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哎呀,太好了。劉經理,您真是我的大救星啊。孫會計的聲音充滿狂喜,演技飆升,只要能儘快搞到車皮。錢不是問題,規矩我懂。該打點的,該給的活動經費,一分都不會少,您開個價。
孫老闆爽快人。劉建軍的聲音也熱情起來,不過嘛,這事兒急不得。我得先看看您那邊的貨,數量、品相,還有具體發往哪裡,才好去活動不是。這樣吧,您看您甚麼時候方便,帶點樣品過來,咱們當面聊聊,電話裡也說不清楚。
要見面。李正心中一凜。這正是他想要的。但也是風險所在,對方顯然很謹慎,要驗貨驗人。
孫會計看向李正,李正迅速在紙上寫下兩個字:答應,約後天,地點他定。孫會計會意,連忙對著話筒說:方便,方便,我隨時都方便。就是這貨在鄉下倉庫,我人在縣城。這樣,劉經理,您看後天行不行。後天一早,我讓我侄子開車,帶上樣品,去林城找您,地方您定。
後天。劉建軍沉吟了一下,行,那就後天上午十點吧,地點嘛。他頓了頓,顯然在考慮安全,就在我們公司斜對面,有個為民茶館,二樓雅座,清淨。到了打我辦公室電話,我下去接你們。
好好好!為民茶館。後天上午十點,不見不散。劉經理,太謝謝您了。您可真是活菩薩啊。孫會計又是一通千恩萬謝。
哈哈,孫老闆客氣了。那就這麼說定了,記住,帶上樣品。劉建軍笑著掛了電話。
嘟,嘟,嘟,忙音傳來。
辦公室裡死寂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壓抑的歡呼。
成了。李隊,他上鉤了,答應見面了。王浩激動得差點跳起來。
孫會計也抹了把額頭的汗,長長舒了口氣,心有餘悸。我的老天爺,這電話打得,比我當年打算盤查賬還緊張。
李正的臉上也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但眼神依舊銳利:第一步成了,但真正的考驗在後天,見面。
他立刻轉向王浩:王浩!你立刻去準備。第一,找周老闆,借點品相好的香菇、木耳乾貨,裝個樣子當樣品。第二,去想辦法弄輛車,破吉普、麵包車都行。一定要有車,不然不像老闆。第三,給我弄一張林城的詳細地圖,特別是鑫發貨運公司和那個為民茶館周邊的地形,給我摸清楚。
是,保證完成任務。王浩精神抖擻,轉身就跑。
孫師傅,李正又看向孫會計,你這兩天好好琢磨琢磨孫有財老闆這個人設。記住,你是鄉鎮土老闆,沒見過大世面,有點錢但很焦慮,怕買賣黃了,對劉建軍要恭敬中帶著點討好,細節決定成敗。
行,行吧,我,我再練練。孫會計苦著臉,但眼神裡也多了份責任感。
李正走到窗邊,看著王浩飛奔出公安局院子的身影,眼神變得無比深邃。為民茶館,這名字帶著一種冰冷的諷刺。後天,那看似平常的茶館雅座,將成為沒有硝煙的戰場!騙子狡猾而貪婪,這場智鬥,容不得半點閃失。
通往林城的省道坑窪不平,一輛破舊的、連漆皮都斑駁脫落的綠色吉普車,如同老牛般喘著粗氣,在飛揚的塵土中顛簸前行。王浩緊握著方向盤,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著前方,努力避開那些足以顛散架的大坑。後座上,孫會計穿著件嶄新的、但明顯不合身、顯得有些滑稽的灰色中山裝,臉色發白,雙手緊緊攥著膝蓋上一個裝著香菇木耳樣品的布包,嘴裡不停地低聲唸叨著甚麼,顯然還在默背老闆的臺詞。
李正坐在副駕駛,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戴著頂同樣破舊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大腦飛速運轉,反覆推演著即將在為民茶館上演的戲碼。劉建軍,吳胖子,鑫發貨運。每一個名字,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中反覆過濾。對方是狡詐貪婪的狐狸,任何一絲破綻,都可能讓整個計劃崩盤,甚至將他們三人置於險境。
李隊。孫會計的聲音帶著顫音,我,我這心都快跳出來了。待會兒要是露餡了咋辦。
孫老闆。李正打斷他,聲音低沉而有力,記住,你現在就是孫有財。龍山下面收山貨的大老闆,你擔心的是你的貨,你的錢,你的買賣要黃。其他的,不用想。王浩是你侄子兼司機,我是你家遠房親戚,懂點算賬,跟來幫忙把關的。少說話,多聽,關鍵時候看我眼色。
“是,是。孫會計深吸一口氣,努力挺直腰板。
吉普車搖搖晃晃駛入林城市區。九十年代初的林城,作為工業重鎮,比龍山縣繁華不少,街道寬闊,行人如織,腳踏車鈴聲和汽車喇叭聲交織。按照地圖和王浩提前踩點記住的路線,車子拐過幾條街,終於停在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旁。馬路對面,一棟掛著鑫發貨運醒目招牌的四層樓房矗立著,門口停著幾輛大貨車。而在鑫發貨運斜對面,就是約定的為民茶館。一棟兩層的老式建築,門臉不大,掛著褪色的布簾。
到了。鑫發貨運對面,為民茶館。王浩壓低聲音,指了指對面。
李正透過車窗,銳利的目光迅速掃視環境。茶館門口人來人往,看似平常。但二樓臨街的窗戶,拉著半截窗簾,看不清裡面的情形。雅座,選在二樓,臨街,既方便觀察,也方便脫身,果然是老手選的地方。李正心中冷笑。
王浩,車就停這兒,別熄火。眼睛給我盯死了茶館門口和鑫發貨運那邊。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按喇叭,三聲短促。李正快速交代,孫老闆,我們走。
他率先推開車門,跳下車,微微佝僂著背,像個沉默寡言的跟班。孫會計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點老闆的派頭,提著樣品包,跟了上去。
掀開油膩的布簾進入茶館,一樓人聲嘈雜,煙霧繚繞,大多是些歇腳的司機和閒人。跑堂的夥計迎上來:兩位喝茶。
找人,約了劉經理,二樓雅座。孫會計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鎮定。
哦,劉老闆的客人。樓上請,夥計連忙引路。
踩著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上到二樓。二樓果然清靜許多,被隔成幾個小雅間。夥計把他們引到最裡面靠窗的一個雅間門口:劉老闆在裡面等著呢。
孫會計和李正交換了一個眼神,推門而入。
雅間不大,一張方桌,幾把椅子。窗戶果然臨街,半截窗簾拉著。桌邊已經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穿著藏藍色夾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眼神精明的男人(劉建軍)。他面前擺著一杯茶,看到孫會計和李正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站起身。
哎呀,孫老闆。可把您盼來了,路上辛苦辛苦。快請坐。劉建軍熱情地伸出手,眼睛卻飛快地在孫會計和李正身上掃過,尤其在李正那身過於樸素的工裝和壓低的帽簷上多停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