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長安異動
霍邑城降的訊息傳來時,太原城正下著淅瀝的小雨。李淵站在晉陽宮觀星臺的屋簷下,望著雨幕中模糊的城池輪廓,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
“王上,”李建成撐著油傘匆匆走來,神色凝重,“長安密報,陰世師與宇文閥聯合,在江湖散佈謠言,說《長生訣》殘篇就在太原,得之可窺破碎虛空之秘。如今已有數批武林人士潛入河東,目標直指晉陽宮。”
李淵接過密報,掃了一眼,輕笑:“宇文傷急了。”
“父親,不可小覷。”李建成急道,“慈航靜齋、淨念禪院、魔門兩派六道,乃至四大門閥中的高手都可能聞風而動。這些武林中人行事無所顧忌,萬一在城中鬧事……”
“那就讓他們鬧。”李淵將密報隨手丟在石桌上,“正好,讓世人看看,本王治下的太原,是不是誰都能來去自如。”
李建成愕然。
李淵轉身,看向這個長子。在李淵的氣運視野中,李建成頭頂的青色氣運柱又凝實了幾分,但柱身仍有些微波動——那是心志不夠堅定的表現。
“建成,你怕甚麼?”李淵問。
“兒臣……怕這些江湖高手攪亂局勢,影響父親大業。”
“大業?”李淵搖頭,“若連幾個江湖人都應付不了,還談甚麼大業?建成,你要記住,為君者,當有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的定力。江湖人來了,那就按江湖規矩辦;朝廷大軍來了,那就按沙場規矩打。但規矩,得由我們來定。”
李建成渾身一震,躬身道:“兒臣受教。”
“去準備吧。”李淵擺手,“三日後宋老生獻降,按最高規格接待。另外,在城中設擂臺,發英雄帖:凡武林同道,皆可上臺切磋。勝者,賞金百兩,賜‘天策府客卿’之名。”
“父親這是要……”
“招攬。”李淵目光深邃,“江湖不是打打殺殺,江湖是人情世故。能用錢和名解決的問題,何必動刀兵?”
李建成恍然大悟,眼中閃過欽佩:“兒臣這就去辦!”
看著長子離去的背影,李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歷史上,李建成並非庸才,只是少了些魄力。這一世,他要讓這個長子,也走出自己的路。
雨漸停,天邊露出魚肚白。
李淵走下觀星臺,來到宮後演武場。這裡已有數十名玄甲軍精銳在晨練,見李淵到來,紛紛停下行禮。
“繼續練。”李淵走到場邊兵器架前,隨手取下一柄尋常鐵劍。
他閉目,凝神。
前世的劍道感悟如潮水般湧來——北斗七絕劍,以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為基,每一式都暗合星辰運轉之妙。在他手中,這套劍法早已超脫招式,化為劍意。
劍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只有一道淡淡的紫芒在劍身流轉。
第一式·天樞指路。
劍尖輕點,空氣蕩起漣漪。十丈外的一根木樁,無聲無息地出現一個針孔大小的洞。
第二式·天璇倒懸。
劍身翻轉,紫芒化作弧形劍氣,橫掃而出。三丈內的落葉被整齊地切成兩半。
第三式·天璣定勢。
劍勢驟停,明明劍已靜止,卻給人一種蓄勢待發、隨時可爆發出雷霆一擊的壓迫感。
……
第七式·搖光破曉。
最後一劍刺出,紫芒暴漲,如黎明第一縷陽光刺破黑暗。整個演武場的氣流都為之旋轉,形成一個肉眼可見的微型氣旋。
收劍。
李淵輕吐一口氣。七式演練完畢,他並未動用全力,但劍意已臻化境。周圍玄甲軍士看得如痴如醉,雖然看不懂其中玄妙,卻能感受到那種直擊心靈的震撼。
“王上神技!”一名年輕校尉忍不住讚歎。
李淵看了他一眼,認出這是李世民麾下的一名小將,姓秦,名瓊字叔寶。
“你叫秦瓊?”
“正是末將!”秦瓊單膝跪地。
李淵點頭。歷史上,秦瓊是李世民麾下猛將,這一世既然提前遇到,自然要好好培養。
“剛才的劍法,看懂幾分?”
秦瓊撓頭:“末將愚鈍,只覺劍勢玄奧,彷彿暗合星辰運轉,但具體奧妙……看不明白。”
“能看出暗合星辰,已是不易。”李淵將鐵劍插回兵器架,“從今日起,你每日午後來此,本王傳你三式基礎劍法。能學到多少,看你造化。”
秦瓊大喜:“謝王上栽培!”
