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醫生，還沒好嗎？”是培訓中心工作人員的聲音。
“馬上就好。”陳明提高聲音回答，然後快速對李正說，“記住，第三個路口，車輛故障。報刊亭，《法制週刊》。”
李正點頭，整理好衣服。
門開了，工作人員探進頭來：“其他人都檢查完了，就差他了。”
“已經好了。”陳明恢復醫生那種平靜的語氣，“心率有點快，可能最近休息不好，其他都正常。下一個。”
李正走出304室，工作人員跟在他身後。下樓時，他感覺到口袋裡的相機和鑰匙沉甸甸的。
一樓大廳裡，其他人已經集合完畢，正在等待。李正掃了一眼，沒有看到209房間的女人。她沒來體檢？
“人齊了，上車吧。”工作人員點完人數。
大巴車啟動，駛離社群衛生服務中心。李正靠窗坐著，看著街道景象向後移動。第一個路口，紅燈。第二個路口，右轉。第三個路口……
車子突然顛簸了一下，發動機發出異響，然後緩緩停在了路邊。
“怎麼回事？”前排的工作人員問。
司機打了幾次火，都沒成功：“好像有點故障，我下去看看。”
司機開啟車門下車，掀開車前蓋。兩個工作人員也跟著下去檢視。
車廂裡剩下幾個“學員”，有人開始小聲抱怨，有人閉目養神。李正看向窗外，東邊兩百米處，確實有個綠色的報刊亭，很舊，油漆剝落。
他等待時機。
車外，司機和工作人員在討論著甚麼，似乎一時半會兒修不好。
就是現在。
李正站起身，假裝要去問情況，走到後門位置。後門是氣動門，有個緊急開門閥。他悄悄擰開閥門，門發出輕微的洩氣聲，開了一條縫。
沒有人注意。
他閃身下車，迅速拐進路旁的一條小巷。沒有奔跑，只是快步行走，儘量不引起注意。巷子很窄，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晾衣杆上掛著各色衣物。
穿過巷子，來到另一條小街。報刊亭就在對面。
李正過馬路，走到報刊亭前。亭子裡坐著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左腿褲管空蕩蕩的，靠在輪椅上，正在看報紙。
“老闆，有沒有上個月的《法制週刊》？”李正問。
老人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了他一眼：“上個月的賣完了，這月的剛到。”
“我就要上個月的，6月30日那期。”
老人動作頓了一下，慢慢彎下腰，從櫃檯底下抽出一本雜誌。封面已經磨損，確實是《法制週刊》。
“五塊。”
李正掏出五元錢。老人接過錢，把雜誌遞給他。
李正拿著雜誌走到不遠處的小公園，找了個沒人的長椅坐下。翻開雜誌，中間幾頁被挖空了一個長方形的凹槽，裡面放著一把銀色鑰匙和一部老式直板手機。
鑰匙上貼著標籤：中山路127號，302室。
手機是那種最便宜的黑白屏預付費手機，開啟後，電量滿格。通訊錄裡只有一個號碼，署名“老張”。
李正將鑰匙和手機收好，把雜誌扔進垃圾桶。他看了眼四周，公園裡只有幾個老人在鍛鍊，沒人注意他。
接下來去哪兒？直接去中山路127號？
他猶豫了一下，決定先找個地方檢視隨身碟。陳明給的相機也許能幫上忙，但需要電腦。公共場所的網咖？太危險，需要身份證登記。圖書館？可能有電腦，但也需要證件。
李正站起身，決定先往中山路方向走。路上再想辦法。
他走出公園，沿著街道步行。早晨的陽光越來越強烈，照在身上有些發熱。經過一家連鎖酒店時，他停下了腳步。
酒店大堂有公共電腦嗎？或者，開一間鐘點房？
太冒險。酒店登記需要身份證，他一出示證件就可能暴露。
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家數碼商城時，李正突然有了主意。他走進商城，裡面人來人往，各種電子產品琳琅滿目。他找到一家賣二手電腦的攤位。
“老闆，能試試機嗎？”李正問。
攤主是個年輕人，頭也不抬：“隨便試，都是好的。”
攤位上有五六臺舊膝上型電腦，都接通了電源。李正挑了一臺看起來最不起眼的，開機。系統很慢，但還能執行。
他插上隨身碟。
電腦識別出了硬體，彈出了需要輸入密碼的視窗。
李正輸入：。
進度條滾動，然後——密碼錯誤。
他心頭一沉。再試一次，仔細輸入：。
還是錯誤。
密碼不對。祁同偉給的提示有誤？還是自己理解錯了？
李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第一次拿到全省優秀調研報告那年的月份和日期。1992年沒錯。月份和日期……如果不是6月30日，會是甚麼？
他想起陳明的話：那天也是祁同偉立功受獎的日子。
也許密碼不是自己的日期，而是祁同偉的？
1992年6月30日，祁同偉立功。但如果祁同偉想用這個密碼，為甚麼不直接用？非要繞個彎子，讓李正猜自己的日期？
除非……密碼是兩人的交集。
李正嘗試輸入：RL（李正的縮寫）？不對。
RTQ（祁同偉的縮寫）？也不對。
攤主抬頭看了他一眼：“哥們，買不買？不買別老佔著。”
“馬上就好。”李正說，大腦飛速運轉。
日期肯定沒錯，但格式可能不對。六位數，年月日。是六位。但如果是後面加甚麼？或者前面加甚麼？
他嘗試了各種組合，都不對。隨身碟有密碼嘗試次數限制嗎？如果有，連續錯誤會不會鎖死？
李正拔出隨身碟，對攤主說了聲“謝謝”，轉身離開。
密碼不對。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沒有密碼，隨身碟就是一塊廢塑膠。
他走出數碼商城，站在街邊，感到一陣無力感。祁同偉到底在玩甚麼把戲？給一個打不開的隨身碟，有甚麼意義？
手機突然在口袋裡震動。
李正一驚，掏出那部預付費手機。螢幕亮著，顯示來電：老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