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嗓音冰冷輕柔，卻帶著碾碎一切的殘忍：“你可知，你那位清冷孤傲、一生痴情，被你萬般尊崇的師父，甘願被我縹緲宗囚禁將近三十年，日日承受噬魂剔骨之刑，咬牙苦熬、誓死等候的那個人……恰恰就是你親手喂下死靈丹，親手斷送其所有生機的肖朝陽呀！哈哈哈……”
寒風捲著滿地血霧，肆虐在破碎狼藉的萬丹谷山門，天地間死寂無聲，唯有霜華那帶著戲謔與殘忍的話音，一遍遍迴盪長空，鑿在人心深處。
蕭鳴渾身僵硬佇立在血泊廢墟之中，四肢百骸盡數被徹骨冰寒包裹，連指尖都透著極致的冰涼。
她怔怔垂眸，看向腳邊躺倒的肖朝陽。
昔日身姿挺拔、劍鎮蒼穹、逆伐大乘的絕代強者，此刻早已沒了半分睥睨天下的鋒芒。他滿身血染，衣衫破碎不堪，皮肉外翻、筋骨塌陷，那張堅毅凌厲的臉龐徹底覆上一層死寂的死灰。
原本尚且微弱起伏的胸膛，此刻已然近乎停滯，周身最後一縷殘存的生機，正被死靈丹霸道陰毒的藥力瘋狂蠶食。
四重大道規則盡數沉寂，雄渾磅礴的靈力徹底斷絕，連神魂波動都愈發微弱，宛若風中殘燭，隨時都會徹底熄滅。
這一切，皆是拜她所賜。
是她親手俯身，親手將那枚漆黑毒丹送入他口中，親手斷送了這位逆世強者的所有生機與復仇執念。
蕭鳴心口劇烈抽痛，一股無邊無際的恐慌與絕望轟然淹沒心神，雙腿發軟，險些當場癱跪在地。
她一直以為自己服下的只是普通迷魂丹，暫且封禁肖朝陽神魂、使其失去戰力，僅此而已。
她只求完成任務，換取師父自由，從未想過傷及性命，更從未想過，自己會淪為劊子手，親手葬送一條絕世性命。
可死靈丹的兇名，她早有耳聞。
那是縹緲宗最為陰毒的禁丹之一，不毀肉身、不碎道基，卻專噬生機、剋制神魂，哪怕是大乘期的頂尖大能，一旦沾染，也會被層層剝奪生機本源，最終神魂寂滅、生機全無，無解無救，永世沉淪。
她當初潛伏萬丹谷，對縹緲宗充滿恨意，對死靈丹避之不及，深知其歹毒絕倫。
萬萬沒想到，霜華心機深沉至此，從頭到尾都在騙她！
所謂的任務，所謂的承諾，所謂的贖罪機會，全都是一場精心佈置、引她入局的驚天騙局！
巨大的陰謀如同無底深淵，瞬間將她徹底吞噬，讓她無處可逃、無路可退。
如果師父真的苦等肖朝陽將近三十年，甘願承受無盡酷刑、死守執念，那她今日親手毒死師父此生唯一摯愛，等同於親手碾碎了師父的所有期盼與執念！
這份罪孽，滔天徹地，她如何擔待？又該如何向養育自己、栽培自己的師父交代？
“不……不可能……”蕭鳴嘴唇瘋狂顫抖，嗓音破碎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茫然與崩潰，喃喃自語，“師父清冷孤傲，一生孤苦，從未與外人牽扯，怎會認識肖峰主……你騙人，是你故意離間，是你騙我！”
高空之上，霜華白衣獵獵，肩頭血跡斑駁，卻絲毫不見狼狽。她靜靜俯瞰著下方心神崩碎、瀕臨絕望的蕭鳴，眼底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冰冷至極的快意，以及玩弄人心的殘忍戲謔。
“騙你？”霜華輕笑一聲，笑聲清冷刺骨，穿透漫天寒風，“本座何須騙你？你自小追隨你師父，侍奉她數十載，可有一日見過她的真容？”
這話如驚雷炸響，狠狠劈在蕭鳴混亂的心神之中。
蕭鳴心頭驟然一慌，心臟狠狠緊縮，呼吸瞬間停滯。
沒錯。
師父收養她、教導她，傳她功法、予她庇護，待她恩重如山，可數十載歲月以來，師父永遠面紗覆面，常年一襲素衣遮容，無論朝夕寒暑，從未有過半分懈怠，從未讓她窺見一次真實面容。
她幼時懵懂，也曾天真詢問緣由，卻只被師父淡淡敷衍帶過，只道是容貌醜陋、不願示人。
長大後她懂事知禮，便再也不曾觸碰師父的禁忌，只當是師父心中有憾、心存執念，從不深究。
可此刻霜華驟然提起，無數被她忽略的細節、蹊蹺的過往，瞬間湧上心頭，層層疊加，化作無邊陰霾，死死籠罩心神。
“你到底想說甚麼？”蕭鳴猛地抬眼，眼眶通紅，指尖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與惶恐。
霜華眸光幽冷，唇角揚起一抹極盡詭異、殘忍的弧度，字字誅心，緩緩開口：“你師父當年乃是縹緲宗千年不遇的第一聖女，容顏絕世、冠絕神域，身姿風華、無人能及，何來醜陋之說？”
“她常年面紗覆面，不是愧於容貌，而是愧於執念，愧於一段被縹緲宗封禁、被世人遺忘的舊情！更是不敢讓你看到1”
蕭鳴渾身巨震，腦海一片空白，身軀搖搖欲墜，心底的不安與惶恐無限放大，已然抵達極致。
她隱隱知曉，接下來的這番話，必將顛覆她數十年的認知，撕碎她所有的信仰，掀起一場天翻地覆的真相浩劫。
不等她心神平復，霜華手腕輕翻，掌心靈光驟然一閃，一卷古樸泛黃、邊緣帶著歲月斑駁痕跡的畫像卷軸，憑空浮現。
卷軸之上靈力氤氳，封印著塵封近三十載的舊日光影。
“你不是想知道你師父的真面目，想知道她為何甘願囚牢受苦、死守一人嗎？”
霜華眸光淡漠，隨手一拋，卷軸便順著狂風，慢悠悠、輕飄飄地朝著蕭鳴身前飛落而來。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清楚。”
“看看你尊崇一生、誓死要救的師父，究竟是何人；看看你親手毀掉的，究竟是她此生何等珍貴的執念。”
漫天風止，萬物靜默。