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雅加達的夜，像一塊被浸透了油脂的厚重黑絨布，悶熱，黏稠，不透一絲風。城北漁村的燈火早已零星，只剩下永不知疲倦的浪濤，一遍遍沖刷著礁石和灘塗，發出單調而亙古的嗚咽。
安全屋內，煤油燈已被調至最暗，只餘下一點如豆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幾張沉默而緊繃的側臉。壁虎的屍體已被悄無聲息地處理，彷彿從未存在過，但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和更加凝重的氣氛，卻昭示著方才發生的一切。
陳鋒站在那張佈滿標記的地圖前，指尖無聲地敲擊著桌面。他的目光銳利如鷹，在代表“灰鼬”、“海蛇幫”、司徒浩東倉庫區以及那個神秘第四方的標記上來回逡巡。內鬼已除，但危機並未解除，反而因為“創世紀”這個名字的浮現，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山貓，”陳鋒開口，聲音低沉而穩定，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壁虎的那個加密頻道，能模擬他的發報習慣和識別碼嗎？”
山貓立刻從膝上型電腦前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技術狂人特有的光芒：“老闆，沒問題。我分析過他之前所有可追溯的對外通訊資料包，特徵碼和加密指紋已經破解了七成以上。模擬他的手法傳送簡簡訊息，有八成把握不會被對方立刻識破。”
“八成，夠了。”陳鋒點頭，手指猛地點在地圖上倉庫區東南方向，一個標著廢棄橡膠廠的位置，“就用這個頻道，給‘創世紀’，或者接收這個資訊的任何一方，傳送一條訊息。”
他頓了頓，語氣冰冷而清晰：“內容如下：目標（指我們）已制定強攻計劃，將於明晚子夜，從倉庫區東南側，利用排水系統薄弱點突入。為製造混亂，已將一批‘關鍵裝備’秘密運送至三號備用點（標註橡膠廠座標），請求指示或支援。”
夜梟抱著臂膀，如同雕塑般立在陰影裡，聞言眼神微動：“老闆，這是要引蛇出洞？同時試探‘創世紀’的反應和內鬼情報的真偽？”
“一石二鳥。”陳鋒的嘴角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如果‘創世紀’相信這條資訊，他們可能會調動‘灰鼬’或指示‘海蛇幫’去橡膠廠‘接收’或‘摧毀’那批根本不存在的裝備。同時，他們也會將注意力集中在東南側，為我們真正的行動創造機會。”
鐵砧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吧的輕響，臉上橫肉抖動，帶著躍躍欲試的兇悍：“那我們就在橡膠廠給他們準備一份‘大禮’！”
“不，”陳鋒卻搖了搖頭，目光深邃，“橡膠廠只是個誘餌。我們要看的，是各方的反應。夜梟，你帶兩個人，提前潛入橡膠廠外圍制高點，不要暴露，只負責觀察和記錄。看清楚，去的會是‘灰鼬’，還是‘海蛇幫’，或者……兩者都有。記錄他們的兵力、裝備和行動模式。”
“明白。”夜梟簡短應道，身影似乎與陰影融為了一體。
“鐵砧，你的小組，負責真正的‘聲東’。”陳鋒的手指移向倉庫區東南側，“在明天子夜前，於該區域製造幾起‘意外’，比如剪斷幾條無關緊要的通訊線路，或者在小範圍製造短暫的供電故障。動靜不用太大，但要讓他們感覺到‘威脅’，配合我們放出的假訊息。”
“交給我！”鐵砧獰笑一聲，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用哪種“土特產”最合適。
“山貓，傳送假訊息後，嚴密監控該加密頻道以及我們已知的‘灰鼬’、‘海蛇幫’的通訊頻率，捕捉任何異常調動。同時，嘗試捕捉那個神秘第四方是否有反應。”
“是，老闆！”
陳鋒最後看向地圖的核心——司徒浩東的倉庫區，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穿透那些鋼筋混凝土，看清其下隱藏的所有秘密。
“而我們真正的主力，”他聲音不高，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然，“將利用他們注意力被吸引的空檔，尋找真正的突破口。司徒浩東，還有他背後的實驗室……該見見真章了。”
