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臉上卻沒有太多喜色,反而眉頭緊鎖。鎖定目標只是第一步。現在的問題是,人很可能在林城。我們沒經費,馬局長卡著脖子。而且…
他眼中閃過一絲憂慮,老錢說吳胖子罵罵咧咧走了,說明他們急於弄到車皮.他們騙了周老闆一萬塊,這筆贓款需要洗白或者轉移。弄車皮,很可能是為了運輸贓物,或者為了進行下一場更大的詐騙。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行動。否則,可能又有受害者出現。
王浩和孫會計臉上的興奮也褪去了。是啊,抓不到人,一切都是空談。
李隊,那現在怎麼辦,總不能幹等著吧。王浩焦急地問。
要不我自費去趟林城,我去盯著那個鑫發貨運。王浩忍不住停下腳步,急切地說道,年輕的臉龐上滿是孤注一擲的衝動。
胡鬧。孫會計立刻反對,你一個生面孔,人生地不熟,去了能幹甚麼。打草驚。萬一被他們發現,你這身警服就是活靶子。
李正轉過身,眼神銳利如鷹,打斷了他們的爭論:硬闖不行。打草驚蛇更不行。騙子狡猾,警惕性高,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們必須讓他們自己動起來。
自己動起來。王浩和孫會計都愣住了。
對。李正走到桌邊,拿起那張寫著劉建軍電話的紙條,手指在上面點了點,他們不是急著要車皮嗎?不是有特殊渠道嗎。那我們就給他們送一個‘大客戶上門,一個讓他們無法拒絕的誘餌。
誘餌。王浩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甚麼。
孫會計也反應過來:李隊,你的意思是,咱們假扮貨主,引蛇出洞?
沒錯!李正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老錢說那個劉建軍主動找他弄車皮,說明他們一直在尋找客戶。我們就利用這一點,冒充一個手裡有大批緊俏山貨,比如香菇、木耳,急著運出去賣高價,願意出高價打通關節的老闆。主動聯絡劉建軍,用車皮這個魚餌,把他們釣出來。
高,實在是高。王浩興奮地一拍大腿,李隊,這主意絕了。那誰來當這個老闆。
李正的目光落在孫會計身上:孫師傅,這老闆,非你莫屬。
我。孫會計嚇了一跳,連連擺手,不行不行。李隊,我這把老骨頭,說話慢吞吞,還帶著本地口音,哪像個做大生意的老闆,一開口準露餡。
正因為你有本地口音,才更合適。李正分析道,鑫發貨運主要在林城活動,對本地口音反而沒那麼警惕。你就說你是龍山下面鄉鎮的,和親戚合夥收了一批上好的山貨,想運到南方去賣個好價錢。時間緊,等不及正規渠道排隊,願意出活動經費。記住,語氣要急切,要焦慮,要透著一股不差錢但要快的土老闆勁兒。
他轉向王浩:王浩,你當老闆的司機兼侄子。負責開車接送老闆,必要時補充細節,要顯得機靈點。
是,李隊,保證完成任務。王浩挺直腰板,躍躍欲試。
孫會計還是有點發怵:那,那打電話,說啥呀。我。我這心裡沒底啊。
別怕,孫師傅。李正給他打氣,臺詞我給你設計好!你主要記住幾個關鍵點:一、你有貨,量大。二、你急,非常急,你的東西都是乾貨,已經和別人簽好合同了,要是要是運不出去,你不是賺不賺錢的事情,而是直接要虧損一把大的。三、你願意花錢,可以給他們出活動經費,能走就行。四、你有親戚在鐵路內部有點關係,就是關係不硬,需要他們幫忙。五、只相信他們鑫發貨運的實力。剩下的,臨場發揮,當然越自然越好。
李正快速在筆記本上寫下幾個關鍵數字和要點,撕下來遞給孫會計:記住這些。現在,用局裡這部電話打過去。記住,是林城鑫發貨運,找劉建軍!電話接通後,沉住氣。
孫會計看著紙條,手有些發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顫巍巍地拿起桌上那部老式黑色撥盤電話的聽筒。王浩緊張地湊在旁邊,豎起耳朵。李正則站在一旁,眼神銳利,如同即將發起攻擊的獵鷹。
孫會計的手指有些顫抖,但還是一格一格地撥完了林城的區號和劉建軍的辦公室號碼。電話接通的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嘟,嘟,嘟。
每一聲等待音都像敲在心上。終於,電話被接起,一個略顯慵懶的男聲傳來:喂,哪位。
孫會計嚥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上點急切和本地口音的土氣:喂。是,是林城鑫發貨運公司嗎。我找劉建軍,劉業務員。
我就是劉建軍。你是?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
哎呀,劉經理,可找到您了。孫會計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找到救星的激動,“我是龍山縣的,姓孫,孫有財。是你們公司錢,錢得祿錢師傅介紹我找您的,說您本事大,路子廣。
老錢。電話那頭的劉建軍頓了一下,語氣似乎緩和了些,哦,孫老闆啊。老錢跟我提過一嘴。有事。
有事,有天大的事啊劉經理。孫會計的語氣變得無比焦慮,語速也快了起來,我跟我幾個親戚,在咱們鄉下收了一批上好的香菇和山核桃。乾貨,品相絕對頂呱呱,攏共得有五六噸吶,本來聯絡好了南邊的大老闆,價格談得也好,可壞就壞在車皮上啊。
他喘了口氣,聲音帶著哭腔:排隊,排到猴年馬月去了。那邊老闆催得急啊。說這行情一天一個價,再晚幾天,這買賣就得黃。我,我急得滿嘴燎泡。錢師傅說,您劉經理在鐵路這塊面子大,關係硬。有特殊渠道。能搞到加急的車皮。是不是真的?劉經理,您可得救救我啊。這可是我們幾家子砸鍋賣鐵湊的本錢啊。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孫會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李正和王浩也屏住了呼吸。
呵呵,孫老闆別急嘛。劉建軍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帶著一種拿腔拿調的笑意,車皮嘛,現在確實緊張。不過嘛,事在人為。我們鑫發貨運,在鐵路系統幹了這麼多年,方方面面的關係還是有一些的。加急車皮,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成了。第一步試探,對方上鉤了。李正眼中精光一閃,對孫會計做了個繼續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