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鄭處長沉默了幾秒,語氣聽不出喜怒:“…嗯,知道了。既然案情明朗,後續依法辦理即可。工作組今天下午撤回。”
“感謝鄭處長和工作組的指導。我們一定深刻總結,改進工作。”李正不卑不亢地回答。
數日後,案件順利移送檢察院。縣委召開專題會議聽取彙報,縣委書記郭達和縣長田福軍均對縣公安局在此次事件中的表現給予高度評價。
“……縣公安局班子,特別是李正同志,在面對複雜歷史遺留問題和巨大外部壓力的情況下,能夠堅持原則,敢於碰硬,依法辦案,最終查清了事實,維護了法律尊嚴和社會公平正義,其精神和能力是值得肯定的!”郭達書記總結道。
田福軍縣長隨後宣佈:“經縣委研究決定,對在偵破紅山鄉‘三年前搶劫傷人積案’中表現突出、貢獻重大的縣公安局副局長劉同志、刑偵大隊等相關幹警予以通報表揚,並申報市級‘優秀人民警察’榮譽稱號。縣公安局黨委要結合此次事件,開展一次全面的教育整頓活動,汲取教訓,鍛造一支更加過硬公安鐵軍。”
塵埃落定,功過分明。籠罩在龍山縣公安局上空的陰霾終於散去。雖然過程充滿艱難與妥協,但正義終究得以伸張,隊伍的肌體也經歷了一次有效的淨化。
李正站在辦公室窗前,望著院子裡正在組織學習總結的幹警們。他知道,這場勝利來之不易,是法與權、正與邪激烈博弈的結果。它洗刷了一起沉冤,但也留下了諸多無奈與未盡的疑問。前方的路依然漫長,社會治理的複雜性和深層矛盾依然存在,但經過這次淬鍊,他和他所帶領的隊伍,必將變得更加堅韌、更加成熟,也更加清醒。
紅山鄉積案的圓滿解決,如同在龍山縣投入了一顆淨化人心的石子,漣漪效應逐漸顯現。縣公安局的威信空前提高,李正的個人聲望也達到了新的高度。表彰大會結束後,局裡並沒有沉浸在功勞簿上,而是按照縣委要求和自身規劃,雷厲風行地開展了為期一個月的紀律作風教育整頓活動,重點剖析趙副所長案件的深刻教訓,完善內部監督機制,強化執法規範化培訓。
與此同時,李正並未放鬆對全縣治安大局的把控。鄉村矛盾排查化解工作仍是重中之重。得益於前期的強力干預和各縣直部門、鄉鎮聯合工作組的持續努力,大多數尖銳的糾紛得到了初步調解或進入了依法處理的軌道,大規模械鬥的風險顯著降低。各村鎮開始將更多精力投入到如何利用政策發展經濟上,山林田地間多了許多忙碌勘察、規劃的身影。
這天,李正帶著新任刑偵大隊長(原副大隊長老劉升任副局長後,由一位踏實肯幹的年輕骨幹接任)下鄉檢查幾個重點區域的治安狀況和解紛成果。
在之前矛盾突出的黑溝坡,昔日的對峙場地如今豎起了臨時勘界的木樁和林業站的告示牌。李家坳和上坪村的村幹部正陪著鄉里的技術人員進行最後的測量確認。
“李局長,您來了!”兩位村長看到李正,都熱情地迎上來,雖然眉宇間還有些許隔閡,但態度已大為緩和。
“情況怎麼樣?還有沒有爭議?”李正關切地問。
“差不多了,多虧了鄉里和縣裡的工作組,界線基本勘定了,就等最後出圖蓋章了。”李家坳村長說道。
上坪村書記也點頭:“是啊,以前是糊塗賬,現在清楚了也好,省得天天吵,耽誤生產。”
李正欣慰地點點頭:“這就好。界線清楚了,以後就按規矩來。都是鄉里鄉親的,以後還要合作共贏,比如聯合搞個果樹合作社甚麼的,比爭這一寸三分地強。”
“李局長說的是,我們正在琢磨這個事呢!”兩位村幹部都笑了起來。
看到鄉村重現和諧發展的景象,李正感到由衷的高興。這是他冒著巨大風險爭取來的局面。
然而,平靜之下並非沒有暗流。在返回縣城的路上,新任刑偵大隊長向李正彙報了一個新情況:
“李局,最近我們監控到,有幾個外地口音的人,經常在幾個礦產資源比較豐富的鄉鎮轉悠,打著‘投資考察’、‘技術諮詢’的旗號,跟一些村裡的幹部、原來的礦主接觸,但行為有些鬼鬼祟祟。”
“哦?甚麼來路?”李正警覺起來。
“還在查,身份很模糊,開的車是省城的牌照,但公司名頭聽起來像是皮包公司。他們特別關心礦權流轉、承包政策,還私下問有沒有‘便宜手續’的門路。”
“緊盯這些人!”李正立刻指示,“我估計是聽說趙家倒了,想來撿便宜、撈偏門的。絕不能讓新的黑惡勢力藉著發展的名義再滋生起來!摸清他們的底細和真實目的,一旦有違法苗頭,堅決打掉!”
回到局裡,縣長田福軍又打來電話,這次語氣帶著明顯的興奮:“李正啊,好訊息!你前期治理鄉村矛盾、最佳化治安環境的工作成效,市裡主要領導高度關注!認為這是我們貧困山區縣最佳化營商環境、促進經濟發展的一個典型!過幾天,市裡要組織一個調研組,專門來我們龍山總結經驗,可能要作為典型推廣呢!你這幾天準備一下,好好彙報!”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肯定,也意味著龍山的工作得到了更高層面的認可。李正連忙答應:“好的,縣長,我們一定認真準備!”
但喜悅之餘,李正內心卻保持著一份冷靜。他深知,樹大招風。龍山的局面剛剛好轉,就受到如此高調的關注,未必全是好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對手,那些不甘心失敗的利益集團,是否會趁機做文章?
果然,就在市調研組到來的前一天,李正接到了一個來自省城的匿名電話,聲音經過處理,冰冷而充滿惡意:
“李局長,又要高升了?真是風光無限啊。不過,爬得越高,摔得可越疼。龍山的渾水,不是你一個人能趟乾淨的。小心點,別在經驗交流會上說了不該說的話,免得…樂極生悲。”
電話戛然而止。
李正握著話筒,面色陰沉。這已經是第二次接到類似的匿名威脅了。對方顯然一直在密切關注著他的動向,並且試圖在他即將獲得更大平臺和聲譽的時候進行恐嚇和干擾。
他冷笑一聲,將電話內容記錄在案,但沒有聲張。這種程度的威脅,還不足以讓他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