我帶一隊從東面殺入，製造混亂。陵少帶一隊從西面接應。其餘人散佈四周，以弓弩射殺逃敵。記住，不求全殲，只求最大混亂。一刻鐘後，無論戰果，立即撤退！”
“得令！”
三百人無聲散開。
寇仲看向徐子陵，咧嘴一笑：“陵少，怕不怕？”
徐子陵也笑了：“跟你在一起，甚麼時候怕過？”
“好兄弟！”寇仲拍了拍他肩膀，眼中燃起戰意，“走，讓這群鄭軍見識見識，甚麼是真正的……”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
“天火。”
話音落，寇仲縱身躍起，如大鵬展翅撲向敵營。身後五十名精銳如影隨形。
幾乎是同時，徐子陵率另一隊從西面切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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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內已亂成一團。
火焰四處蔓延，不少士卒在睡夢中就被燒死。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焰彷彿有意識，專往糧草、軍械、馬廄等要害處燒。
王仁則調集了軍中所有武者，約三百餘人，正在營中搜捕。但縱火者神出鬼沒，往往剛發現蹤跡，人就消失在火光中。
“將軍！東面有敵！”一名武者驚呼。
王仁則轉頭，只見東面營門處，一道金色身影如虎入羊群，所過之處人仰馬翻。那人雙拳揮舞，拳風帶著烈焰，觸者即燃，慘叫連連。
“是火屬性宗師？！”王仁則駭然。
但他很快發現不對——那人的氣息雖然狂暴，卻未達宗師之境，頂多是一流巔峰。
“不是宗師……圍住他！”王仁則拔刀，率眾衝去。
寇仲正殺得興起。離火真罡運轉全身，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熾熱火焰。尋常士卒根本近不了身，稍一接觸便被燒傷。
這就是《長生訣》的恐怖之處——五行真氣各有特性，火行主攻，威力遠超同級武者。
“小子受死！”王仁則一刀劈來，刀風凌厲，赫然也是一流高手。
寇仲不退反進，右拳轟出。
拳刀相撞。
鐺——！
金鐵交鳴聲中，王仁則連退三步，手中鋼刀竟被燒得通紅，燙得他險些脫手。
“這是甚麼功法？！”他驚駭欲絕。
寇仲不答，雙拳如狂風暴雨般轟來。每一拳都帶著金色火焰，在空中劃出灼熱軌跡。
王仁則勉強招架，越打越心驚。他明明感覺對方內力不如自己深厚，但那火焰真氣太過霸道，自己的真氣一接觸就被焚燒消融。
“結陣！”他嘶聲大吼。
周圍數十名武者聞言，立刻結成戰陣。這是王世充軍中秘傳的“血煞陣”，以氣血相連，可將眾人功力匯聚一處，威力倍增。
陣成，一股血色氣浪衝天而起，將寇仲圍在中央。
“小子，看你往哪逃！”王仁則獰笑。
寇仲咧嘴：“誰說要逃了？”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離火真罡瘋狂運轉。丹田處，那道紫色真氣種子突然震動，與離火真罡融合。
下一刻，寇仲整個人化作一團金色火球。
火球膨脹，瞬間漲至三丈大小，溫度之高，連地面砂石都開始熔化。
“不好！退！”王仁則臉色大變。
但已經晚了。
火球爆炸。
轟——！！！
金色火焰如海浪般席捲方圓十丈。血煞陣瞬間崩潰，數十名武者慘叫著被火焰吞沒。王仁則拼命後撤，仍被氣浪掀飛，重重摔在地上，渾身焦黑。
寇仲從火焰中走出，臉色蒼白，嘴角溢血。這一招“離火爆”消耗極大，幾乎抽乾了他全部真氣。
但他笑了。
因為目的達到了。
東面大營，已是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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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徐子陵的戰鬥方式截然不同。
他如鬼魅般在營帳間穿梭，手中水球不時彈出。水球遇物即爆，化作漫天水霧。水霧所至，火焰熄滅，但更詭異的是——吸入水霧計程車卒，會突然渾身僵硬，動作遲緩。
坎水真罡，至柔至陰。
