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起電話。
“往前走五十米，左轉進衚衕，第三扇紅門。”一個沙啞的男聲，說完就結束通話了。
李正抬頭，前方五十米處確實有條衚衕。他快步走過去，左轉進衚衕。衚衕很窄，兩側是老舊的四合院。第三扇門是紅色的，油漆斑駁。
他敲了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探出頭，臉上有道疤，從眼角延伸到下巴。
“李正？”
“是。”
“進來。”
李正閃身進門。院子裡很安靜，種著幾棵棗樹，樹下有石桌石凳。正房的門開著，能看到裡面簡單的傢俱。
“我叫張建國，以前在龍山礦務局保衛科幹過。”男人關上門，說話很直接，“陳明讓我幫你。”
“陳書記說……”
“我知道。”張建國打斷他，“隨身碟給我看看。”
李正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暗袋裡取出隨身碟。張建國接過去，仔細看了看：“這種是特製的，三次密碼錯誤會自動格式化。”
李正背後冒出冷汗。剛才他試了兩次。
“密碼是甚麼？”
“祁同偉給的提示，是我第一次拿到全省優秀調研報告那年的月份和日期，六位數。我想應該是1992年6月30日，。但不對。”
張建國從屋裡拿出一臺膝上型電腦，很舊，但保養得很好。他插上隨身碟，彈出的密碼視窗和之前一樣。
“除了日期，他還說了甚麼？”
“他說‘密碼是你第一次拿到全省優秀調研報告那年的月份和日期，六位數，年月日’。”
張建國敲擊鍵盤，嘗試輸入：。
錯誤。
“你確定是‘拿到’，不是‘報送’或‘獲獎’？”張建國問。
“確定。”
“1992年……你那份報告叫甚麼名字？”
“《縣域礦產資源開發中的經濟犯罪新動向及偵防對策》。”
張建國想了想，突然問：“報告編號多少？”
李正一愣：“甚麼編號？”
“省級優秀調研報告都有內部編號，格式是‘年份+類別+序號’。比如‘92經偵001’之類的。你有印象嗎？”
記憶的閘門突然開啟。李正想起來了，獎狀左下角確實有一行小字：編號92JJ003。
“92JJ003。”他說。
“JJ是經濟類的縮寫。”張建國輸入：92JJ003。
錯誤。
“不是這個。”張建國搖頭，“你再想想，關於那個日期，還有甚麼細節？祁同偉特意選這個日子，肯定有原因。陳明說那天也是祁同偉立功的日子，對吧？”
“對。”
張建國突然眼睛一亮：“你們倆的表彰是在同一個會場。那麼，座位號呢？或者，獎狀的編號有沒有關聯？”
李正努力回憶。會場……省公安廳禮堂。他坐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座位號……好像是第17排26號？記不清了。
獎狀編號除了92JJ003，下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序號。
序號！
“序號！”李正脫口而出，“獎狀上有個序號，。前面是日期，後面是順序號。”
張建國迅速輸入：。六位數。
隨身碟解鎖了。
介面彈出，裡面只有一個影片檔案，檔名是“_龍山”。
1994年10月15日。龍山。
李正的心臟狂跳起來。張建國點開影片。
畫面很暗，像是夜晚用便攜攝像機拍攝的，晃動得厲害。但能辨認出背景——龍山縣紅山礦點附近的山路。鏡頭對準了一輛正在裝卸貨物的卡車。幾個工人模樣的人正在把木箱從卡車上搬下來，裝進另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
一個穿著風衣的男人站在車旁指揮。雖然畫面模糊，但李正一眼就認出來了——年輕時的趙瑞龍。
影片裡傳來拍攝者壓低的聲音：“……第三車了……標的物是稀土精礦……運往東海方向……”
畫面切換，是一段偷拍的室內場景。看起來像是辦公室，趙瑞龍和另一個人在談話。另一個人的臉在陰影中，但聲音很清晰：
“……梁書記說了，這批貨必須月底前出去……海關那邊已經打好招呼……船是‘海鷗號’……到了公海會有人接應……”
梁書記。梁群峰。
影片只有七分鐘，但資訊量巨大。它直接證明了1994年，趙瑞龍在龍山縣非法盜採稀土礦，並透過樑群峰的關係，利用“海鷗號”走私出境。
鐵證。
張建國關掉影片，拔出隨身碟：“這東西能要很多人的命。”
“祁同偉從哪裡弄到的？”李正問。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藏這東西很多年了。”張建國把隨身碟還給李正，“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交給該交的人。”
“誰？”張建國看著他，“王有福？陳明？還是直接捅到省裡、中央？”
李正沉默了。是啊，交給誰？誰可信？
“劉市長在等這個。”最後他說。
“劉強自身難保。”張建國點了一支菸，“昨天下午，省裡突然派工作組進駐豐慶市委，名義上是檢查黨建工作，實際上是在查劉強。他現在被限制在辦公室裡，連電話都被監聽了。”
李正感到一陣寒意：“這麼快？”
“對方動作很快。”張建國吐出一口煙，“你從培訓中心‘失蹤’，他們肯定已經知道了。現在滿世界在找你。”
“這裡安全嗎？”
“暫時安全。這是我老丈人的房子，他去世後一直空著，沒人知道。”張建國說，“但你不能久留。最晚明天必須離開。”
“去哪兒？”
“北京。”張建國掐滅菸頭，“只有直接去京城，找到真正能做主的人，這東西才有用。在省內，誰拿到都是燙手山芋。”
去京城。這個念頭李正不是沒想過，但一直覺得太遙遠，太不現實。
“怎麼去？車站機場肯定被布控了。”
“走公路，不坐大巴，不坐火車。”張建國從屋裡拿出一張地圖，“我有個跑長途貨運的侄子，明天凌晨有一車貨去河北。你藏在貨廂裡，到了河北再想辦法進京。”
“風險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