周圍軍士無不羨慕。李淵卻擺擺手:“都散了吧,好生操練。三日後霍邑歸降,正是用人之際。”
眾將士轟然應諾,訓練更加賣力。
李淵離開演武場,緩步走向城南。他要去看看,那兩個小傢伙,進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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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營,銳士營駐地。
寇仲、徐子陵正在對練。二人赤著上身,拳來腳往,打得虎虎生風。周圍圍了數十名銳士營同袍,不時發出喝彩。
“仲少,接我這招!”徐子陵一個旋身,右掌拍出,掌風凌厲。
寇仲不退反進,雙掌交錯,竟以巧勁卸開掌力,同時左腿如鞭掃向徐子陵下盤。
“來得好!”徐子陵縱身躍起,凌空連踢三腳。
砰!砰!砰!
三聲悶響,寇仲連擋三腳,腳下青磚寸寸龜裂。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興奮:“陵少,你突破了?!”
徐子陵落地,氣息悠長:“打通了足少陽膽經!現在十二正經已通其八!”
“好!”寇仲大笑,“我也通了手陽明大腸經,咱們比比看誰先通完全部正經!”
正說話間,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出現在場邊。
眾人回頭,見是一名青袍文士,面容普通,但眼神深邃如海。
“大人!”寇仲、徐子陵連忙行禮。他們雖不知此人真實身份,但知道是唐王身邊的高人,心中既敬且畏。
李淵點點頭:“進展不錯。不過,光有內力不夠,還得有實戰。你們可敢隨我去個地方?”
“敢!”二人異口同聲。
“跟我來。”
李淵轉身離去,寇仲、徐子陵對視一眼,連忙跟上。
三人出了新兵營,一路向東,來到太原城東的亂葬崗。這裡荒草叢生,墳冢累累,平日裡人跡罕至。
“大人,我們來這裡做甚麼?”徐子陵警惕地環顧四周。
“等人。”李淵在一座無字碑前站定,“也等麻煩。”
話音剛落,四周草叢中響起窸窣聲。六道人影從不同方向走出,將三人圍在中央。
為首的是個獨眼老者,手持鬼頭刀,獰笑道:“小子,把《長生訣》殘篇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寇仲、徐子陵臉色一變,看向李淵。
李淵卻神色如常:“你們是哪個門派的?”
“嘿,聽好了!”另一名疤面漢子傲然道,“我們是‘黃河六兇’,縱橫河朔十餘年!識相的趕緊……”
話未說完,李淵抬手,隔空一按。
疤面漢子如遭重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斷三棵枯樹才落地,口噴鮮血,昏死過去。
其餘五人大驚,那獨眼老者駭然道:“隔空傷人?!你、你是宗師?!”
“不是。”李淵搖頭,“但殺你們,夠了。”
他看向寇仲、徐子陵:“這五人,交給你們練手。生死不論。”
寇仲、徐子陵渾身一震,但看到李淵平靜的眼神,一股熱血湧上心頭。
“是!”
二人同時撲出。
獨眼老者怒吼:“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也敢囂張!兄弟們,上!”
五人圍攻兩人。
寇仲、徐子陵初時還有些慌亂,但很快進入狀態。他們體內的紫氣自行運轉,出招間竟有風雷之聲。更奇妙的是,二人配合默契,寇仲主攻,大開大合;徐子陵遊走,伺機而動。
“砰!”寇仲一拳轟退一名持斧壯漢,虎口發麻,卻覺體內真氣又凝實一分。
徐子陵身形如鬼魅,繞到一名瘦高個身後,一掌拍在其後心。那人慘叫著撲倒。
獨眼老者越打越心驚。這兩個小子明明內力不深,但招法精妙,真氣凝練,更可怕的是越戰越勇,彷彿在拿他們當磨刀石!
“撤!”獨眼老者虛晃一刀,轉身欲逃。
“想走?”李淵淡淡開口。
他屈指一彈,三道紫氣如箭射出,精準地沒入獨眼老者等三人的丹田。
三人慘叫著倒地,渾身抽搐,武功已被廢去。
寇仲、徐子陵停下動作,看著滿地呻吟的敵人,又看向李淵,眼中滿是震撼。
這就是真正的高手?彈指間,廢人武功?
李淵走到二人面前:“感覺如何?”
寇仲喘著粗氣:“爽!但……但總覺得真氣運轉還有滯澀。”
徐子陵點頭:“我也是。明明內力夠,但出招時總差那麼一點順暢。”
“那是因為你們的內功心法,與你們的體質不完全匹配。”李淵從懷中取出兩本薄冊,“這是《紫氣訣》前兩卷,與你們體內那道紫氣同源。拿去修煉,三日後,我要看到你們打通全部正經。”
二人接過,翻開一看,頓時被其中精妙的運功法門吸引。
“大人,”寇仲忽然跪下,“您如此栽培我們,不知需要我們做甚麼?”
