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心中篤定。老錢那瞬間的僵硬和躲閃的眼神,瞞不過他。
是嗎。李正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裝著藍色貨運單碎片的塑膠袋,啪的一聲拍在油膩的牌桌上,正好壓在一張撲克牌上,那這個呢,鑫發貨運,林城的。這個公司,你熟不熟。
老錢的目光落在那個塑膠袋上,看到鑫發貨運幾個字時,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下意識地想去抓那個袋子,手伸到一半又觸電般縮了回來,強裝鎮定:鑫,鑫發,林城的大公司嘛。跑長途的,跟我們小站偶爾也有業務往來,怎麼了。這,這跟我有啥關係。
騙子騙了周老闆的錢後,第二天就消失了。在他的旅店垃圾裡,發現了這張鑫發貨運的單據碎片。李正步步緊逼,語速加快,他吹噓能搞到車皮,現在又跟這家貨運公司扯上關係。老錢,你是管貨運的,你告訴我,這裡面有沒有貓膩。這個吳胖子,是不是透過鑫發貨運的人,找過你。或者,根本就是鑫發貨運的人,打著搞車皮的幌子,在下面招搖撞騙。
李正的質問如同連珠炮,句句直指核心!周圍的牌友都嗅到了不對勁,紛紛放下牌,屏息看著。
你,你血口噴人。
老錢急了,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指著李正的鼻子,甚麼貓膩。甚麼招搖撞騙,我不知道,我甚麼都不知道。鑫發的人跟我就是正常業務關係,那個甚麼吳胖子,我不認識。你少在這誣陷好人,我要向你們領導反映。向鐵路局反映。他色厲內荏地咆哮著,試圖用聲勢掩蓋心虛。
反映.李正也站了起來,身高帶來的壓迫感讓老錢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李正的眼神冰冷如刀,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錢得祿,周老闆被騙得傾家蕩產,老婆氣得吐血。這是實打實的詐騙大案,涉案金額一萬塊。夠得上重判了,現在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鐵路貨運環節。指向鑫發貨運!也指向你這個關鍵環節的負責人。
他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勢壓得老錢喘不過氣:你知情不報,甚至可能涉嫌包庇。或者,你就是利益鏈條上的一環。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以包庇罪嫌疑人或者詐騙案重大關聯人的身份,把你帶回局裡協助調查。鐵路局,保得了你嗎。
包。包庇,關聯人。老錢徹底慌了神,腿肚子都開始打顫。他這種基層老油條,最怕沾上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大案子。李正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和冰冷的眼神,讓他毫不懷疑對方真敢這麼做。一旦被帶走,就算最後沒事,他的飯碗和名聲也全毀了。
我,我,老錢嘴唇哆嗦著,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眼神驚恐地在李正和桌上那個塑膠袋之間來回掃視。牌桌周圍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陣勢嚇住了。
李正看準火候,語氣稍稍放緩,但壓迫感不減:老錢,你是老同志了。現在擺在你面前有兩條路。第一條,繼續裝傻充愣,跟我回局裡,咱們慢慢‘聊。第二條,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吳胖子,關於鑫發貨運和車皮的事,一五一十說出來。算你戴罪立功。協助破案,你自己選。
我,我說。我說。老錢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一屁股癱坐回凳子上,面如死灰,聲音帶著哭腔,李,李隊長。我,我坦白。我,我就是一時糊塗啊。
他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哆哆嗦嗦地說:大概,大概半個多月前吧。鑫發貨運林城那邊,一個姓劉的業務員,打電話給我。說他們公司有個大客戶,姓吳,吳老闆想從咱們這邊運點貨出去。但是正規渠道排期太慢。問我能不能想想辦法,弄個車皮指標,越快越好。
他開了甚麼價碼?李正冷聲問。
沒,沒說具體錢。就,就說事成之後,虧待不了我。給,給這個數。老錢伸出三根手指,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三百。王浩忍不住插嘴。
三,三千。老錢的聲音更低了,頭幾乎埋到褲襠裡。
三千。孫會計在外面聽得倒吸一口涼氣。這相當於他一年多的工資了。
李正眼中寒光更盛:然後呢。你幫他弄到車皮了。
沒有啊,李隊長。老錢慌忙擺手,急得差點跳起來,我哪有那本事。車皮計劃都是分局統一下達的,我一個小小的貨運員,只有申請上報的份兒。批不批,甚麼時候批,我說了不算啊。我就,就實話實說,告訴他現在車皮緊張,得排隊,最快也得下個月。
那個吳胖子,你見過嗎,長甚麼樣。李正追問關鍵。
見過一次。老錢連忙點頭,就是那個劉業務員帶他來的!就在貨運站門口。胖子,四十多歲,穿著個皮夾克,頭髮梳得油光水滑,說話挺衝,一看就不是好相處的主兒。聽說弄不到車皮,當時臉就拉下來了,罵罵咧咧的,說甚麼這點小事都辦不成,廢物。然後就被那個姓劉的拉走了,後來,後來就沒再見過。
特徵吻合,吳胖子,皮夾克。李正和王浩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興奮。
那個鑫發貨運的劉業務員,叫甚麼,全名,怎麼聯絡。李正立刻追問。
叫劉建軍。電話,電話我有。我有他辦公室電話。老錢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從皺巴巴的制服內兜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找著,就是這個。林城的區號,然後。
李正記下號碼,繼續施壓:這個劉建軍和吳胖子,後來有沒有再聯絡你。或者,你有沒有聽說他們透過其他甚麼歪門邪道搞車皮。
沒,真沒有了,李隊長。老錢哭喪著臉,他們看在我這兒沒戲,肯定找別人去了。我就知道這麼多,真的。我對天發誓,那三千塊,我一分錢都沒拿到手啊。我就是,就是一時貪心。起了個歪念頭。我。我有錯,我檢討。
李正盯著老錢看了幾秒,確認他確實已被榨乾,沒有更多隱瞞。他收起筆記本,冷冷道:錢得祿,你的問題,我們會記錄在案。看你後續表現。記住,今天的事,不準對任何人提起!特別是鑫發貨運那邊。如果走漏風聲,讓騙子跑了,後果你知道。
是是是!李隊長放心。我懂,我懂!打死我也不說。老錢點頭如搗蒜,後背全被冷汗浸溼了。
走出烏煙瘴氣的茶館,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王浩激動得臉通紅:李隊,太好了。鎖定目標了,吳胖子。還有那個鑫發貨運的劉建軍,他們是一夥的。
孫會計也一臉難以置信:真讓你問出來了,這老錢,平時可滑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