命令在壓抑的空氣中迅速分解，化作無聲的行動。安全屋內再次只剩下山貓敲擊鍵盤的微弱聲響，以及那盞煤油燈燈芯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山貓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一行行經過精心偽裝的程式碼被編譯、加密，透過隱秘的衛星鏈路，向著未知的接收端傳送出去。那條承載著謊言與陷阱的資訊，如同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雅加達夜幕下的電子迷霧之中。
資訊發出後，便是漫長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安全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每個人都堅守在自己的崗位上，如同上緊了發條的精密儀器，等待著那個觸發時刻的到來。
數小時後，一直緊盯著多個監控螢幕的山貓突然低呼一聲：“有反應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海蛇幫’的通訊頻率活躍度異常升高！”山貓語速飛快，雙手在鍵盤和觸控板間切換，“他們在調動人手，目標區域……模糊指向城東廢棄工業區，與我們提供的橡膠廠座標大方向吻合！”
“ ‘灰鼬’呢？”陳鋒冷靜地問。
“他們的主要通訊鏈路依舊靜默，但有一個低功率備用通道有極其短暫的訊號溢位，無法定位，但訊號特徵指向……正在向倉庫區東南方向移動！”
果然！陳鋒眼中寒光一閃。“灰鼬”更狡猾，他們可能不完全相信這條資訊，或者任務優先順序不同，但他們依舊做出了應對，加強了假訊息指向區域的警戒。而“海蛇幫”這群地頭蛇，則更像是被丟擲來探路的石子，或者說，是被利用的炮灰。
“魚兒開始咬鉤了。”陳鋒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通知夜梟，獵物可能不止一批，提高警惕，記錄一切。鐵砧，按計劃行動，給倉庫區東南角加點‘料’，把戲做足。”
“是！”
夜色愈發深沉。當子夜臨近時，雅加達城東廢棄橡膠廠周圍，幾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藉助斷壁殘垣的掩護，悄無聲息地佔據了制高點。夜梟透過高效能夜視瞄準鏡，冷靜地觀察著。很快，幾艘沒有亮燈的快艇如同暗夜中的水鬼，悄無聲息地靠上了橡膠廠附近荒廢的碼頭，數十名手持砍刀、土製槍械的“海蛇幫”成員躡手躡腳地摸了上來，開始對橡膠廠進行搜尋。他們的行動顯得雜亂而喧鬧，與專業二字相去甚遠。
幾乎在同一時間，倉庫區東南側外圍，傳來幾聲輕微的爆炸悶響和短暫的電路短路發出的噼啪聲，以及隨之而來的零星槍響和叫罵聲——鐵砧小組的“聲東”行動開始了。
倉庫區內部的燈光似乎閃爍了幾下，部分割槽域的探照燈光束開始向東南方向集中，隱約可見人影跑動，防禦力量果然被調動。
安全屋內，山貓面前的數個螢幕資料流飛速滾動。
“老闆，‘灰鼬’的隱蔽訊號源在倉庫區東南側外圍出現後又消失了，他們在觀察。”
“‘海蛇幫’在橡膠廠一無所獲，開始產生騷動……”
“倉庫區內部通訊量激增，主要集中在東南區域……”
一切，都在沿著陳鋒預設的劇本上演。
陳鋒站在觀察孔前，望著遠方那片被黑暗和混亂籠罩的區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引蛇出洞的計劃初步成功，不僅驗證了內鬼情報的部分真實性，擾亂了敵方部署，更重要的是，為他下一步真正的行動，撕開了一道不易察覺的縫隙。
“是時候了。”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屋內僅剩的幾名核心隊員，眼神中燃燒著冷靜的火焰，“準備一下，我們該去拜訪一下，司徒浩東先生的老巢了。”
真正的交鋒，此刻才剛要開始。迷霧被撥開一角，露出的，是更加兇險的龍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