徐子陵也跟著跪下。
李淵看著二人,緩緩道:“我要你們變強,強到足以影響天下大勢。未來有一天,當大唐需要你們時,你們能站出來,用手中的力量,護一方安寧。”
二人對視,眼中燃起火焰。
“寇仲(徐子陵),誓死效忠大人!”
“不是效忠我,”李淵扶起他們,“是效忠這片土地,效忠這天下蒼生。去吧,好好修煉。三日後,霍邑獻降,會有更多麻煩,需要你們出力。”
二人重重點頭,捧著秘籍如獲至寶地離開。
李淵看著他們的背影,眼中閃過期待。
雙龍的成長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或許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真正登臺亮相了。
他轉身,望向長安方向,眼神漸冷。
宇文傷,你以為散佈謠言就能給我製造麻煩?
卻不知,這麻煩,正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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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宇文閥府邸。
密室中,宇文傷聽著探子的彙報,臉色陰沉。
“李淵設擂臺招攬武林人士?他還把《紫氣訣》傳給兩個無名小卒?”宇文傷捏碎了手中的玉杯,“他到底想做甚麼?”
下首一名黑袍人低聲道:“閥主,據我們在太原的暗樁回報,李淵似乎有意整合江湖勢力,為他所用。如今已有不少三流門派投靠,連‘黃河六兇’都栽了。”
“廢物!”宇文傷怒道,“那李淵的武功,到底到了甚麼境界?”
黑袍人遲疑:“探子說……深不可測。有人見他隔空廢人武功,至少是宗師巔峰,甚至可能是……大宗師。”
“大宗師?”宇文傷瞳孔收縮。
整個天下,明面上的大宗師不過寥寥數人:中原的寧道奇,高麗的傅採林,突厥的畢玄。李淵若真是大宗師,那麻煩就大了。
“不行,不能讓他繼續坐大。”宇文傷眼中閃過狠色,“傳令下去,啟動‘暗棋’。”
“閥主是說……宮中那位?”
“對。”宇文傷冷笑,“告訴陰世師,就說李淵暗中聯絡突厥,意圖勾結外族,顛覆大隋。讓楊廣下旨,命天下諸侯共討之!”
“可這罪名……”
“有沒有證據不重要。”宇文傷站到窗前,望向西方,“重要的是,給所有人一個討伐李淵的理由。王世充、竇建德、杜伏威……這些人早就眼紅李淵的地盤了。只要朝廷下旨,他們定會蜂擁而上。”
黑袍人躬身:“屬下明白。”
“還有,”宇文傷補充,“去慈航靜齋一趟,就說李淵殘暴不仁,屠戮武林同道,請她們主持公道。”
“是!”
黑袍人退下後,宇文傷獨自站在密室中,眼中閃過怨毒。
李淵,你以為贏了霍邑就贏了天下?
真正的較量,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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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霍邑城。
城門大開,宋老生率三千親兵出城,赤膊負荊,跪在城門前。李世民率五千玄甲軍列陣相迎,旌旗招展,軍容鼎盛。
李淵並未親至,只派了李建成作為使者。這是他的有意安排——既顯示對宋老生的尊重,又不失威嚴。
儀式很順利。宋老生獻上降表,李建成宣讀赦令,賜金千兩,田宅百畝。三千降兵打散編入各營,宋老生本人則調往太原,任閒職。
訊息傳回太原,全城歡慶。
但在晉陽宮中,李淵卻收到了一份意外的情報。
“王上,”劉文靜神色凝重,“剛收到密報,楊廣下旨,以‘勾結突厥、圖謀不軌’之罪,削去您所有封號,命王世充、竇建德、杜伏威三路合擊太原。另外……慈航靜齋傳人已下山,不日將抵太原,要‘問罪’於您。”
殿中眾臣譁然。
李淵卻笑了。
終於,都來了。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眾臣:“諸位,怕嗎?”
裴寂出列:“王上,此乃宇文閥構陷!臣願親赴長安,向聖上辯白!”
“辯白?”李淵搖頭,“亂世之中,刀劍才是真理。他們要戰,那便戰。”
他看向李世民:“世民,給你一月時間,整訓全軍。一月後,兵髮長安。”
“兒臣領命!”
又看向李建成:“建成,釋出《討隋檄文》,列楊廣十大罪狀。同時傳檄天下:凡願共討暴隋者,皆為盟友;凡助紂為虐者,皆為死敵。”
“兒臣遵命!”
眾臣看著李淵平靜而堅定的面容,心中的不安漸漸消散。
是啊,有如此主公,何懼之有?
李淵走到殿門前,望向長安方向,眼中紫芒隱現。
宇文傷,你以為這樣就能逼我就範?
卻不知,我等的就是這一刻。
亂世如棋,現在,該我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