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審訊室內,燈光將孫老四慘白的臉照得無所遁形。面對副局長老劉擺出的鐵證——那鏽跡斑斑的鐵盒、發黴的鈔票、帶血的手錶,以及技術室初步比對確認手錶錶殼上殘留血跡與受害者血型吻合的報告——孫老四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
他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涕淚橫流:“我說…我全都說…是三年前…是我,還有趙武、錢麻子,我們三個乾的…”
“為甚麼搶他?怎麼知道他有現金?”老劉厲聲追問。
“是…是趙武說的…他當時在礦上幹活,聽那個藥材老闆跟人聊天,說這次收了不少好貨,帶了不少現金…趙武就動了心思,拉上我和錢麻子…說幹一票大的…”
“動手之後呢?為甚麼下手那麼重?”
“我們…我們本來只想搶錢…那老闆反抗,還喊人…趙武急了,就下了死手…用石頭砸的他頭…我和錢麻子也慌了,跟著打了幾下…”
“贓款怎麼分的?為甚麼埋起來?”
“錢…錢當時嚇壞了,沒敢馬上分…趙武說風頭緊,先藏起來…後來…後來趙武說他表哥,趙家工頭,打點了派出所的人,案子壓下去了…我們才敢把錢分了…我那份…我那份沒敢全花,怕太扎眼,就埋起來一些…”
“打點了派出所誰?是不是當時的副所長趙某某?”老劉緊緊逼問。
孫老四眼神閃爍,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恐懼佔了上風:“是…是趙副所長…趙武說的,給了他表哥一大筆錢,趙副所長就把案子按下了…還說那個老闆說的胎記甚麼的,根本沒往筆錄上記…”
審訊室外,透過單向玻璃觀察的李正,拳頭緊緊握起。果然有內鬼!而且是與趙家勾結的內鬼!
“趙武和錢麻子現在在哪?”
“錢麻子分完錢沒多久就喝酒掉河裡淹死了…趙武…趙武后來好像跟他表哥去省城混了,具體在哪我不知道…好久沒聯絡了…”
獲取了關鍵口供,老劉立刻向李正彙報。李正當機立斷:“立刻簽發對趙武的通緝令,上報省廳,請求全省乃至全國協查!同時,立刻控制趙副所長!”
然而,就在刑警隊準備動手時,卻發現趙副所長,現已調任後勤,今天一早請假了,說是老母親病了,要回鄉下看望,人已經離開了縣城。
“跑了?”李正眼中寒光一閃,“看來是有人給他通風報信了!立刻查他可能的去向!通知沿途派出所設卡攔截!他跑不了!”
就在全域性力量忙於抓捕趙副所長和排查趙武下落時,縣長田福軍再次緊急召見李正。
辦公室裡,田福軍的臉色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緊張。
“李正,案子是不是有重大突破了?”田福軍直接問道。
李正將孫老四招供、起獲贓物、以及趙副所長涉案並疑似潛逃的情況簡要彙報了。
田福軍聽完,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重重地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遞給了李正。
李正接過一看,是一份來自省政法委的《督辦函》,內容直指龍山縣公安局近期辦案工作,要求市局立即派出工作組,對紅山鄉積案重啟調查的程式合法性、證據真實性、以及是否存在辦案人員違規違紀問題進行“全面複核”!
“這…”李正的心猛地一沉。省政法委的直接督辦!這壓力已經大到超乎想象了!
“還不止這個。”田福軍壓低了聲音,“剛才市委主要領導親自給我打電話,語氣非常嚴肅,說省裡某位重要領導對這件事‘高度關注’,認為我們龍山縣局在處理歷史遺留問題上‘方式方法欠妥’,‘可能影響幹部隊伍穩定和當地形象’,要求我們‘慎重處理’,‘必要時可以暫停調查,等待上級指示’!”
田福軍看著李正,語氣沉重:“李正啊,這次的壓力是來自最高層面的!已經不是市裡那個層面打招呼那麼簡單了!我們…我們是不是先緩一緩?等省廳或者市局的工作組來了再說?”
李正看著那份沉甸甸的督辦函,聽著田福軍轉達的更高層的“指示”,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這是對手最後的、也是最強大的反撲,試圖利用絕對的權力優勢將剛剛浮出水面的真相再次強行壓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迎向田福軍,語氣堅定如鐵:“田縣長!現在不能停!孫老四已經招供,贓物已經起獲,趙副所長已經聞風潛逃!這一切都證明真相就在眼前!現在暫停,就是給犯罪分子喘息的機會,就是給幕後黑手銷燬證據、串供翻案的時間!法律尊嚴不容褻瀆,受害者沉冤必須昭雪!無論壓力來自哪裡,我堅持依法辦案!一切責任,由我李正承擔!”
田福軍看著眼前這個眼神灼灼、毫不退縮的公安局長,被他身上那股凜然正氣所震撼。他沉默了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李正!有你這句話,我支援你!縣裡支援你!你放手去幹!工作組來了,我去應付!但是,你必須加快速度,一定要在工作組實質性干預之前,把案子辦成無可辯駁的鐵案!”
“是!謝謝縣長!”李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和更強的鬥志。
就在李正準備離開時,田福軍又叫住了他,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一句:“李正,你要小心…能調動這麼大能量的,絕不僅僅是一個趙副所長或者趙家殘餘那麼簡單…這潭水,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
李正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
回到局裡,李正立刻下令:“全域性動員!所有能抽調的力量,全部投入到追捕趙副所長和排查趙武線索上來!技術隊,對起獲的贓物進行最嚴格的鑑定,形成無可挑剔的報告!審訊組,對孫老四進行補充審訊,深挖每一個細節,固定所有口供!”
命令下達,龍山縣公安局這部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運轉起來。壓力已經達到了頂點,但鬥志也燃燒到了極點!
然而,彷彿是為了印證田福軍的警告,傍晚時分,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李正的私人手機上
李正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而緩慢的男聲,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嚴:
“李正局長…年輕有為,魄力不小啊。不過,有些事情,過猶不及。懂得適可而止,才能走得更遠。紅山鄉的舊事,就讓它過去吧,對大家都好。否則…恐怕就不只是換個崗位那麼簡單了…”
電話隨之結束通話,沒有給李正任何回應的機會。
李正握著手機,站在逐漸暗下來的辦公室裡,窗外是龍山縣城星星點點的燈火。
威脅,已經赤裸裸地擺在了面前。
但他只是冷冷地笑了笑,將手機收起。
風暴已然來臨,他已無路可退,也從未想過要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