徐子陵不喜殺人，所以他以困敵為主。水霧中蘊含陰寒真氣，可麻痺經脈，讓人暫時失去戰力。
“圍住他！”一隊鄭軍武者追來。
徐子陵回身，雙手結印。
空氣中水汽凝聚，化作數十根冰錐，激射而出。
噗噗噗……
冰錐穿透鎧甲，沒入體內。中者雖不致命，但陰寒真氣侵入經脈，頓時癱軟倒地。
“這是甚麼邪功？！”一名老者驚怒交加。他是王世充麾下客卿，修為已至一流巔峰。
徐子陵不語，身形飄退。他牢記任務——製造混亂，拖延時間，不是死戰。
老者追來，雙掌拍出，掌風如刀。
徐子陵不硬接，腳下步伐玄妙，如游魚般在掌風縫隙間穿梭。這是《長生訣》水行篇附帶的步法——魚龍百變。
越打，老者越心驚。這年輕人明明內力不如自己，但身法詭異，真氣屬性更是聞所未聞。自己的掌力一接觸那陰寒真氣，便如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你到底是何人？！”老者喝問。
徐子陵終於開口：“天策府，徐子陵。”
話音落，他忽然停步，雙手合十。
周圍水汽瘋狂匯聚，在他身後凝聚成一條三丈長的水龍虛影。
水行殺招——龍吟九淵。
水龍仰天長嘯，無聲，但所有聽到這無聲龍吟的人，都感覺神魂震盪，耳鼻溢血。
老者首當其衝，慘叫著抱頭倒地。
徐子陵噴出一口鮮血，水龍虛影消散。這招對神魂負荷極大，他也只能施展一次。
但他成功了。
西面大營，陷入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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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鐘到。
寇仲、徐子陵幾乎同時發出撤退訊號。
三百精銳如潮水般退去，臨走前還不忘在各處投擲火油罐，讓火勢更旺。
王仁則掙扎著爬起，看著已成火海的軍營，目眥欲裂。
三萬大軍啊！尚未與李淵主力交戰，就損失慘重！
“李淵……我必殺你！”他仰天嘶吼。
但回應他的，只有噼啪的燃燒聲，和士卒的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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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里外，一處密林。
寇仲、徐子陵率眾在此會合。清點人數，三百人只折了十七個，傷五十餘人，戰果堪稱輝煌。
“痛快！”寇仲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息，“陵少，你那招水龍厲害啊！我隔老遠都感覺神魂震盪！”
徐子陵苦笑著擦去嘴角血跡：“你那火球更嚇人，我還以為你真要自爆呢。”
二人相視大笑。
經此一戰，他們對《長生訣》的理解更深了。五行真氣果然玄妙，若能修至大成，威力不可想象。
“休息半個時辰，然後回太原。”寇仲下令。
眾人各自療傷休息。
寇仲盤膝調息，運轉離火真罡修復經脈。忽然，他眉頭一皺。
“陵少，”他低聲道，“有人跟蹤。”
徐子陵也感應到了：“三個，都是高手。從出營就一直跟著。”
二人對視，眼中閃過冷意。
果然如唐王所說——魔門，盯上他們了。
“怎麼辦？”徐子陵問。
寇仲咧嘴一笑：“既然來了，就留下吧。正好試試新招。”
他站起身，朗聲道：“三位，跟了一路，不累嗎？出來見見？”
林中靜了片刻。
三道黑影從樹後走出，成品字形圍住眾人。為首的是個蒙面女子，身姿婀娜，眼神妖媚。
“不愧是能殺曲傲的人，”女子聲音慵懶，“感知很敏銳嘛。”
寇仲眯起眼睛：“陰癸派的？”
“聰明。”女子輕笑，“奴家陰癸派長老，綰綰。奉宗主之命，請二位去聖門做客。”
“做客？”徐子陵淡淡道，“是想要《長生訣》吧。”
綰綰也不否認：“二位若肯交出功法，聖門必以上賓之禮相待。若不肯……”
她身後兩名黑袍人同時踏前一步，氣息爆發——竟都是一流巔峰！
寇仲哈哈大笑：“想要功法？可以啊，打贏我們就給！”
話音落，他率先出手。
離火真罡全力爆發，整個人化作金色流星撞向綰綰。
綰綰輕笑，玉手輕揮，一道粉色真氣如綢緞般卷向寇仲。這真氣看似柔軟，卻暗藏陰毒，專破護體罡氣。
但寇仲不閃不避，一拳轟出。
拳風與粉色真氣相撞，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離火真罡竟被迅速消融！
“陰屬性真氣？”寇仲臉色微變。
“答對了。”綰綰嬌笑，“陰癸派功法，專克陽剛。小子，你的火行真氣，在我面前沒用哦。”
徐子陵見狀，立刻出手。坎水真罡化作冰錐，射向綰綰。
但綰綰身後一名黑袍人閃身擋住，雙掌拍出，掌風熾熱——竟是火屬性真氣！
另一名黑袍人則攻向徐子陵，真氣陰寒刺骨。
五行相剋！
寇仲對綰綰，火對陰，被克。
徐子陵對黑袍人，水對火，被克。
二人頓時陷入苦戰。
更麻煩的是，綰綰的修為明顯高於他們，至少是一流巔峰，甚至可能是半步宗師。
“陵少，用那招！”寇仲嘶聲大喊。
徐子陵會意，兩人同時後撤，背靠背站立。
寇仲離火真罡運轉到極致，徐子陵坎水真罡也全力爆發。
然後，二人做了一件讓綰綰震驚的事——他們將真氣互相灌注！
水火相沖，本該爆炸。
但在《長生訣》的玄妙調和下，兩種截然相反的真氣竟開始融合，化作一種混沌色的新真氣。
這真氣，非陰非陽，非火非水，卻蘊含著一絲……天地初開時的本源氣息。
“這是甚麼？！”綰綰臉色大變。
寇仲、徐子陵同時睜眼，眼中混沌色光芒流轉。
他們也不知道這是甚麼。
只是在絕境中，本能地用了出來。
“管他是甚麼，”寇仲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能打就行！”
一拳轟出。
混沌真氣如怒龍出海。
綰綰全力抵擋，粉色真氣層層佈防。
但混沌真氣所過之處，粉色真氣如冰雪消融，根本擋不住！
“不可能！”綰綰駭然飛退，仍被拳風掃中肩頭，頓時衣衫碎裂，露出雪白肌膚，上面留下一道焦黑傷口。
更詭異的是，傷口處既像火燒，又像冰凍，兩種截然不同的痛苦同時傳來。
“走！”綰綰當機立斷，率兩名黑袍人縱身飛退，轉眼消失在密林中。
寇仲、徐子陵沒有追。
因為他們也到極限了。
混沌真氣消散，二人同時噴血，癱坐在地。
“仲少……剛才那招……”徐子陵喘息道。
“我也不知道……”寇仲苦笑，“好像……把咱們的真氣融合了？”
二人對視，眼中滿是震撼。
《長生訣》陰陽篇讓他們真氣互補，五行篇讓他們各修屬性。但誰也沒想到，陰陽五行融合，竟會產生如此恐怖的變化。
這已經超出了《長生訣》記載的範疇。
“回去……問唐王……”徐子陵虛弱道。
“嗯……”
三百精銳圍上來，護住二人。半個時辰後，隊伍繼續出發，向太原方向撤退。
他們不知道，密林深處，綰綰捂著肩頭傷口，眼中滿是驚駭和……貪婪。
“混沌真氣……竟然是混沌真氣……”她喃喃自語，“這兩個小子，必須抓到手！立刻傳訊宗主，就說……《長生訣》可能隱藏著破碎虛空的終極秘密！”
一名黑袍人遲疑：“長老，您的傷……”
“死不了。”綰綰咬牙，“比起這個，那混沌真氣更重要。立刻回山，我要見宗主！”
三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更遠的山巔，一名白衣女子靜靜站立，正是師妃暄。
她目睹了全過程。
“混沌真氣……李淵，你到底培養了兩個甚麼樣的怪物？”她輕聲自語，眼中閃過複雜，“看來，靜齋需要重新評估你了。”
她轉身，飄然離去。
這一夜，有很多人失眠。
王仁則在火海中咆哮，綰綰在密林中驚駭，師妃暄在山巔沉思。
而太原城中，李淵站在觀星臺上，望著東南方向，嘴角微揚。
“混沌真氣？”他感應到那股奇特的氣息，眼中閃過讚許，“這兩個小傢伙，總能給我驚喜。”
【支線任務：培養雙龍，進度更新】
【當前進度：45%】
【寇仲、徐子陵領悟“混沌真氣”（雛形），獲得“武道奇才”特質】
【獎勵：宿主獲得“破碎虛空線索（二）——五行歸元之法”】
李淵閉上眼睛，消化著新獲得的資訊。
五行歸元，混沌初開。
原來，破碎虛空的關鍵，不僅在於龍氣，還在於……自身真氣的終極蛻變。
“有趣。”他睜開眼，眼中紫芒流轉，“這個世界的武道，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接下來，該進行下一步了。
王世充的報復，很快就會來。
而太原城，已做好迎接風暴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